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幸村精市做了一件他从未做过的事——他把三个小黄人塞进了网球包。
不是普通的塞,而是一场精密的战术部署。
凯文被安排在主袋的最深处,周围用护腕和吸汗带围成一个“巢”,头顶就是备用网球拍。幸村给他的指令是:“管好你弟弟们,不许出声。”
凯文郑重点头,表情严肃得像在接受一项国家级机密任务。
斯图尔特被安排在侧袋里,幸村特意把他那把乌克丽丽取了出来,放在家里。斯图尔特对此表示强烈抗议,抱着一只备用护腕假装是乌克丽丽空弹,一脸的生无可恋。
“等回来再给你。”幸村微笑着说。
斯图尔特立刻安静了。不是因为妥协,而是因为他从那个微笑里读到了一条重要信息:再闹的话,乌克丽丽可能就永远消失了。
鲍勃被安排在最小的前袋里,和幸村的手机放在一起。鲍勃进去之后立刻就抱住了手机,把脸贴在屏幕上,屏幕被他的口水印出一个湿漉漉的香蕉形图案。幸村默默记下:回家要消毒。
一切准备就绪。
“出发。”幸村背起网球包,走出家门。
他的步伐很稳,表情很平静,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身后的网球包里,正在发生一场小型地震。
“Banana……”凯文的声音闷闷地从主袋里传出来,像在说“兄弟们坚持住”。
“Ba——”斯图尔特的声音从侧袋里传来,然后戛然而止——大概率是凯文从主袋里伸出一只小短手捂住了他的嘴。
前袋里的鲍勃倒是非常安静。幸村侧耳听了听,发现鲍勃在打呼噜。
这小东西,在哪都能睡。
从幸村家到立海大附属中学,步行大约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幸村精市遇到了他人生中最多的注目礼。
不是因为他的脸——虽然他的脸确实很引人注目——而是因为他的网球包在动。
不是普通的晃动,是有节奏的、有方向的、明显来自内部的动态。
“幸村君!你的网球包在……动?”路上遇到的同学一脸困惑。
“哦,”幸村微微一笑,“大概是里面有只老鼠。”
“老鼠?!”
“开玩笑的。”幸村继续往前走,网球包在他背后扭成了一个S形。
同学站在原地,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人生。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网球包忽然不扭了。幸村知道原因——凯文已经制服了斯图尔特。他隐约听到主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啪”,像是小手拍在后脑勺上的声音。
然后一切安静了。
幸村在心里给凯文记了一功。
立海大网球部的晨练从早上七点半开始。
幸村到得更早一些,七点二十就推开了网球部的铁门。晨光洒在红土球场上,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气息——这是他最熟悉的味道,也是让他最安心的味道。
但今天,他的安心只维持了不到五秒钟。
“幸村,你今天看起来……”真田弦一郎已经站在球场边做热身了,他看到幸村走过来,眉头皱了起来,“不太对。”
“哪里不对?”幸村微笑着放下网球包。
真田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目光如炬。
“你眼下的青黑比平时重了三分,睡眠不足。你的微笑弧度比平时大了两度,说明你在掩饰什么。还有——”真田的目光落在那个正在微微起伏的网球包上,“你的网球包在呼吸。”
幸村的微笑纹丝不动。
“大概是错觉。”
“我的错觉概率是0.3%。”柳莲二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眼镜片反着光,“根据我的观察,幸村你今天走路的步频比平时慢了4%,说明负重增加了。但你的网球包看起来并没有多装什么器材。结论——里面有不属于器材的东西。”
立海大的数据男,果然名不虚传。
幸村叹了口气,正准备说点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哇啊啊啊啊啊——!!”
切原赤也背着网球包,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校门方向跑过来,边跑边喊:“要迟到了要迟到了要迟到了——咦?部长?柳前辈?真田副部长?你们怎么都在?”
“因为你迟到了。”真田的脸黑得像锅底。
“赤也,”幸村温和地说,“今天是你当值日生,应该提前十五分钟到。现在你迟到了二十二分钟。”
切原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绿。
“我现在就去换衣服!”他转身就跑,然后——
“BANANA——!”
一声尖叫从幸村的网球包里传了出来。
切原的脚步猛地刹住,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
“部、部长……”他慢慢转过头,“你的网球包……说话了。”
现场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真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乎可以夹死一只蚊子。柳莲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速移动,嘴里念念有词:“……发出‘banana’音节的未知声源,推测为某种小型生物……”
幸村知道瞒不住了。
他蹲下来,拉开网球包的拉链。
三张明黄色的小脸同时探了出来。
凯文的表情最为复杂——他的冲天辫因为被塞在包里太久而歪向了一边,一只眼睛怒视着斯图尔特(显然是刚才那声尖叫的罪魁祸首),另一只眼睛带着“抱歉没守住阵地”的愧疚看向幸村。
斯图尔特的表情最为得意——他唯一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环顾四周的网球场,然后掏出了……不知道从哪里又弄来的一把迷你乌克丽丽(幸村明明记得自己没收了),开始弹奏一首节奏欢快的进行曲。
鲍勃的表情最为茫然——他被吵醒了,还没搞明白自己在哪里。他抱着凝胶罐子,迷迷糊糊地看了看真田,又看了看柳,最后目光落在切原身上,歪了歪脑袋,软软地叫了一声:
“Banana?”
切原赤也整个人石化了。
三秒后,他复活了。
“好可爱啊啊啊啊啊啊——!!!”切原以比刚才跑步时快三倍的速度冲过来,蹲在幸村面前,两只眼睛瞪得比网球还大,“部长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是新的吉祥物吗?是我们网球部的吉祥物吗?可以摸吗可以摸吗可以摸吗?”
他一口气问了一堆问题,不等回答,已经伸出手指戳了戳鲍勃的小肚子。
鲍勃被戳得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戳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切原,眼眶微微泛红。
切原吓坏了:“我戳疼你了吗?对不起对不起——”
话没说完,鲍勃已经伸出小短手,握住了切原的手指,然后把自己的小脸贴上去,蹭了蹭。
切原赤也,立海大网球部唯一的二年级正选,此刻石化得比刚才更彻底。
这一次,他是被萌石化的。
真田弦一郎的表情,从“怀疑”过渡到了“震惊”,又从“震惊”过渡到了“严肃的怀疑”。
“幸村,”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暴风雨前的闷雷,“这些……是什么?”
“我也不太确定。”幸村站起来,语气依然温和,“昨天在体育用品店遇到的。它们好像没有地方去,我就带回家了。”
“带回家?”真田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嗯。”幸村弯起眼睛笑,“它们很乖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同一秒,斯图尔特从他的网球包里跳了出来,落在球场上,开始在红土上打滚。滚了两圈之后,他站起来,浑身沾满了红色泥土,活像一只裹了面粉的炸鸡块。他完全不在意,掏出乌克丽丽,开始弹奏一首名为“我好快乐”的即兴曲子。
凯文从包里爬出来,看到斯图尔特的惨状,两只眼睛瞬间充血。他冲过去,一把夺过斯图尔特的乌克丽丽,举起手作势要打。
斯图尔特抱头蹲防,嘴里喊着“banana banana ban——”像是在求饶。
凯文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打下去,而是把乌克丽丽还给了他,然后开始用力拍打斯图尔特身上的泥土。那认真的模样,活像一个在给弟弟整理校服的哥哥。
鲍勃则从包里慢慢爬出来,抱着凝胶罐子,摇摇晃晃地走向……真田。
真田低头看着这个明黄色的小东西朝他走来,整个人僵住了。
鲍勃走到真田脚边,仰起脸,用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真田,然后伸出小短手,拽了拽真田的运动裤裤脚。
“Banana?”他用一种“你能不能蹲下来”的眼神看着真田。
真田没有蹲下来。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他已经不会动了。
他,真田弦一郎,立海大网球部的副部长,以铁腕手段著称的男人,从未对任何软萌事物产生过动摇的男人——
此刻被一只身高不到一百厘米的小黄人拽着裤脚,大脑一片空白。
“真田,”幸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笑意,“它在叫你。”
“我知道。”真田的声音干巴巴的。
“那你蹲下来啊。”
“我在蹲。”
他说“我在蹲”,但他的膝盖纹丝不动。
柳莲二在一旁快速记录:“真田弦一郎,疑似受到未知可爱生物的降维打击,反应表现为——躯体僵直,语言重复,表情管理失效。症状等级:重度。”
事情在丸井文太和桑原杰克到达之后彻底失控。
丸井文太看到鲍勃的时候,嘴里的泡泡糖直接喷了出来。
“那是什么?!”他跑过来,蹲下,与鲍勃平视,然后看到了鲍勃怀里的凝胶罐子,“等等,这是香蕉味的!你也喜欢香蕉味?!我也是!我最喜欢香蕉味的泡泡糖!你有吃过香蕉味的泡泡糖吗?”
鲍勃当然没有吃过泡泡糖,但这并不妨碍他对丸井的好感度直线上升。因为丸井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笑,散发出一种“这个人类很友好”的气息。
丸井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香蕉味的泡泡糖,剥开糖纸,递给鲍勃。
鲍勃看了看泡泡糖,又看了看丸井,又看了看泡泡糖,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去,放进嘴里。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Banana——!!!”鲍勃发出了今天最大的一声叫喊,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快乐。他张开小短手,朝丸井扑了过去,整个团子挂在了丸井的胳膊上,像一只考拉抱着树干。
丸井文太笑得嘴角裂到了耳根:“它喜欢我!你们看到没有?!它喜欢我!”
桑原杰克站在一旁,默默地掏出手机,给丸井和鲍勃拍了一张合影。
然后斯图尔特也凑了过来。他不是来交朋友的,他是来抢泡泡糖的。他踮起脚尖,小短手去够丸井手里的糖纸,丸井笑着把糖纸举高,斯图尔特就跳起来去够,像一只笨拙的小青蛙。
桑原又拍了一张。
然后凯文走过来,把斯图尔特从半空中拽下来,朝丸井鞠了一躬,意思是“不好意思我弟弟失礼了”,然后拽着斯图尔特的衣领(如果他有衣领的话)把他拖走了。
桑原继续拍。
“桑原,”柳莲二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抬起头,“你拍这些做什么?”
“传给幸村。”桑原憨厚地笑了笑,“他应该想要这些照片。”
柳莲二沉默了一秒,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四个字:“桑原,好人。”
仁王雅治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背着网球包,慢悠悠地走进球场,目光扫过真田(脸色铁青)、柳莲二(奋笔疾书)、切原(蹲在地上傻笑)、丸井(胳膊上挂着一个黄色团子)、桑原(在拍照)——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幸村精市身上。
幸村正蹲在球场边线旁,面前站着一只头顶冲天辫的小黄人和一只背着乌克丽丽的小黄人。他正在说什么,两只小黄人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
那场面,像极了老师在给小学生上课。
仁王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
“部長,”他拖着长音走过去,“你什么时候养了宠物?”
“不是宠物。”幸村抬起头,微笑着纠正,“是家人。”
仁王挑了挑眉,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凯文和斯图尔特。
凯文被仁王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舒服,往幸村那边靠了靠。斯图尔特倒是完全不怕,甚至掏出了乌克丽丽,对着仁王弹了一小段,仿佛在说“你好,这是我的音乐,请欣赏”。
仁王听完之后,非常认真地评价道:“还不错,就是第三个音低了半个调。”
斯图尔特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拨了拨琴弦,重新弹了那个音——这次准了。
他抬起头,一只眼睛里写满了“你怎么知道的”,同时还有一丝“遇到知音”的激动。
仁王笑了,伸出手指,在斯图尔特的乌克丽丽上轻轻拨了一下,拨出一个标准的C和弦。
斯图尔特整个人都呆了。
他呆呆地看着仁王,又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琴,然后猛地扑上去,抱住了仁王的手指,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
“BANANA——!”
那声音里充满了“师父受徒弟一拜”的虔诚。
仁王雅治,立海大网球部最难以捉摸的男人,此刻被一只小黄人抱住了手指,笑得比平时真了三分。
真田看到这一幕,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猪肝红。
“幸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训练要开始了。这些……小家伙,能不能先收起来?”
幸村站起来,环顾了一下球场。
切原还在和鲍勃玩,嘴角全是泡泡糖的粉色。丸井已经坐在场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给鲍勃喂第二颗泡泡糖。鲍勃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两条线。桑原在旁边负责拍照和递纸巾。仁王和斯图尔特正在进行某种“以琴会友”的深度交流。柳莲二已经写了至少三页笔记,标题写着《立海大网球部新生物观察日志(初版)》。
而凯文,那个最有责任感的小黄人,正站在球场中央,双手叉腰,环顾四周,一脸“这个地盘还不错,我宣布归我们了”的表情。
幸村精市看着这一切,嘴角的弧度温柔得像五月的风。
他忽然想起昨晚鲍勃画的那幅画——三个黄色团子和一个紫色头发的人类,手拉着手,站在一片香蕉雨下面。
他当时觉得那是一幅涂鸦。
现在他觉得,那大概是一幅预言。
“开始训练。”他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但整个球场瞬间安静了。
三只小黄人也安静了。
凯文立正站好。斯图尔特收起乌克丽丽。鲍勃咽下泡泡糖。
三个明黄色的小团子,齐刷刷地看着幸村,等着他的下一个指令。
幸村弯起眼睛笑了。
“今天的训练内容——”他的目光温柔地掠过三只小黄人,“可能会有些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