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从回忆里挣出来,怔怔地朝那张榻走过去。
他蹲下身,掀开那块朽烂的褥子,底下果然压着一本残卷。
他小心地将其打开,某一页折了一个角,那一页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却还能看出有被勾画过的痕迹。
这一页中间夹着卷绢帛,他轻轻抖落开来,绢帛上画着一株小草、一只飞蛾和一个茧。
旁边配着小字,笔势洒脱飘逸,他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金雪文的字迹。

“这是我哥的笔迹!”
他话音一落,展昭霍玲珑便围了上来。
白玉堂把绢帛摊在桌上,一字一句地读下去。

“襄阳城东南四十里,飞花坳内鹰嘴岩,绝壁生有‘晴雨草’,秋分日前后开花,花期三到五天。”

“有多尾夜蛾寄生其内,于花苞中织茧,即将破茧时取下花苞,飞蛾破晓即死,与茧化为一体,有剧毒,可入药。”

“‘奈何引’古方残卷有载,以其为药引,可解诸般奇毒。因其黎明而成、日暮而枯,故名‘朝夕茧’。”
霍玲珑的眉头微微一动。

“这‘朝夕茧’居然是‘奈何引’中的一味药?”
白玉堂继续往下读。

“‘晴雨草’晴天叶开,雨天叶闭,峭壁离地十数尺之上可见少量植株,‘朝夕茧’摘下,以玉函金箔储之,藏于阴寒之地,可保三日内不朽。”
他的声音在这里停住了,口中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以玉函金箔储之,藏于阴寒之地,可保三日内不朽……”
他猛地抬起头来。

“我知道他把‘朝夕茧’藏在哪儿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往屋外大步走去。
……
白玉堂径直奔向院角那口青石砌的老井,俯身朝井里望了一眼。
他脑子里忽然翻过当年的画面。
金雪文拼命挣扎着被衙役们拖过院子,经过井台时猛地弯下腰一把攥住了井沿,指节都泛了白,却还是被人一掌劈在后颈上,整个人软倒下去,被一路拖向了门口。
白玉堂攥紧了井沿的石壁。

“应该就在井里,我下去看看。”
展昭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白玉堂弯下腰,把整个上半身探进井口,一只手贴着井壁向下摸索。
第一圈没有摸到任何东西,他把胳膊又往下探深了些,沿着砖缝一寸一寸地摸索,他的指尖终于触到了一个凹陷的槽口,又摸到了那槽里一个物件。
他屏着呼吸把那东西慢慢地取出来。
……
玉函被搁在书案中央,几个人围着它。
白玉堂望着那只玉函,终于吸了一口气,微微用力打开了盖子。
玉函内壁果然裹着一团金箔,他解开金箔,里面露出一团黑乎乎的残骸,依稀还能分辨出虫蛹的形状。

“真是‘朝夕茧’……怪不得我哥哥笃信自己能在素问大会夺魁。”

“‘奈何引’失传多年,有了它便有望配出‘奈何引’——到时候金家上下都是要拜服他的!那晚他真的在飞花坳的峭壁上守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