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一捧还一捧

晨雾如纱，缠绕在林木之间。

　　柔月醒来，边走边打了个哈欠，指尖拨开遮挡在树洞口的藤蔓，右侧面的衔清没了身影，

　　来到地面，左右环顾："人呢？去哪了？不会是走了吧？"

　　就在收回视线时，左前方灌木丛传来窸窣的响动。

　　衔清高大的身躯若隐若现，肌肤上还挂着水珠，是去了溪边。

　　柔月视线被他双手捧在胸前的芭蕉叶吸引，叶片折叠成简陋的容器，里面盛着清澈的水。

　　"醒了？"

　　“嗯。”

　　"看我阿母晨起都会喝水，我猜应该是你们雌性都需要，所以去盛了点来。"

　　柔月有些意外，嘴上说着："谢谢。"

　　随即接过叶片，指尖不经意相触，水凉，滑进喉咙，她才发现自己确实渴了。

　　衔清移开视线，看向火篝："我用异能烤了点肉，先吃点？"

　　柔月看了过去，火塘上架着几根削尖的树枝，串着几块焦褐色的肉块。

　　异能不是战斗用的吗？他居然用来烤肉？

　　嗯…不对！脑海灵光一现：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异能还能这么用！

　　柔月像是被打开开关，大脑神经冒出很多想法。

　　两人相对而坐。

　　"等会能陪我去个地方吗？"柔月询问着。

　　"嗯？"

　　"那边有棵野枣树。"柔月抬手指向西北方向：

　　"半月前我发现的，果子还很青，现在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熟了。"

　　衔清眼睛盯着她，不知她是否知道，邀请雄性一起出行，意味着什么。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须臾。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小径。

　　柔月熟稔地避开盘结裸露的树根和腐叶。

　　衔清紧随其后，偶尔低头钻过低垂的条。

　　"就在前面。"

　　柔月停下脚步，抬手拨开一丛茂密树叶，视线内出现一棵枣树。

　　树干粗壮扭曲，树皮皴裂如龙鳞，不知在此生长多少年月，繁茂的枝叶间挂满沉甸甸的果实，青里透红的枣子像是一串串玛瑙。

　　熟透的已经染上深红，有的被山雀啄过，甜香引来金龟子攀附。

　　"熟了。"柔月眼眸欣喜亮起，快步上前。

　　“我去树上摘给你。”

　　衔清动作带着兽人特有的矫健，赤裸的足蹬住皴裂的树皮，手指扣住枝桠的凹陷，三两下就站在树上。

　　"哪枝？"声音从高处传来。

　　"左边！那枝最红的！"柔月仰头，笑脸盈盈指着。

　　“这个？”衔清摘一个示意。

　　“对！”柔月。

　　十几分钟后，衔清用兽皮包裹住果实，一跃而下。

　　柔月凑上前，从他怀中拿过一颗红青枣，一咬，嘎嘣脆：“好甜，你快尝尝！”

　　衔清目不转睛看她，因咀嚼而微鼓起的脸腮，弯成月牙的眼睛，胸口某处角落涌出情丝，牵扯他上扬的嘴角。

　　他摸一颗枣放入口中："甜。"

　　齿尖咬下的瞬间，甜汁在舌尖绽开。

　　甜！

　　她笑容更甜！！！

　　脑海里浮现部邦老巫医说的话：当自己的心跳开始追随另一个人时，便是兽神在血脉里埋下情根种子，爱及守护，便是你这一生履行的性言。（用性命去履行爱与守护）

　　那时，衔清刚成年，他不解其意。

　　但此刻却觉得，心脏里的种子正在破土发芽，带着欢愉，疯狂生长。

　　“我再去摘，放入空间保存，不会坏掉。”

　　柔月略过他望向硕果累累的枣树：

　　"不用了，这些够我们两个吃好久，其余的，就留给鸟兽，给自然大地。"

　　衔清见过许多小部落雄性或流浪兽，为争夺猎物打得头破血流，这番话在生存面前显得难免有些奢侈。

　　"留给鸟兽。"他低声重复："给自然大地。”

　　柔月见他眼神有点飘忽，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在想什么？"

　　衔清回神："想你刚刚说的话。"

　　柔月笑了，道出‘柔月’阿母曾说过的话：

　　"我阿母说，不管是雪域还是各大陆，从来都不是谁的专属，而是大自然的，我们取一捧，便要还一捧，这样循回下去，才会取之不尽。”

　　“走吧，我们回去。”

　　柔月心情很好，转身带路走着。

　　衔清跟着她身后，学着她的句式，还填词："留给鸟兽，留给自然大地，还有你。"

　　“不是谁的专属，取一捧，还一捧，取之不尽。”

　　.

　　溪边，柔月手摸着下巴，瞧着一个粗糙石头。

　　石头足有成年男子手臂那般宽大，小腿那般厚实。

　　柔月蹲下，指尖凝聚起冰锥，试图在石面上凿出一个浑圆深邃的坑，冰屑纷纷扬扬地洒落，像细碎的雪。

　　然而一番操作，石头只留下浅淡的划痕，参差不齐，很像是在无声嘲弄她的徒劳。

　　柔月秀眉微蹙，嫣红柔软的唇抿起，脸上写着沮丧懊恼的神色。

　　衔清处理好鸡肉，走过来蹲在她旁边，问："这是在做什么？"

　　柔月手在石头上方划出弧度，声音里是憧憬期待：

　　"我想在这石头上凿个宽深合适的坑，这样就能煮热气腾腾的汤食。"

　　衔清的大掌抚上冰凉粗糙的石面，正欲催动异能："我来试试。"

　　柔月急忙伸手阻拦，微凉指尖按住他灼热手背，无奈又好笑地摇头：

　　"你的异能是火，只会把这石头炸成粉碎的石块，不行的，万一还会弄伤自己的手。"

　　这动作猝不及防让他指节一颤，她靠得这样近，发梢扫过他手臂，带着细微的痒，直往心尖里钻。

　　柔月没多想什么，收回手："等抵达你的部邦，再请其他异能者试试吧。”

　　衔清别开脸，镇定咳嗽一声，喉结滚动一下：“你觉得什么异能可行？”

　　柔月握拳抵在下巴，思索片刻：“风系、土系、金系应该能凿出石锅。"

　　衔清眉峰蹙起："土系…"

　　他指腹摩挲着石面："我记得岩角部落的雄性大多数都是土系异能者，他们的兽型是独角牛。"

　　“牛？”

　　柔月歪头疑问，转念想着：有部落的动物应该没有兽去猎杀吧，嗯…应该是这样的，不然熊皮、虎皮、狐皮…这些怎么来的，不可能部落之间互相伤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