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恢复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那日之后又过了三天，他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冥医来诊脉时，捻着须髯沉吟许久，道了一句“沈大人体质异于常人”，便没有再说什么。燕临彻知道原因——彼岸印在苏醒，轮回之主的血脉在一点点复苏，那些原本需要一个月才能愈合的伤势，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好转。
但好转归好转，沈清辞依然瘦得厉害。原本就清瘦的身形如今更显单薄，衣裳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燕临彻每日盯着他喝药吃饭，恨不得亲自拿勺子喂到嘴边，沈清辞被他看得不自在，偶尔会小声抗议一句“主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但抗议无效。
第三日傍晚，苏夜送来了一份新的密报。
燕临彻看完之后，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沉默地将密报折好收入袖中，转头看向正在窗边喝药的沈清辞，目光里多了一层难以察觉的阴翳。
北阴府君的余党比他预想的要难缠。那个老狐狸在位三千年，根系之深、势力之广，远非杀他一人就能斩草除根。这些日子苏夜带着暗卫四处清扫，抓了一批又一批，可每次以为已经清剿干净，过两天又会冒出新的。像是斩不尽的野草，风一吹就遍地疯长。
而最让燕临彻不安的，是密报上最后那句话——“余党已得知轮回之主现世之讯，正在暗中打探其身份。”
轮回之主。他们在找沈清辞。
燕临彻走出寝殿，在回廊下站了很久。冥界的风从忘川的方向吹来，带着水汽和彼岸花的淡淡腥甜。他看着远处那片血红色的花海，想起几日前沈清辞倒在花丛中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一抽一抽地疼。
他不能让那件事再发生一次。
“苏夜。”他唤道。
“属下在。”
“从今日起，加派双倍暗卫守在寝殿周围。任何人进出都要严查，没有本王的命令，谁都不许接近沈清辞。”
苏夜领命而去，燕临彻在回廊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沈清辞已经喝完了药，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翻一本书。看到他进来，抬起头微微一笑：“主上，出什么事了吗？”
燕临彻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顺手拿过他手中的书看了一眼——《冥界本源录》。他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从书页上移到沈清辞脸上，沈清辞若无其事地说：“想多了解一些关于轮回之主的事。”
“看到了什么？”
“不多。”沈清辞将书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段文字，“这里说轮回之主的权柄在冥王之上，可号令万鬼，执掌六道。但后面这几页被人撕掉了，不知道写了什么。”
燕临彻的目光暗了暗。那几页是他撕的。上面记载的内容太过骇人——轮回之主觉醒之后，前世的记忆会逐渐苏醒，而那些记忆里藏着冥界最古老的秘密和最大的权力真相。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让沈清辞知道那些。
“以后再看。”燕临彻将书合上放到一边，“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养好身体。”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知道燕临彻有事瞒着他，但他也知道，燕临彻瞒着他的事一定是为了他好。三百年的默契让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夜色渐深，燕临彻照例守在沈清辞床边。这几日他一直没有回自己的寝殿，洗漱更衣都在外间解决，睡觉就在床边的矮凳上凑合。沈清辞劝过他几次，每次都被他一句“你现在是冥界最重要的人，必须有人守着”给堵了回来。
沈清辞想说“那你也不用亲自守着”，但看到燕临彻眼底的青黑渐渐淡去——这几日他睡得比以前好了很多，虽然还是在矮凳上，但至少不再是彻夜不眠——也就不再劝了。
这一夜，沈清辞睡得很沉。
彼岸印觉醒的过程在暗中持续着，他的身体每天都在吸收冥界的灵气，那种吸收是无声无息的，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只是在睡梦中偶尔会觉得有一股暖流从颈后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生根发芽。
子时三刻，寝殿外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响动。
那声音轻到可以忽略不计，就像是风吹落了什么微不足道的东西。可守在门外的暗卫却在一瞬间全部察觉了，他们同时拔刀，刀锋出鞘的声音整齐划一，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已经晚了。
一股浓烈的、带着腐臭气息的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整座寝殿笼罩其中。那黑雾浓稠得像墨汁，伸手不见五指，更可怕的是它带着一种极强的麻痹作用，暗卫们吸入黑雾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就纷纷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黑雾中，几个鬼魅般的身影快速穿过回廊，径直扑向内殿。
他们就是冲着沈清辞来的。
沈清辞在睡梦中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惊醒。他睁开眼的瞬间，看到一张惨白的、没有五官的脸正悬在他上方，距离近到他能感觉到那张脸散发出的冰冷的死气。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向一侧滚去，避开了那只抓向他咽喉的手。
“有刺客！”他大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
没有人回应。他知道暗卫们应该已经出事了。那些黑雾他闻到了，腐烂、腥臭，带着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麻痹感。他屏住呼吸，翻身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脚步虚浮得厉害。
但他没有退缩。
三百年无常的训练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他顺手抄起床头的一只铜烛台，朝着最近的黑影猛地砸了过去，同时身形暴退，朝燕临彻平时放剑的方向冲去。
然而他低估了自己身体的虚弱程度。
刚跑了两步，膝盖就软了一下，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步。就是这一步的迟滞，让身后的黑影追上了他。一只冰冷的手扣住了他的后颈，五指死死地掐在那朵曼珠沙华上。一阵剧痛从彼岸印的位置炸开，沈清辞的眼前瞬间一片漆黑，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找到了。”那个声音嘶哑刺耳，像是指甲刮过铁器，“彼岸印在此，他就是轮回之主。”
另一个声音从黑雾中传来，苍老而阴沉：“带走。”
沈清辞的意识在黑雾中沉沉浮浮。他想反抗，想喊燕临彻的名字， 沈清辞恢复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那日之后又过了三天，他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冥医来诊脉时，捻着须髯沉吟许久，道了一句“沈大人体质异于常人”，便没有再说什么。燕临彻知道原因——彼岸印在苏醒，轮回之主的血脉在一点点复苏，那些原本需要一个月才能愈合的伤势，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好转。
但好转归好转，沈清辞依然瘦得厉害。原本就清瘦的身形如今更显单薄，衣裳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燕临彻每日盯着他喝药吃饭，恨不得亲自拿勺子喂到嘴边，沈清辞被他看得不自在，偶尔会小声抗议一句“主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但抗议无效。
第三日傍晚，苏夜送来了一份新的密报。
燕临彻看完之后，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沉默地将密报折好收入袖中，转头看向正在窗边喝药的沈清辞，目光里多了一层难以察觉的阴翳。
北阴府君的余党比他预想的要难缠。那个老狐狸在位三千年，根系之深、势力之广，远非杀他一人就能斩草除根。这些日子苏夜带着暗卫四处清扫，抓了一批又一批，可每次以为已经清剿干净，过两天又会冒出新的。像是斩不尽的野草，风一吹就遍地疯长。
而最让燕临彻不安的，是密报上最后那句话——“余党已得知轮回之主现世之讯，正在暗中打探其身份。”
轮回之主。他们在找沈清辞。
燕临彻走出寝殿，在回廊下站了很久。冥界的风从忘川的方向吹来，带着水汽和彼岸花的淡淡腥甜。他看着远处那片血红色的花海，想起几日前沈清辞倒在花丛中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一抽一抽地疼。
他不能让那件事再发生一次。
“苏夜。”他唤道。
“属下在。”
“从今日起，加派双倍暗卫守在寝殿周围。任何人进出都要严查，没有本王的命令，谁都不许接近沈清辞。”
苏夜领命而去，燕临彻在回廊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沈清辞已经喝完了药，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翻一本书。看到他进来，抬起头微微一笑：“主上，出什么事了吗？”
燕临彻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顺手拿过他手中的书看了一眼——《冥界本源录》。他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从书页上移到沈清辞脸上，沈清辞若无其事地说：“想多了解一些关于轮回之主的事。”
“看到了什么？”
“不多。”沈清辞将书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段文字，“这里说轮回之主的权柄在冥王之上，可号令万鬼，执掌六道。但后面这几页被人撕掉了，不知道写了什么。”
燕临彻的目光暗了暗。那几页是他撕的。上面记载的内容太过骇人——轮回之主觉醒之后，前世的记忆会逐渐苏醒，而那些记忆里藏着冥界最古老的秘密和最大的权力真相。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让沈清辞知道那些。
“以后再看。”燕临彻将书合上放到一边，“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养好身体。”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知道燕临彻有事瞒着他，但他也知道，燕临彻瞒着他的事一定是为了他好。三百年的默契让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的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夜色渐深，燕临彻照例守在沈清辞床边。这几日他一直没有回自己的寝殿，洗漱更衣都在外间解决，睡觉就在床边的矮凳上凑合。沈清辞劝过他几次，每次都被他一句“你现在是冥界最重要的人，必须有人守着”给堵了回来。
沈清辞想说“那你也不用亲自守着”，但看到燕临彻眼底的青黑渐渐淡去——这几日他睡得比以前好了很多，虽然还是在矮凳上，但至少不再是彻夜不眠——也就不再劝了。
这一夜，沈清辞睡得很沉。
彼岸印觉醒的过程在暗中持续着，他的身体每天都在吸收冥界的灵气，那种吸收是无声无息的，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只是在睡梦中偶尔会觉得有一股暖流从颈后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生根发芽。
子时三刻，寝殿外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响动。
那声音轻到可以忽略不计，就像是风吹落了什么微不足道的东西。可守在门外的暗卫却在一瞬间全部察觉了，他们同时拔刀，刀锋出鞘的声音整齐划一，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已经晚了。
一股浓烈的、带着腐臭气息的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整座寝殿笼罩其中。那黑雾浓稠得像墨汁，伸手不见五指，更可怕的是它带着一种极强的麻痹作用，暗卫们吸入黑雾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就纷纷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黑雾中，几个鬼魅般的身影快速穿过回廊，径直扑向内殿。
他们就是冲着沈清辞来的。
沈清辞在睡梦中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惊醒。他睁开眼的瞬间，看到一张惨白的、没有五官的脸正悬在他上方，距离近到他能感觉到那张脸散发出的冰冷的死气。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向一侧滚去，避开了那只抓向他咽喉的手。
“有刺客！”他大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
没有人回应。他知道暗卫们应该已经出事了。那些黑雾他闻到了，腐烂、腥臭，带着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麻痹感。他屏住呼吸，翻身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脚步虚浮得厉害。
但他没有退缩。
三百年无常的训练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他顺手抄起床头的一只铜烛台，朝着最近的黑影猛地砸了过去，同时身形暴退，朝燕临彻平时放剑的方向冲去。
然而他低估了自己身体的虚弱程度。
刚跑了两步，膝盖就软了一下，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步。就是这一步的迟滞，让身后的黑影追上了他。一只冰冷的手扣住了他的后颈，五指死死地掐在那朵曼珠沙华上。一阵剧痛从彼岸印的位置炸开，沈清辞的眼前瞬间一片漆黑，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找到了。”那个声音嘶哑刺耳，像是指甲刮过铁器，“彼岸印在此，他就是轮回之主。”
另一个声音从黑雾中传来，苍老而阴沉：“带走。”
沈清辞的意识在黑雾中沉沉浮浮。他想反抗，想喊燕临彻的名字，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感觉到自己被粗暴地拖拽着，穿过冰凉的回廊，穿过曼珠沙华的花海，花瓣被踩碎的声音在耳边噼啪作响，红色的汁液溅在他的脚踝上，黏腻而冰凉。
他最后记得的，是一阵剧烈的颠簸，像是什么东西撕裂了空间，将他抛入了无尽的虚空。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燕临彻是被一阵血腥气惊醒的。
他今晚本来应该守在沈清辞床边，但傍晚的时候苏夜送来了一份急报，说在东境发现了北阴府君余党的一个秘密据点，规模之大远超预期，需要他亲自定夺。他批阅那份密报批到子时，困意上涌，在外间的书案上趴着眯了一会儿。
就是这一会儿，出了事。
血腥气从内殿的方向飘来，浓烈得不正常。燕临彻猛地睁开眼，几乎是弹射般地冲进了内殿。
烛火已经灭了，内殿里一片漆黑。他抬手打出一道灵火，青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猛地一停。
床榻上空空荡荡，被子掀开着，枕头上还有沈清辞睡过的凹痕。地上散落着碎瓷片——是那只铜烛台摔碎后的残骸。空气里残留着刺鼻的腐臭味，那是某种高阶鬼术施展后留下的痕迹。
暗卫们横七竖八地倒在门外，人事不省。
沈清辞不见了。
燕临彻站在空荡荡的床榻前，一动不动。他的背影在灵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僵硬，像一尊石像。过了几息，他慢慢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瓷，攥在掌心里。瓷片的边缘很锋利，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石板上。
他没有感觉到疼。
或者更准确地说，所有其他的感觉都被一种更为剧烈的、铺天盖地的情绪淹没了。
苏夜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单膝跪下，声音都在发抖：“主上，属下失职，请主上责罚！”
燕临彻没有回头。
“谁干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问话，倒像是一把刀在出鞘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苏夜咬了咬牙：“黑雾的残留气息是北阴府君余党惯用的手段，属下怀疑是——”
“人在哪？”
苏夜一愣：“属下还在查——”
燕临彻终于转过身来。灵火的光芒打在他脸上，苏夜看到了那双眼睛，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冻结了。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比那更可怕的东西——一种空洞的、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平静，平静到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
“一个时辰。”燕临彻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一个时辰之内，我要知道他在哪里。”
“是！”苏夜领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燕临彻重新转回去，面对着那张空荡荡的床榻。他慢慢地、慢慢地在床边坐下来，坐的是沈清辞平时躺的位置。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枕头上，枕头上还残留着沈清辞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混着药草微苦的余韵。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枕头上有几根细细的黑色发丝，他伸手拈起一根，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那根发丝在灵火的映照下泛着微微的光泽，细得像蛛丝，脆弱得像一碰就会断。
燕临彻将发丝握在掌心里，连同那道被瓷片割破的伤口一起握着。血和发丝混在一起，黏腻而温热的触感让他终于有了一点真实感——沈清辞确实不在这里了，不在他身边，不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们把他带走了。
燕临彻想起密报上那句话——“余党正在暗中打探轮回之主的身份”。他们不是在打探，他们已经知道了。他们是冲着轮回之主来的，他们绑走了沈清辞。
不。
燕临彻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在一瞬间变得血红，瞳孔中涌动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毁天灭地的杀意。他站起身来，整座寝殿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烛台上的灵火剧烈地摇摆了几下，几乎要熄灭。
他们绑走的不只是沈清辞。
他们要绑走的是轮回之主。可他们要对付的，从来都不是沈清辞。
他们想用轮回之主的身份来推翻冥王的统治。沈清辞就是他们的棋子，他们的人质，他们手中用来威胁他的刀。
燕临彻笑了。那个笑容阴冷而嗜血，如同从九幽地狱最深处爬上来的恶鬼。他抬手擦去脸上溅到的血迹——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去的，也许是攥碎瓷片时不小心甩上去的——然后缓缓握紧了拳头。
想动他？
先问过他手里的剑。
他大步走出寝殿，黑色的袍角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曼珠沙华的花海在他身后起伏，血红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血路。
苏夜已经在门外候着了，身后整整齐齐地跪着上百名黑甲鬼卫，每一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神情——视死如归。
“主上，查到了。”苏夜的声音带着一种紧绷的激动，“城北三十里，废弃的幽冥神庙。暗探回报，那里的阴气浓度在半个时辰前骤增了三倍，有大规模空间撕裂的痕迹。”
燕临彻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所有人听令。”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寒冰，“一个不留。”
黑甲鬼卫齐刷刷地拔刀，刀光如雪，照亮了半边天幕。
队伍出发的时候，苏夜策马跟在燕临彻身侧，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开了口：“主上，万一沈大人他……”
“他不会有事。”燕临彻打断了苏夜的话，声音斩钉截铁。
苏夜不敢再问。
燕临彻没有说出口的是——沈清辞一定不会有事。不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救援有信心，而是因为他知道沈清辞的身体里流着冥界最古老、最强大的血脉，那血脉正在苏醒，任何试图伤害他的人，都会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而且。
燕临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道被瓷片割破的伤口还在渗血，血迹和沈清辞的发丝黏在一起，在月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泽。
我不会让你有事。他在心里说。
马蹄声震碎了冥界寂静的夜，上百骑黑甲鬼卫如一道黑色的洪流，疾驰在曼珠沙华花海间的小径上。花瓣被马蹄踏碎，汁液飞溅，整条路都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像是一条用鲜血铺就的道路。
燕临彻冲在最前面，长风灌入他的袖口和衣领，将他的长发吹得猎猎翻飞。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目光穿过层层夜色，落在那座废弃的幽冥神庙上。
沈清辞。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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