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度

地下勘探的第七天，大和终于拿到了第一份完整的南区地下管网图纸。

说是“完整”，其实只是“目前探明的部分”。雏田的白眼能看到的范围有限，而南区的地下比她预估的还要大、还要乱、还要深不可测。那些彩色的标记从巷子延伸到街道，从街道延伸到住户的院子，从院子延伸到更远的地方——有些管线甚至穿过了三条街，通到了北区的地界。

“这已经不是一个‘南区排水问题’了。”鹿丸站在那张铺在工具箱上的图纸前，双手抱胸，眉头紧皱，“这是一个‘整个村子地下管网系统性崩溃’的问题。”

大和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你看这里，”鹿丸用手指点着图纸上的一片红色标记，“这条金属管，从南区中间穿过，一直延伸到火影岩附近。雏田说它还在用？”

“还在用。”大和点头，“但流量很小。可能堵了，也可能本来就这么小。”

“再看这里，”鹿丸的手指移到了一片蓝色标记上，“陶管，二代目时期铺的，大部分已经碎了。南区的住户，至少有三分之一接的是这些碎掉的管子。”

“所以他们家的排水一直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鹿丸抬起头看着他，“是他们根本就不该接这些管子。管子都碎了，水往哪里排？”

大和沉默了一会儿。

“往地下渗。”他说。

“对。”鹿丸的手指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圈，“往地下渗。然后地下水位上升，然后地基变软，然后房子开裂，然后住户找基建办投诉。”

“我们没有收到过关于房子开裂的投诉。”

“因为住户不觉得这是排水的问题。他们觉得是房子老了。”鹿丸的手指停在图纸的东南角，“但你看这里——这片区域的房子，战后重建的时候都加固过。唯独这里，没有加固记录。”

大和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一片老房子，至少有四五十年历史了。山田大爷的家就在那片区域的中间。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鹿丸转过身来，面对大和，“南区的排水问题，不仅仅是‘管子堵了’。是整个系统从根子上就坏了。初代目的地下河通道被封印，二代目的陶管碎了，战后的临时修补又只解决了一小部分。现在的南区，就像一个用了三代人的老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响，你不知道哪个会先掉下来。”

大和看着那张图纸。

红、蓝、黄、绿、灰。

密密麻麻。

每一个点，都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的问题。

“那怎么办？”他问。

鹿丸看了他一眼。

“先修能修的。”他说，“那些碎掉的陶管，换成新的。那些接错管子的住户，重新接。那条还在用的金属管，检测一下，能用就留着，不能用就换。至于初代目的通道——”

他停了一下。

“那是卡卡西老师的事了。”

大和点了点头。

“需要多久？”他问。

“什么需要多久？”

“把这些能修的修完。”

鹿丸想了想。

“如果人手够、材料够、没有人来添乱——”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搬砖的鸣人，“大概……两个月。”

“两个月。”

“两个月。”鹿丸确认道，“但这是理想情况。实际情况嘛……”

“麻烦死了。”

“你说对了。”

鹿丸拿起图纸，卷起来，递给大和。

“这是你的活了。我不懂施工，只能帮你画图。”

“你已经帮了大忙了。”

鹿丸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朝工地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大和队长。”

“嗯?”

“山田大爷家，优先修。”

“我知道。”

“他家的管子接的是那条废弃的金属管。已经断了好几年了。他现在用的水，是从院子里的一口井打的。”

大和愣了一下。

“他自己打的井？”

“嗯。”鹿丸没有回头，“他说，‘不想麻烦别人’。”

鹿丸走了。

大和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张图纸。

“不想麻烦别人。”

山田大爷说过好几次这句话。

但大和现在才真正明白它的意思。

不是客气。

是七十多年的生活教会他的——能自己做的，就不要等别人。

因为等，可能等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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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大和去了一趟山田大爷家。

不是去走访，是去送一张图纸——南区的管网改造计划图。他把山田大爷家的那段画了一个红圈，旁边写着：“优先处理。预计两周内开工。”

山田大爷接过图纸，戴上老花镜，看了很久。

“这是……我家？”

“嗯。您家接的那条管子已经废弃了。我们给您重新接一条新的。”

“从哪儿接？”

“从东边那条还在用的金属管。距离不远，大概二十米。”

山田大爷点了点头，把图纸叠好，放进胸口的衣袋里。

“多谢。”他说。

“不用谢。这是我们该做的。”

山田大爷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大和队长。”

“嗯?”

“你今年多大？”

“……三十左右。”

“三十。”山田大爷笑了笑，“我三十的时候，也在做类似的事。不是盖房子，是帮人修房子。”

“您也修过房子?”

“修过。那时候打完仗，村子到处是坑。我和几个同伴，拿着锤子钉子，一家一家地帮人补墙。”他顿了顿，“后来那些人，很多都不在了。”

大和没有说话。

“但墙还在。”山田大爷说，“那几面墙，现在还在。我前几天路过看了一眼，还在。”

他拍了拍胸口的图纸。

“等你们修好了，我死了，它也会在。”

大和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山田大爷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太多。年轻人，干活就是了。”

“……好。”

大和转身离开。

走出巷子的时候，他掏出本子，写了一句话：

“山田大爷家的排水，两周内修好。”

然后他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句：

“他的墙，会一直在。”

（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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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开工》——南区的改造终于开始了，第一个就是山田大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