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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十三 荠菜

霜河洗剑录

荠菜最好在清明前挖。

苏墨蹲在河边的田埂上,把一片叶子翻过来看。她不用凑近,远远瞄一眼就知道是不是荠菜——叶片贴着地面长,边缘有细碎的齿,颜色比周围的草深一些,像是被春天染透了。她伸手捏住根部的泥土,轻轻一提,整株菜就完整地离开了地面。抖了抖根上的土,放进竹篮里。

沈寒江站在她旁边,也蹲下来,学着她的样子扒开草丛。他看了半天,揪了一片叶子举起来问:“这个是不是?”苏墨接过去看了一眼,把叶子还给他,石板举起来:“不是。这是蒲公英。”沈寒江把蒲公英扔了,又揪了一片。苏墨又看了一眼:“也不是。这是苦菜。”沈寒江又扔了,蹲在地上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株长得像的,小心翼翼地挖出来。苏墨低头看了看那株菜,石板举起来:“是荠菜。”沈寒江举着那株荠菜看了半天,把它放进篮子里,又把叶子上的土拍了拍。苏墨蹲在旁边,低头写了一会儿,石板递过来:“你挖的这棵,比我的大。”

沈寒江看了看她那边的篮子,她的荠菜整整齐齐排在一起,大小均匀,根上几乎不带土。他的那棵根上还带着一个大泥团,叶子也有几片蔫了。他蹲在那里,把那棵荠菜又拿起来,把根上的泥团仔细地磕掉,把蔫了的叶子摘掉,重新放回篮子里。苏墨看见他做完了,石板又举起来:“这样就可以了。”沈寒江点了点头。

河对岸,易少卿也蹲在田埂上,戴着一顶草帽,手边放着一个布袋。他挖荠菜的速度不快,但每挖一棵都很认真,先拨开草看看是不是,再下手,挖出来之后把根上的土拍干净,整齐地放进袋子里。白秋水蹲在他旁边,手里也捏着一棵荠菜。她把那棵菜放进易少卿的布袋里,又低头拔了另一棵。

沈寒江看了那边的动静,看了一会儿,笑了一下。苏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低下头写了一句:“他们俩,也挺好。”

沈寒江点了点头,把篮子里的荠菜又摆整齐了一些。

太阳升高了一些,河面上的薄雾散了,露出清澈的水面。风从上游吹过来,带着融雪和泥土的气息,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河边的柳树已经绿了,长长的枝条垂在水面上,像一层淡绿色的帘幕。苏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看了一眼篮子里的荠菜——已经有大半篮了,叶片嫩绿嫩绿的,泛着水珠一样的光。

“够了吗?”沈寒江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苏墨想了想,石板举起来:“够包一顿饺子了。”她又在下面加了一句:“还可以留一点煮粥。”

“那就再挖一点。”沈寒江又蹲下去,“多挖点,明天也够吃。”苏墨也蹲下来,两个人并排趴在田埂上。太阳照在两个人的背上,暖融融的,影子投在草地上,一左一右,挨在一起。

易少卿从对岸喊过来:“你们挖了多少了?”沈寒江举起篮子晃了晃,易少卿也举起他的布袋晃了晃,又低头继续挖。白秋水在旁边,过了一会儿,她把自己挖的荠菜也放进易少卿的布袋里,易少卿看了一眼,又推回去了。白秋水又放回来,这回易少卿没有推。他低头拨了拨袋子里的菜,像是默许了这件事。

日头往正中间偏了偏,几个人陆陆续续站起来,提着篮子口袋走到河边的路上。易少卿的布袋装得满满当当,沈寒江的竹篮也快冒尖了,几片荠菜的叶子从篮沿探出来。四个人并肩走回县城,路上谁也不着急。

回去的时候,院子里的桂花树已经绿了大半,去年秃了的枝丫上,新叶子密密匝匝地冒出来。苏墨坐在廊下择菜,把荠菜一棵一棵摊开,挑出混在里面的草叶和黄叶。沈寒江蹲在井边洗菜,水凉,他把袖子卷到胳膊肘,洗了好一会儿,手指冻得发红。白秋水坐在石凳上包饺子。易少卿坐在她旁边擀皮子。

沈寒江把洗好的荠菜端到桌上,苏墨接过去,切碎了,拌上肉末,加了盐和香油。她拌馅的时候,沈寒江站在旁边看着。她拌完了,捏了一点馅尝了尝,又加了一点点盐。沈寒江接过她手里的碗也沾了一指头尝了尝,咸淡刚好。

饺子包好了。易少卿烧水,沈寒江下锅,白秋水摆碗筷,苏墨调蘸水——醋里加了一点蒜末和辣椒油。饺子在锅里翻腾,白胖胖的,挤来挤去,像是迫不及待想上岸。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面前摆着热气腾腾的饺子,每人面前一碗蘸水,桌角上还有一小碟醋泡蒜,是去年冬天腌的。

沈寒江夹了一个饺子,蘸了一点醋,咬了一口。荠菜的清香在嘴里散开,混着肉末的鲜,微微的油润,恰到好处。他嚼了几口咽下去,又夹了一个。“好吃。”

苏墨坐在他对面,嘴角弯了一下。她低下头,石板举起来,上面写着:“明年还挖。”沈寒江看着那几个字,笑了一下。“行。明年还挖。”

风从院门口吹进来,把桂花树吹得沙沙响,新叶子在风里轻轻晃。春天在院子里站稳了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