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这天,沈寒江把那件旧棉袄翻出来晒了晒。袖子上的洞补好了,针脚密实平整,是苏墨补的。领口的棉花虽然薄了一截,但还暖和。他把它搭在廊下的绳子上,拍了几下,让棉絮重新蓬松起来。阳光落在棉袄上,晒出一股太阳的气息,干燥而温软。
苏墨蹲在井边洗萝卜。萝卜是入冬前收的,一直埋在沙土里存着,表皮还带着湿润的土腥气。她把萝卜洗干净,切成滚刀块,码进一只粗陶碗里,又切了几片姜放了进去,准备腌腊八蒜。这是她每年小寒前后都会做的事,像窗台那个空桂花酱罐子一样,年年翻出来用一次,又收回去等明年。
易少卿蹲在后院,把墙角那棵小桂花树根部的土又培了一圈。树苗已经站稳了,虽然落了叶,但枝条看着还算饱满。他用手按了按土面,觉得还不够紧实,又加了一层干草盖在上面,然后用石头把草边压住。白秋水从廊下走过来,把手里那根更粗的竹竿递过去,在树苗的背风面又插了一根,递给他布条。他接过去缠了几道,打结的时候她伸手接了一下,把结调松了半寸,留出让树苗生长的余地。
傍晚的时候,粥在灶上咕嘟着。粥里加了薏米和赤小豆,还有几粒桂圆,甜香和米香混在一起,从厨房门缝里渗出来,把院子里干冷的空气染上了一层暖意。沈寒江坐在廊下,手里拿着那把旧柴刀,用磨刀石又磨了一遍。刀刃在暮色里泛着暗光,他翻过来看了看,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刀刃,满意地收进刀鞘里,靠在墙根。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院子里的霜更重了。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了一层白,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沈寒江坐在廊下,那条灰围巾叠好搭在膝盖上,他伸手摸了摸,围巾的边缘已经被磨得起了毛,有些地方线头也松了,但围在脖子上还是暖的。他没有把它围上,只是搭在膝盖上,指尖沿着围巾边缘慢慢滑过去。
苏墨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窗台上那只空桂花酱罐子在月光里泛着温润的光,罐口朝上敞着,像是已经准备好了。她坐下来,石板举着:“明天腊八。粥里加什么?”沈寒江想了想,“加莲子。还有红枣。”
“那腊八蒜,明天腌还是后天腌?”苏墨又问了一句。沈寒江算了算日子,“明天吧。腊八腌腊八蒜,腊月二十三正好开封。”苏墨把石板收回去。
风从霜河那边吹过来,带着冬日末尾的气息。干冷的风里隐约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像是冬天在转身的时候衣角扫了一下门槛,很轻,但能感觉到。他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月光和霜,那棵小桂花树在墙角安安静静地站着,被草帘子和竹竿护着,细小的枝条在月光里微微颤动。
他坐了一会儿,没有站起来。他想,腊八蒜腌好了,等开封的时候,该去河边一趟了。把去年的事说给松树听,把今年要说的事先在心里过一遍,等春天到了,再一件一件地做起来。2
四季轮回,岁岁皆安,感谢读者宝子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