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份心意来得不合时宜,来得违背身份,来得背负着血海深仇,可它不受控制,在心底生根发芽,隐秘又疯狂。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关注严浩翔的一切。
不再是刻意避开监狱的内部通报,而是会在无人时,悄悄点开系统,查看他当月的表现、身体状况、有无违规、有无被欺负。
看到“身体健康、无冲突、表现平稳”一行字,紧绷一整日的神经,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他依旧不参与监狱的日常管理,却会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曾经带过、最稳重靠谱的徒弟,调到监狱片区做执勤负责人,明着是加强警务管理,暗地里,是让人寸步不离地护着严浩翔。
明面上,两人依旧是永不相见的警察与犯人。
暗地里,他的目光,早已无数次,越过那道高墙,落在了那个人身上。
入冬之后,渝城气温骤降,监狱后勤物资紧张,重刑犯监区的冬衣单薄,不少人都生了病。严浩翔本就旧伤缠身,胸口的枪伤每逢阴雨天就疼得睡不着,入冬之后更是咳嗽不断,低烧反复。2
真可怜啊浩翔
这些事,都是执勤的徒弟,悄悄汇报给张真源的。
徒弟汇报时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这位张队长心底最忌讳的禁区。
可张真源听完,只是沉默了片刻,没有发怒,没有回避,只是淡淡吩咐了一句:

:“按规定调配物资,重点关照有旧伤、体质弱的犯人,不要特殊化,不要引起注意。”
话是这么说。
当天晚上,他就以“警务慰问、监区防寒检查”的名义,亲自去了一趟监狱。
这是骚乱之后,他第一次主动踏入这里。
没有声张,没有提前通知,只带了一个随行人员,低调得不能再低调。
监区巡查走完流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我借口“抽查夜间监舍纪律”,一步步,走到了严浩翔所在的监区楼层。
隔着一道厚重的铁门,他看见了严浩翔。
宿舍里灯光昏暗,其他人都已经躺下休息,只有严浩翔坐在靠窗的铺位上,穿着单薄的囚服,微微低着头,右手轻轻按着自己的右胸,眉头轻轻蹙着,在压抑喉咙里的咳嗽。
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身上,清瘦、安静,少了几分当年的桀骜锋利,多了几分让人心尖发紧的脆弱。
张真源站在门外,隔着铁栅栏,静静地看着他,脚步像钉住了一样,挪不开。
随行的警员识趣地退到远处,不打扰,不靠近。
偌大的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隔着一道铁门,咫尺天涯。
严浩翔察觉到门外的目光,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是张真源时,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没有起身,没有靠近,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巡查警官。
没有怨恨,没有激动,没有卑微,也没有亲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