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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密报

冥王与他逃不脱的臣

燕临彻端药回来的时候,沈清辞正靠在床头,微微侧着脸望向窗外。

晨光从半掩的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张苍白消瘦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青色。他的长发散落在肩侧,衬得脖颈处那朵曼珠沙华愈发显眼——花瓣比昨日又舒展了些,颜色也更深了,像是一朵真正的花正在从他的骨血中一寸寸绽放开来。

燕临彻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从那朵花上掠过,随即移开,端着药碗走进来。

“把药喝了。”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仿佛刚才那个将脸埋在沈清辞颈窝里的人不是他,仿佛那滴顺着眼角滑落的泪只是沈清辞的幻觉。他将药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退开一步,负手而立。

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那碗药,黑漆漆的,散发着苦到呛鼻的气味。他伸手去端,手指刚触到碗沿,就发现自己的力气还没有完全恢复,手腕微微发抖,竟险些端不稳。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碗底。

燕临彻不知何时又走近了一步,手掌覆在沈清辞的手背上,将碗连同他的手一起稳住。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就那么托着,等沈清辞自己调整好姿势。

沈清辞垂着眼睫,没有看他。手腕的颤抖渐渐平复下来,他端起碗,一口气将药喝完了,苦得皱了皱眉。那碗药比他记忆中的任何一次都苦,苦到舌根发麻,苦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样。

一碗药喝完,燕临彻接过空碗放到一边,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递过来。

沈清辞接过去擦了擦嘴角,低声道:“多谢主上。”

燕临彻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沈清辞低着头、恭恭敬敬说出“多谢主上”的样子,眉心微微蹙起,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只是收回了手,将那方帕子留在了沈清辞手中。

“躺下休息。”他说,声音有些发紧。

沈清辞却没有立刻躺下。他抬起头,看着燕临彻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复杂了,有疲惫,有庆幸,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像是在看什么珍贵之物的温柔,还有一丝隐隐的、像是犹豫不决的忐忑。

他在忐忑什么?沈清辞想不明白。燕临彻是冥界之主,是整个冥界最有权力的人,他有什么可忐忑的?

“主上,”沈清辞开口,声音还有些哑,“我昏迷的这些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燕临彻的目光微微一凝。

“没什么。”他说得太快了,快得反而显得可疑。

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追问,但也没有移开目光。他跟着燕临彻三百年,太熟悉这个人说谎时的微表情了——每一次说谎,燕临彻的下颌都会微微收紧,右手的食指会不自觉地蜷缩一下。此刻,他的手就在身后,食指正轻轻叩着掌心。

但沈清辞没有拆穿他。如果燕临彻不想说,那一定有他的理由。

“好。”沈清辞点了点头,顺着床铺慢慢躺下去。身体接触到柔软的床褥时,他忍不住轻轻舒了一口气。虽然昏迷了九天,身体却依然觉得疲惫,仿佛那些天的沉睡并没有真正让他休息,而是将他拖入了一场漫长的、消耗巨大的蜕变。

燕临彻替他将被子拉上来,动作自然而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被角被仔细地掖好,边缘抚平,连枕头都被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沈清辞躺得更舒服一些。

沈清辞看着他做这些事,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以前燕临彻对他不是不好,但那种好是主上对下属的好——体恤、公允、赏罚分明。而现在这些动作里,多了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什么;又理所当然,像是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

“睡吧。”燕临彻在床边坐下来,又是那个矮凳,又是那个姿势。

沈清辞想说“主上,您也去休息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刚才燕临彻趴在他床边睡着的样子,那张脸上浓重的疲惫和青黑,那只紧紧攥着被角不肯松开的手。

他不忍心赶这个人走。

沈清辞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渐渐模糊。就在他即将坠入睡眠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只手覆上了他的额头,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然后是一只手掌贴上他的面颊,拇指在他颧骨下方的皮肤上缓缓划过。

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沈清辞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想睁眼,想说什么,但身体太沉了,意识像是被拖入了深水,怎么都浮不上来。他只能在那片半梦半醒的混沌中,感受着那只手在他脸上流连,从眉梢到鼻梁,从鼻梁到唇边,每一处都小心翼翼,每一处都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清辞。”

是燕临彻的声音。

“你若真是轮回之主,”那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几乎要断裂的平静,“醒来之后,你还会留在我身边吗?”

沈清辞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坠入了黑暗,他没有听到最后那句话。

他没有看到的是,燕临彻问完那句话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烛火跳动了无数次,长到窗外的天色从青白变成了灰暗,他才缓缓收回手,将沈清辞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握在自己的双手之间。

他的拇指摩挲着沈清辞的指节,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数着什么,又像是在记着什么。

“没关系。”他最终说了这样一句话,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不管你醒来说什么,我都认了。”

寝殿外面,苏夜已经在门外站了许久。他手里拿着一份新的密报,上面写着北阴府君的余党正在暗中勾结,企图在新任府君的人选上做文章。他本应立刻呈报,但每次走到门口,听到里面那个低哑的、小心翼翼的声音,他的脚步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他从未见过主上这个样子。

那个在森罗殿上一剑斩杀北阴府君的冥王,那个在十殿阎罗面前面不改色宣布“已伏诛”的男人,此刻正守在一个人床边,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苏夜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密报,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这份密报,晚一些再送吧。

寝殿内,燕临彻终于也撑不住了。

他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合眼,唯一的一次睡眠就是方才趴在床边被沈清辞的触碰惊醒的那一小会儿。此刻沈清辞安稳地睡着,呼吸平稳,面色虽仍苍白,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死气。他心里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些,疲惫便如潮水一般涌上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没有回自己的寝殿,也没有让人搬来软榻。他就那么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上半身靠在床沿,头微微偏向沈清辞的方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沈清辞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冥界的黄昏比白天更暗一些,天幕从灰白变成灰蓝,偶尔有几颗星子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曼珠沙华的花海在暮色中显得更加浓艳,血红的花瓣几乎要燃烧起来。

他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吵醒的。

偏过头,他看到苏夜正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密报。苏夜看到他醒了,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一丝犹豫的神色。

“苏统领。”沈清辞的声音还有些哑,但比早上好了很多,“有事?”

苏夜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沈大人,属下有要事需向主上禀报。”他看了一眼趴在床边睡着的燕临彻,声音压得更低了,“但主上这几日太过劳累,属下实在不忍叫醒他。”

沈清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燕临彻。燕临彻睡得很沉,呼吸绵长,眉心却依然微微蹙着,像是在梦中也没有完全放松。他的手垂在床沿外,指尖距离沈清辞的手腕只有一寸的距离。

沈清辞的心又软了一下。

“给我吧。”他说。

苏夜一愣:“什么?”

“密报给我,等他醒了,我转交给他。”

苏夜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密报递了过去。沈清辞接过密报,手指触到纸张的一瞬间,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上面的内容,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密报上写着——

“……北阴府君余党密谋拥立新君,欲以‘轮回之主现世’为由,推翻冥王统治……”

轮回之主。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地盯着那四个字,心跳在一瞬间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

他听说过轮回之主。在古籍里,在传说里,在冥界代代相传的神话里。那是冥界真正的主宰,权柄高于一切,执掌轮回,号令万鬼。但这个存在从未真正出现过,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个传说。

可为什么北阴府君的余党会以这个为由?

为什么燕临彻在他昏迷的这几天里,看着他的眼神总是带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沈清辞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了早上燕临彻问他的话——“你知道自己颈后有什么吗?”——想起了他说的“等你再好一些,我再告诉你”。那个人想告诉他的,和这封密报上的内容,是不是同一件事?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后颈。

指尖触到了一片微微凸起的纹路。

沈清辞的手指在那片纹路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慢慢放下来。

他看着手中那份密报,又看了看趴在床边沉睡的燕临彻,心里忽然涌起一个荒唐的、几乎不敢去想的念头——

他是不是……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无常?

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是?

窗外,曼珠沙华的花海在暮色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回答他,又像是在问他一个问题。

一个他还不敢去面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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