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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七 小雪

霜河洗剑录

小雪这天,沈寒江在粥里加了糯米圆子。圆子是他自己搓的,糯米粉掺了温水,揉成团,搓成小圆球,在掌心里滚来滚去。搓了满满一盘子,白白胖胖的,像一颗颗小珍珠。苏墨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洗了手,跟他一起搓。两个人并排站在案板前面,低着头,手指头沾满了糯米粉,谁都没说话。

粥煮好了,圆子在粥里浮起来,一个挨一个,挤在一起。沈寒江盛了两碗,又往里面撒了一小撮干桂花。桂花是去年秋天摘的,晾干了,装在罐子里,香味还在。

苏墨端起来喝了一口,眯了一下眼睛。石板举起来:“甜。”

“加了桂花。”沈寒江也喝了一口,糯米圆子软糯Q弹,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散开,“今年秋天再多摘点桂花,明年够用。”

苏墨点头,又低头喝了一口。她今天把新缝的棉袄穿上了,是沈寒江那件旧袄改的,青灰色,领口镶了一圈旧兔毛。穿在她身上稍微大了一些,袖口卷了两折,但很暖和。碗里的热气氤氲上升,在她脸前浮起一小团白雾,衬得眉眼都很柔和。她穿着那件改过的旧衣裳坐在灶台旁喝粥的样子,像一幅安静的水墨画,墨色浓淡恰好。

易少卿从外面进来,帽子上落了雪,胡子上也沾了一点。他站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雪,问了一句:“今天粥里加了什么?”沈寒江说加了糯米圆子。易少卿自己盛了一碗,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放下,推了推眼镜:“圆子搓得不太圆。”

沈寒江没理他。

白秋水从易少卿身后走过来,也盛了一碗,端着碗坐在灶台旁边的小凳子上慢慢喝。她喝粥的时候总是很安静,像在品茶。喝完了,她站起来把碗洗了,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双棉手套,灰蓝色的,用粗线织的,针脚平整,拇指和食指处还特意加厚了一层。易少卿看见了,没说话,拿起来戴了一下,大小合适。他把手套摘下来放在桌角,又看了白秋水一眼。白秋水没看他,转身回屋了。

沈寒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喝粥。

雪下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停了,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白茫茫的。桂花树的枝丫被雪压弯了,偶尔有一团雪从枝头掉下来,扑的一声,很轻。沈寒江拎了一把扫帚,把通往厨房和院门的路扫了出来。苏墨站在廊下看他扫雪,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石板搁在栏杆上,上面写着:“扫慢点,别累着。”

“不累。”沈寒江把扫帚靠在墙边,跺了跺靴子上的雪,“扫雪比查案轻松多了。”

苏墨看了他一眼,没写。沈寒江走到她旁边,她把手里的热茶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姜茶加了红糖,辣辣的,甜丝丝的,跟他以前喝过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姜茶是你煮的?”他问。

苏墨点头。

“放了多少姜?”

苏墨想了想,石板举起来:“一大块。”

沈寒江又喝了一口。确实辣,辣得他嘶了一声。他又喝了一口,辣劲过后,甜味上来了。他把茶喝完,把杯子还给她:“挺好喝的。下次多放点糖。”

苏墨接过杯子,嘴角弯了一下。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白花花的,像是地上也有一轮月亮。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月光下站成一团黑影,枝丫上的雪反着光,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层碎银子。远处有狗叫了两声,停了,又有一只接上,叫了几声也停了。四周很安静,能听见风从霜河那边吹过来,穿过空旷的田野,带着冬天的气息。

沈寒江在雪地上站了一会儿,鼻子尖冻得发红,但他不觉得冷。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苏墨——她穿着一件改过的旧棉袄,领口镶着兔毛,脸上的神情安静而坦然。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她身后的雪地上,两双脚印并排站在那里,整整齐齐的,一个挨着一个,像是说好了要一起往前走似的。

“苏墨。”他开口。

苏墨转过头看着他。

“明天,”他说,“还喝粥。”

苏墨没有写。她只是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淡,像一幅画了半截没画完的工笔。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她嘴角的弧度像是在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