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工队进场那天,苏念站在儿童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吴师傅带着两个工人搬工具,电钻的嗡鸣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傅司珩站在旁边跟吴师傅确认插座位置,苏念没有走近,就靠着门框。米白色的墙面还没有上漆,光线在空荡荡的墙壁上平铺开来,像一个刚刚空出来的容器。傅司珩跟吴师傅说完话转身,看到她站在门口,走过来:“灰尘大,去客厅坐。”苏念说:“我看一会儿。”傅司珩没有再劝,他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工人在地面拉水平线。
晚上苏念坐在沙发上,傅司珩把今天拍的照片发给了她,几张进度图,墙面上画了墨线,框架初现雏形。她看着照片,一张一张滑过去,滑到最后一张,画面角落里露出一个纸袋的边角。苏念放大看了看,认出是那天他说“买了”的那个灯具店的袋子。
苏念抬头看着他:“你拍的?角落那个是你故意的?”傅司珩正在看手机:“没注意。”苏念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第二天下午,傅母又来了,这次没有带大包小包,只拎了一个纸袋。进门之后她换鞋的动作比之前熟练了一些,像是已经不需要再打量。她把纸袋放在茶几上:“我买了幅画,挂儿童房合适。”苏念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幅小尺寸的挂画,水彩风格,画着一只浅蓝色的小象,圆滚滚的,憨态可掬。苏念看了两秒,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平摊着看向傅母。傅司珩从书房出来看了一眼:“妈,你选的?”傅母说:“你们那墙太素了,得挂点东西。”傅司珩没有评价,他看了一眼苏念,苏念说:“好看,谢谢妈。”
傅母没有多留,走之前看了一眼儿童房的方向,工人正在做水电改造,墙边堆着材料。傅母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念念,这房间朝南,冬天不会冷。”苏念说:“好。”傅母转身走了,走到玄关的时候回头又说了一句:“那盏月亮灯,等墙弄好了再挂。”
门关上之后,苏念转头看向傅司珩:“你跟你妈说了月亮灯的事?”傅司珩说:“没有。”苏念说:“那她怎么知道的?”傅司珩停顿了一下:“可能她也路过那家店。”苏念没有拆穿他。
晚上苏念在阳台上收衣服,夜风凉丝丝的,她低头叠好一件小衣服,是傅母昨天带来的,浅蓝色连体衣。她叠的时候比平时仔细,把袖子翻到背后对齐,抚平衣角的褶皱。窗台的月光很薄,照亮了衣领的一小片边缘。苏念抬起头,看到傅司珩站在阳台门口,手里端着水杯:“还不睡?”苏念说:“马上。”她把叠好的衣服放在手臂上,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低头看了那件小衣服一眼,伸手接过去:“我来放。”
苏念把衣服递给他,看着他转身走进屋里,脊背在灯光里微微弓起,像一个正在被反复加固的屋檐。她站在阳台门口,没有立刻跟进去,觉得月光、新漆的气味、那件衣服——都在替某样尚未成形的东西默默丈量它的长度和温度。
周末,儿童房墙漆刷完了。米白色的墙面在午后阳光里泛着柔和的暖意,光线像被稀释过的蜜糖一样铺满整个空间,干燥的油漆气味被通风过滤了一遍。苏念站在房间中央转了一圈,每一面墙都平整干净,墙角没有多余的凸起。傅司珩站在门口看着她:“怎么样?”苏念说:“挺好。”
她从纸袋里拿出那幅小象挂画,比了一下位置。傅司珩走过来接过画:“我来挂。”苏念退后一步看着他把画钉在墙上,高度刚好。挂好之后他退回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那只浅蓝色的小象。苏念说:“你钉高了半寸。”傅司珩看了一眼:“她以后会长高,现在这个高度合适。”苏念没有反驳,站在他旁边,隔着一小段距离。
傍晚傅母发来消息问墙漆干了没有。苏念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傅母回了一个大拇指。
晚上苏念躺在床上,傅司珩关了灯。黑暗里她忽然说:“月亮灯。”傅司珩说:“嗯?”苏念说:“现在可以挂了吗?”傅司珩说:“明天。”苏念翻了个身,面朝他那一边:“挂的时候叫我。”傅司珩说:“好。”
第二天早上,苏念走进儿童房的时候,那盏月亮形状的小夜灯已经挂在墙上了。浅黄色的灯光从灯罩里透出来,柔和地洒在墙面上,把那只小象的轮廓映出一层暖边。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没有走进去,把门轻轻带上了。玄关的鞋柜上放着傅司珩的车钥匙和手机,人已经出门了。她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了那本孕期日记,翻到最新一页,写:“月亮灯已经亮了。”她合上本子的时候,抬头看到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边缘,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