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浩宇宽厚的手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扣在我的胳膊上。
指骨关节爆发出恐怖的物理握力,几乎要捏碎我的肱骨。
练习室里的空气,被我们四个人粗重的呼吸声搅成了一锅黏稠的滚粥。
冰冷、压抑、充满了即将爆炸的火药味。
王美琳像一头护崽的母狮子,死死挡在“金晓彤”面前。
她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此刻全是因为惊恐而褪尽血色的惨白。
而我怀里那个真正的贾思远,正顶着一张女大学生的脸,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地面上那两台该死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惨白的LED背光,像两双充满了恶意嘲讽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四个人。
我张了张嘴,喉管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大团粗糙的砂纸。
发出的声音,是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属于贾思远这个身体的沙哑男音。

你们两个,到底在搞什么鬼?
刘浩宇率先砸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沉重的铅球,狠狠砸在我的耳膜上。
他的视线,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来回切割着我和贾思远,还有地上那两台手机。
说话!金晓彤!你是不是被这个姓贾的威胁了!

王美琳的声音完全劈了叉,带着指甲刮擦玻璃的尖锐杂音。
她一把抓住贾思远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卫衣布料里。
我和贾思远对视了一眼。
仅仅零点一秒的视线交汇。
我们都在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一种被逼到悬崖尽头,只能纵身一跃的决绝。
赌一把。
用我们之间最荒唐的秘密,去赌这两个朋友最纯粹的信任。
贾思远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
他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王美琳,往前踏出一步。
运动鞋底踩在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抬起头,用着我那张熟悉的脸,死死盯住王美琳。
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属于贾思远本人的,那种站在舞台中央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如果我说,我不是金晓彤。

我是贾思远,你信吗?
这句话砸落的瞬间。
整个练习室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成了真空。
刘浩宇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看神经病一样看着贾思远。

你他妈说什么胡话?我看你们两个是都疯了!
王美琳更是直接被气笑了。
她双手抱在胸前,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贾思远?你还贾思远?你要是贾思远,我就是玉皇大帝!

你们俩是不是在搞什么新型的整蛊游戏?觉得很好玩是吗!

我知道,光凭一句话,根本不可能让他们相信。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肋骨生疼。
我挣脱刘浩宇的手,同样往前走了一步。
视线死死锁定刘浩宇那双充满了暴怒和困惑的眼睛。

队长。
我叫出这个称呼的时候,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发颤。

你床底下,藏着一只叫“年糕”的布偶猫玩偶。

上个星期二你给它洗澡,结果忘了拧干,现在估计已经发霉了。
我语速极快地砸出这几句话。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精准发射的子弹,狠狠射进刘浩宇的脑子里。
他脸上的暴怒和不屑,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了鬼的、物理层面的呆滞。
他嘴巴微微张开,喉管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那只猫玩偶,是他过世的奶奶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是他从不向任何人提起的,内心最柔软的秘密。
这件事,除了他自己,只有和他同床共枕、睡在下铺的贾思远本人才知道。
另一边。
贾思远看到刘浩宇的反应,知道时机到了。
他转过头,把视线投向依旧一脸轻蔑的王美琳。
王美琳。

他用着金晓彤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开口。
上个月,为了抢陆星河演唱会的绝版前排票,你加了十几个黄牛群。

结果手滑点错,不小心混进了一个叫“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大妈生鲜抢购群。

你还在里面跟着抢了三箱打折的东北大白菜,最后因为不好意思退货,在宿舍连吃了一个星期的醋溜白菜。

贾思远每说一句,王美琳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
王美琳那张原本还带着嘲讽笑意的脸,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张惨白的A4纸。
她瞳孔地震,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这件事,是她人生中最糗的黑历史。
除了当时在屏幕另一头,帮她一起想办法退货的闺蜜金晓彤之外,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哐当。”
王美琳手里的手机,从发软的指间滑落。
重重砸在她自己的脚背上,她却像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一样。
练习室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但这一次,不再是紧张的对峙。
而是一种,世界观被强行砸碎后,大脑彻底宕机的混乱。
刘浩宇的视线,在我这张属于贾思远的脸上,和贾思远那张属于金晓彤的脸上,来回疯狂扫射。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胸腔剧烈起伏,像一头即将窒息的公牛。
王美琳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她抬起颤抖的手指,指着我,又指着贾思远。
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不得不相信。
尽管这个事实,比她看过的所有科幻电影加起来还要离谱一万倍。

所以,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我看着他们两个几乎要崩溃的表情,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我们两个,身体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王美琳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发出一声濒死的抽气声。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比灵魂互换更恐怖的事情。
她猛地转过头,用一种看外星怪物的眼神,死死地钉在贾思远那张属于金晓彤的脸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还夹杂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所以……

所以我过去这一个月,每天在宿舍里,一边看你的直拍一边尖叫,一边骂贾思远是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美丽废物”……

全都是……当着他本人的面骂的?!

贾思远顶着我的脸,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艰难地点了点头。
“轰——”
王美琳感觉自己的天灵盖,被一道九天神雷直接劈开了。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生无可恋。
而刘浩宇,在经历了漫长的CPU过载之后。
也终于从那两个秘密带来的巨大冲击中,找回了一丝理智。
但他看向我的眼神,变得比之前更加复杂,更加诡异。
那是一种混杂了震惊、荒谬、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敬佩的眼神?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我面前。
伸出手,像是想碰碰我,确认一下我是不是真实存在的物理实体。
但手伸到一半,又僵在了半空中。

所以……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上次总决赛,那个震惊了所有导师和练习生,被誉为可以载入内娱选秀史册的封神solo舞台……
他的视线死死锁住我的眼睛,仿佛要钻进我的灵魂深处。

是你……一个粉丝,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