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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十二 春笋

霜河洗剑录

第二天一早,沈寒江去赶集。集在县城东头,不大,但该有的都有。他挎着一个竹篮,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靴子踩在泥水里,啪嗒啪嗒响。卖春笋的摊位在最里面,一个老头蹲在筐子后面,笋堆得像座小山,壳上还带着泥,一看就是早上刚挖的。沈寒江蹲下来,拿了一根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切口——新鲜,白色的,带着汁水。“多少钱一斤?”老头伸出五根手指。沈寒江没还价,把竹篮放在地上,让老头帮忙挑了几根。

他付了钱,挎着篮子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看见卖馄饨的老头正在出摊。他今天出来了,锅里的水烧开了,热气往上冒,在早上的冷风里散得很快。沈寒江在摊子前面站了一下,摸了摸兜里——买完笋还剩几文钱,够买一碗馄饨。他没有坐下,带着那碗馄饨和春笋一起回了家。苏墨正站在院子里晾衣裳,见他回来,擦了擦手,看见他篮子里多了一个碗,伸手接过去看了一眼,是他从街上带回来的那碗馄饨。

“路过看见他出摊了。”沈寒江把竹篮放在灶台上,“想着你早上还没吃东西。”

苏墨看了他一眼,把馄饨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热气扑上来,在厨房里散开。她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馄饨不大,皮薄馅鲜,汤里撒了葱花和虾皮。她嚼了两下,石板举起来:“好吃。”

“那老头煮馄饨的手艺一直不错。”沈寒江把笋从篮子里拿出来,放在案板上。笋还带着泥,他舀了一瓢水,蹲在门口慢慢洗。水凉,他把袖口卷上去,露出一截小臂。苏墨一边吃着馄饨,一边站在厨房门口看他洗笋,看他把泥一点一点搓干净,冲洗了两遍,放在案板上控水。她又舀了一个馄饨送进嘴里,石板举起来:“你洗得比我仔细。”

沈寒江把笋捞起来,甩了甩水:“你教我的。”

苏墨把馄饨碗放下,走过来,从案板上拿了一根笋。她切笋的动作很熟练,先把根部切掉,再顺着纹理划一刀,用手一掰,壳就整片掉下来了。她掰了几根,放到水盆里又冲了一遍,然后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沈寒江站在旁边看着,看她切完最后一根笋,把刀放下,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石板举起来:“学会了?”

“看会了。”

“那下回你切。”

“行。”

粥已经煮上了,米粒在锅里翻着跟头,咕嘟咕嘟冒着泡。沈寒江把笋片倒进粥里,用勺子轻轻搅了搅,笋的清香跟米香混在一起,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飘了满屋子。易少卿坐在廊下,闻着那股香味,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春笋粥,”他隔着窗子说,“我小时候,我娘也做过。”

沈寒江从厨房窗口探出头:“那你多吃一碗。”

粥煮好了。沈寒江盛了四碗,一人一碗,端到院子里。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桂花树的新叶上,嫩绿嫩绿的,像是刚洗过。苏墨端着碗坐在廊下的台阶上,喝了一口,眯了一下眼睛。她把石板放在膝盖上,上面写了一个字:“鲜。”沈寒江也坐下来喝了一口,笋片脆嫩,在嘴里咯吱咯吱响,带着春天的气息。他也觉得鲜。

易少卿端着碗站在桂花树旁边,一边喝一边看那几根柳枝。柳枝上的绿点已经变成了小叶子,嫩黄色的,在风里轻轻晃。他看着那些叶子,忽然说了一句:“再过几天,该去河边挖荠菜了。”

白秋水坐在石凳上,端着粥碗,看着远处霜河的方向。“荠菜包饺子好吃。”她说。易少卿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粥。“那到时候,一起去。”

白秋水没回答。但她端着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融雪的味道和泥土的气息,吹动了柳枝上新生的嫩叶,吹动了桂花树下的青草。沈寒江低头喝着粥,感觉到苏墨的肩膀轻轻靠了过来,靠着他的胳膊。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那股重量落在他的身上,稳稳的,像是春天里最平常的一件事。

粥喝完了。碗还放在膝头,几只麻雀从墙头飞下来,落在桂花树的枝丫上,抖了抖翅膀。沈寒江侧过头,看着苏墨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的侧脸。她正在低头收拾碗筷,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像是在感受粥碗留下的最后一点余温。

他想了想,把那个念头压下去,又把它捞起来:“苏墨,”他开口,“过几天,荠菜粥。你教我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