恐疏旧主,净坛除煞复清宁
天光彻底大亮,暖煦朝阳铺满落府庭院,驱散了整夜的阴寒与压抑。
卧房之内,艾草余烟淡淡萦绕,黄符稳稳镇于四角,压制阴邪的气场稳稳护住整间屋子。
慕云溪哭过一场,情绪稍稍平缓,眼底依旧泛红潮湿,心口沉甸甸压着无尽的愧疚。
她神智彻底清明,所有癫狂失控、怪叫嘶吼、扑宠贪念的记忆尽数回笼,每一幕都清晰刺骨,让她坐立难安。
最让她煎熬的,不是自己连日来受尽神魂拉扯的痛苦,而是她亲手吓坏了自己最疼的毛团团。
“颜霜,我想看看团团。”
慕云溪靠着床头软枕,声音沙哑微弱,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
她太想抱抱它、摸摸它、跟它好好道歉,想确认自己最宝贝的小家伙,有没有真的被自己伤到分毫,有没有彻底怕了自己。
落颜霜看着她满眼自责期盼的模样,心头微涩,温柔应声:“好,我去抱它过来。”
他知晓她心结难解,唯有亲眼见到、亲自致歉,才能稍稍抚平她心底的愧疚。
片刻后,落颜霜缓步从偏院归来,怀中轻轻抱着蓝紫色的毛团团,紫白幼崽怯怯跟在脚边,小步小步亦步亦趋。
往日里只要看见慕云溪,便会不顾一切扑过来撒娇蹭怀、呼噜黏人的毛团团,今日彻底变了模样。
刚靠近卧房门口,鼻尖嗅到屋内慕云溪的气息,毛团团身子骤然一僵。
那双素来温柔澄澈、满眼依赖的蓝紫色眼眸,瞬间覆满惊恐戒备。
脊背狠狠弓起,通体蓝紫蓬松的绒毛根根炸起,活像一只受惊的小刺猬,两只后爪下意识往后缩,耳朵死死贴伏在头顶,摆出极致抗拒、极度恐惧的防御姿态。
“哈——”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哈气声,从它喉咙里挤出来。
不是撒娇、不是顽皮、不是亲昵。
是害怕、是戒备、是抗拒、是疏离。
它认得这个气息,认得这个主人。
可它记得更深的,是昨夜那双漆黑空洞、死死锁定它、满是贪婪食欲的眼眸,是那声声嘶哑诡异的怪叫,是那具不顾一切、疯癫扑来、想要伤害它的躯体。
对猫咪而言,昨夜那不是它熟悉温柔的主人。
是一个披着主人皮囊、狰狞恐怖、想要捕猎它的怪物。
一朝受惊,满心余恐。
哪怕此刻慕云溪眉眼温柔、眼底含泪、干净无辜,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可毛团团心底的恐惧已经根深蒂固,再也不敢亲近。
落颜霜微微一顿,放缓脚步,轻声安抚怀里紧绷的小猫:“团团,不怕,是云溪,你的主人,她好了。”
可没用。
动物的本能恐惧,远比记忆更深刻。
毛团团浑身颤抖,四肢用力蹬踹,拼命想要挣脱落颜霜的怀抱,脑袋不停往后躲闪,死活不肯朝向床榻方向多看一眼。
跟在脚边的紫白幼崽也被母猫的情绪感染,跟着瑟瑟发抖,小身子躲在廊柱后面,探头探脑,再也不敢像从前一样扑到床边黏人。
床榻上的慕云溪,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看见、听见、感受到这一切。
看着团团炸毛弓背、满眼惊惧、拼命躲闪、对她哈气疏离的模样。
心口像是被狠狠揉碎、狠狠刺穿。
酸涩、疼痛、自责、愧疚,瞬间淹没四肢百骸。
她伸出微凉的手,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小心翼翼的卑微:“团团……过来好不好?我是姐姐,我抱抱你……”
往日只要她伸手,小家伙一定会立刻扑上来,乖乖窝在她掌心撒娇。
可此刻——
毛团团听见她的声音,非但没有靠近,反而吓得猛然一颤,彻底扭头避开,死死埋着落颜霜衣襟,连余光都不敢再分给她半分。
彻底回避、彻底疏离、彻底不敢亲近。
它怕她。
真的怕她了。
怕这个曾经拼尽全力、千里等候、万般疼爱它的主人。
慕云溪眼眶瞬间又红透,刚压下去的泪水再次汹涌翻涌,大颗泪珠无声滚落,砸在被褥上,晕开点点湿痕。
“都怪我……是我不好……”
她哽咽着喃喃自责,指尖无力垂落,满心荒芜酸涩。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亲手把最黏自己、最信任自己的毛团团,吓得不敢靠近、彻底疏离。
一众挚友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这揪心的一幕,人人心头发酸,无人出声打破这份难过。
夏宇眠鼻尖发红,轻轻拽了拽江泽优的衣袖,低声叹道:“太可怜了……云溪明明什么错都没有,却要承受这种被最亲的小猫害怕疏远的滋味。”
夜清楚轻轻护着小腹,眉眼温柔悲悯:“是邪祟造的孽,却让一人一猫受尽委屈折磨。”
苏慕羽轻轻颔首,轻声宽慰:“别怕,只是受惊应激,待邪祟彻底剥离、气场清净,日久安抚,团团总会慢慢放下恐惧,重新亲近你的。”
青云道长立于法坛前,看着眼前一幕,缓缓开口:“畜生灵敏,最能感知阴邪戾气。昨夜姑娘被阴灵彻底掌控,周身兽性戾气极重,团团感知到的是凶煞恶意,并非你的本心。它怕的是邪祟,不是你。”
这番话稍稍宽慰了慕云溪的心,却压不住眼底的酸涩。
哪怕知晓道理,可看着满心满眼曾经都是自己的小猫咪,如今避自己如避蛇蝎,依旧疼得无以复加。
落颜霜心疼不已,抱着浑身炸毛颤抖的毛团团,轻轻退出卧房,将两只小猫妥善安置在清净安稳的偏院,隔绝卧房残留的微弱阴滞气场,避免小家伙继续受惊。
待猫咪彻底离开,卧房内重新安静下来。
青云道长整理好法器,正色开口:“日间稳魂压制已完成,今夜子时阴气最盛、邪祟最易剥离,我即刻布置完整净坛,行全套驱邪渡魂法事,彻底根除缠体阴灵,保姑娘神魂归位、永无后患。”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帮忙布置法场。
黎斐染、江泽优清空卧房冗杂器物,保证气场流通干净;傅司沉、陆妧渊关好门窗、隔绝外界杂扰;苏慕羽、许染眠协助道长摆放香炉、净水、朱砂、灵符;顾言琛守在床边,随时监测慕云溪身心状态,防止法事过程出现体虚眩晕;林初夏、夏宇眠、夜清楚守在侧旁,轻声安抚心绪脆弱、满心愧疚的慕云溪。
整整白日,众人寸步不离守着落府。
慕云溪安静靠在床头,不吃不闹,只是默默望着窗外庭院,眼底盛满落寞自责。
一想到团团惊惧炸毛、躲闪疏离的模样,她就满心难受,暗暗发誓,待自己彻底痊愈,一定要日日温柔陪伴、耐心安抚,一点点化开小家伙心底的恐惧,把被吓坏的小猫咪,重新哄回身边。
暮色渐沉,夜幕重临。
子时一到,天地阴气浮沉,正是驱邪除煞最佳时辰。
卧房法坛香火袅袅,朱砂符文熠熠生辉,艾草清香弥漫全屋,纯正道气层层笼罩,压制所有阴邪余秽。
青云道长手持桃木法剑,踏诀念咒,手势沉稳庄重,口诀清朗规整。
黄符遇火自燃,灰烬落于净水之中,化出澄澈符水,一步步引渡盘踞在慕云溪神魂深处的阴灵。
原本潜藏沉寂、牢牢缠附神魂的阴邪,遇正统道法净化,开始剧烈躁动。
床榻上的慕云溪微微蹙眉,身子轻微发颤,脑海里闪过无数暴戾、贪婪、疯狂的负面杂念,喉间隐隐有细碎怪响欲要溢出,却被层层镇符、道气死死压制。
众人屏息凝神,静静伫立一旁,不敢有半分惊扰。
法事持续整整一个时辰。
咒音回荡、符文流转、净气渡魂。
从浅层压制,到深层剥离,再到彻底驱散、不留余根。
子时末刻,最后一道镇魂符焚尽,金光微闪,彻底吞没最后一缕阴灵残秽。
刹那间,慕云溪浑身一轻。
脑海所有暴戾杂念、嗜血贪念、癫狂躁动尽数清零。
压在神魂多日的沉重阴冷彻底消散,浑身通透轻松,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干净。
缠附她七日、扰她心性、害她失控、吓她爱宠、累她亲友的阴灵,彻底剥离,彻底根除,消散无迹。
法事落幕,道长收剑落诀,轻声道:“阴灵已尽数祛除,神魂归位、阳气复盛,此后心性如初、神志安稳,再无怪异癫狂之症。只需静心休养几日,便可完全康复。”
全屋众人齐齐松了一口长气。
压在所有人心头的巨石,终于彻底落地。
落颜霜快步上前,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眼底是失而复得的极致温柔与安心:“好了云溪,都结束了。”
慕云溪轻轻抬眸,眼底清澈干净,再无半分浑浊暗沉,温柔浅浅,一如从前。
只是心底依旧揣着沉甸甸的愧疚与牵挂。
“颜霜,等天亮,我要亲自去接团团。”
她轻声开口,语气柔软却坚定。
“我要一点点哄它,跟它道歉,让它知道,那个吓人的怪物已经彻底不见了。”
“我还是从前那个最爱它、最疼它、永远不会伤害它的姐姐。”
长夜终尽,邪祟根除。
噩梦彻底翻篇,阴霾尽数消散。
往后无阴邪缠身,无癫狂失控。
她会慢慢养好身体,慢慢抚平毛团团的心理阴影,慢慢弥补这场无妄之灾带来的所有隔阂。
暖阳可期,温柔可归,人心可暖,猫心可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