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把树林裹得严严实实,月光都透不下来。赵无极正打算回屋,脚步忽然钉在了原地。
一道人影从树后转出来,不紧不慢,像散步的人刚好走到了这里。通身上下全是黑的,头套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并不凌厉,却让赵无极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谁?”赵无极沉声问。
那人没报名号,语气像在聊天气:“不动明王,难得碰上,活动活动?”
他抬起右手。黑光从掌心涌出,凝成一件沉甸甸的巨大器物。随即魂环一枚接一枚浮起,两黄两紫五黑,最末那道黑环的边沿洇着一圈暗红,像是被火烧透的铁。
赵无极瞳孔骤缩,喉结滚了一下。封号斗罗。这四个字他没说出口,但他的不动明王身已经在微微发颤。不是魂技催动的,是纯粹的身体反应——像兔子闻到了猛兽的气味。
他弯下腰,姿态放得很低:“前辈,您说笑了。我这点本事,哪敢跟您过招。”
黑衣人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白天你跟那几个孩子过招,不是挺尽兴?我也想试试。”他停了停,“就当我是以大欺小吧。”
他没放出任何气势,只是拎着那件巨大的器物,一步一步朝赵无极走过来。
赵无极脑子转得飞快。封号斗罗,器武魂——大陆上符合条件的就那么几位,到底是哪个?他还没想明白,黑衣人忽然收住了脚。
“既然到了,就出来吧。一个还是两个,差别不大。”
话音落下,赵无极身侧多了一个人。弗兰德。猫鹰武魂的翅膀从背后展开,七个魂环上下律动。
赵无极心里一松,刚想开口,弗兰德抬手止住了他,随即朝黑衣人行了一礼:“见过昊天冕下。”
昊天。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赵无极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狠狠缩了一下。魂师界力量第一的封号斗罗。他刚才居然想跟这个人动手。
黑衣人看了弗兰德一眼:“猫鹰武魂,七十八级。史莱克学院是你的?”
弗兰德点头称是,试探着问赵无极哪里得罪了冕下,能不能给个面子。黑衣人不耐烦地摆了下手:“让开,不然连你一块收拾。”
他转向赵无极:“我不开武魂。你撑过一炷香,我掉头就走。撑不过,替我办件事。”
弗兰德二话不说,翅膀一收,退到旁边。赵无极看着这位老大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冕下,”赵无极苦笑,“您至少告诉我,我哪儿得罪您了。”
黑衣人淡淡说道:“打了小的,老的自然要来讨个说法。天经地义。”
赵无极愣了一瞬,然后全明白了。那几个孩子。可他来不及多想——黑衣人已经收了武魂和魂环,下一个瞬间就贴到了他面前。
树林里传出几声闷响。拳拳到肉的那种闷。中间夹着几声短促的惨叫,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动静。前后不过十次呼吸。
黑衣人负手站在原地,衣裳平整得像是刚换上。赵无极趴在地上,脑袋胀了一圈,两只眼眶对称地乌青,嘴角挂着一缕血,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弗兰德这才从旁边走过来,把赵无极从地上捞起来。让他意外的是,赵无极那张肿得不成样子的脸上竟然全是感激。
“多谢冕下指点。”
黑衣人微微点头,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弗兰德和赵无极神色一正,认真应了下来。
“刚才那些,算给你的补偿。以后就拜托二位了。”黑衣人的语气忽然缓和下来,那双隐在头套后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极淡的暖意。说完,人便不见了。
好一会儿,赵无极才开口,声音含混不清,舌头还肿着:“弗兰德,你可真讲义气。他让你让开你就让开,我要被打死了你是不是还负责收尸?”
弗兰德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被打傻了?他要真下死手,咱俩绑一块儿能多撑几秒?况且人家说清楚了——赢了让你做事。要杀你谁替他跑腿?”
赵无极不吭声了。他知道弗兰德说得对。刚才昊天冕下根本没用力,每一拳都只是让他疼,没往骨头内脏上招呼。纯粹的身体击打,却招招都打在他最该疼的地方。而那种疼里还夹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同源魂力的印证,像是拿他的身体当教材,告诉他力量还可以这么用。
“他的魂力恐怕超过九十五级了。”赵无极摸了摸自己那张脸,疼得嘶了一声,“没开武魂就把我打成这样。”
弗兰德架着他往回走:“行了,知足吧。你这顿打挨得不亏。同类武魂的封号斗罗亲自喂招,别人磕破头都求不来。”
夜已经深了。史莱克的学生们睡得正沉,没有一个人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
至于赵无极那张肿得爹妈都认不出的脸——这回想消肿,怕是要多等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