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贞观二年，三月三。阿宝一岁两个月，会走路了。他在甘露殿偏殿里摇摇晃晃地走来走去，像一只企鹅，方多病在后面跟着，张着手臂怕他摔了。阿宝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方多病一眼，然后稳稳当当地跨过了门槛。方多病愣住了，回头朝屋里喊：“清鸢！阿宝会跨门槛了！”独孤清鸢正坐在窗前绣花，闻言探头看了一眼，阿宝已经走在回廊上了。方向是李相夷住的那间偏殿。方多病追上去：“阿宝，你去找大舅舅？”阿宝不说话，脚步不停。他走到李相夷殿门前，推门进去。李相夷正坐在窗前擦拭玉笛。阿宝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伸出手——要笛子。李相夷低头看着这个只到他膝盖高的小孩，把玉笛递给他。阿宝接过笛子凑到嘴边吹了一下，还是没有声音。他皱起眉头，把笛子还给李相夷，说了一个字：“教。”

方多病趴在门框上，惊讶地张大嘴。阿宝会说了第二个字——“教”。李相夷看着阿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认真。他把阿宝抱起来，放在身边的椅子上，把玉笛凑到唇边吹了一首极短的曲子，然后手把手地教阿宝按音孔。阿宝的手指太短，按不住，但他听得很认真。李相夷吹一句，阿宝就盯着他的手指看。

方多病悄悄地退了出去，跑到甘露殿对独孤清鸢说：“清鸢，你儿子去找大哥学笛子了。”独孤清鸢放下绣绷，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他喜欢笛子。”方多病急了：“他还那么小！”独孤清鸢说：“他喜欢就好。”

李世民下朝后来到甘露殿，看见独孤清鸢坐在窗前绣花。他问：“阿宝呢？”独孤清鸢朝李相夷偏殿的方向努了努嘴。李世民走过去，站在殿门口，看见阿宝坐在李相夷身边，李相夷在吹笛子，阿宝托着腮听。一曲终了，阿宝指着笛子说：“我。”李相夷看着他，把笛子递给他。阿宝抱着笛子，像抱着什么宝贝一样。李世民没有进去打扰，转身回了甘露殿。他对独孤清鸢说：“朕的儿子，不像朕。”独孤清鸢问：“像谁？”李世民想了想：“像他自己。”

夜幕降临，独孤清鸢去接阿宝。阿宝趴在李相夷膝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那支小玉笛。独孤清鸢轻轻把他抱起来，对李相夷道谢。李相夷说：“他很有天赋。”独孤清鸢看着怀中儿子熟睡的脸，轻声说：“他只是很喜欢。”李相夷没有回答，月光照在三个人身上。

天幕下，刘据正在观看。阿宝学笛子的画面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前世。小时候父皇也请过乐师教他弹琴，他没有天赋，但父皇说：“据儿，你是太子，不必样样精通。”后来他才知道，父皇只是不在意。此刻他忽然想，如果前世也有一个人这样手把手地教他，哪怕他学不会，哪怕他手指太短。他摇了摇头，不再想下去。

独孤信府中，独孤信看着天幕中外孙认真学笛子的模样，嘴角浮起笑意。独孤伽罗说：“这孩子，像清鸢，认定了的事就不回头。”独孤般若难得点头，独孤曼陀小声说：“他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