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的节奏比上半场更为激烈。
夕阳穿透层层香樟枝叶,碎金般的光斑落在塑胶球场上,随着少年奔跑的动作不停晃动、跳跃。晚风裹挟着盛夏燥热的气息,混着篮球场独有的汗水味、青草味,漫过围观的所有人。
场上局势瞬息万变,二班原本追平的比分,被隔壁重点班再次反超。对方防守愈发凶狠,死死卡住沈砚的走位,接连截断传球路线。
围栏边的欢呼声渐渐嘈杂,夹杂着细碎的惋惜声。
“完了,又被断球了!”
“对面也太针对沈砚了吧,全程盯着他防!”
“感觉沈砚有点累了,刚才几次突破都慢了半拍。”
苏晓微微蹙起眉,目光紧紧黏在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沈砚后背的球衣已经彻底被汗水浸透,深色的布料贴在单薄的脊背,勾勒出利落的肩线。额角的汗水不断滑落,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地面转瞬蒸发。他呼吸明显沉了些,速度依旧凌厉,只是频繁的对抗让他眼底覆上了一层淡淡的疲惫。
可他丝毫没有松懈。
即便被两人夹击,即便体力消耗巨大,他依旧稳稳控球,侧身、转身、虚晃,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避开所有阻拦。
周磊跑位接应,大喊一声:“砚哥!这里!”
沈砚手腕翻转,篮球精准传递。周磊接球起跳,却被对方球员飞身拦截,球狠狠弹出界外。
全场哗然。
失误的瞬间,周磊懊恼地抓了把头发,低声骂了句。重点班的人群立刻响起一阵嘲讽的哄笑,刺耳又张扬。
苏晓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矿泉水,指尖抵着冰凉的瓶壁,微微用力。
她不懂复杂的战术,却看得出来,沈砚一直在撑着。全队的压力几乎都落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局势已定、翻盘无望的时候,底线球开出。
沈砚抬手擦了把汗,漆黑的眼眸沉沉扫过全场,冷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剧烈运动过的少年。喧嚣的球场仿佛在他眼中瞬间安静,只剩下清晰的走位和唯一的突破口。
他抬手比了个手势。
周磊立刻会意,带着两名队友刻意上前牵制,吸引了对方全部的注意力。就在所有人视线被遮挡的刹那,沈砚骤然提速,侧身绕过防守,空切篮下。
接球、起跳、腾空。
晚风扬起他额前的碎发,少年身姿舒展,利落又耀眼。
“唰——”
空心入网!
三分命中!
围栏边死寂一秒,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沈砚牛逼!!”
“绝杀!追平了!!”
林萌萌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死死拽着苏晓的胳膊:“晓晓!进了!太帅了吧!”
苏晓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眼底盛满细碎的光亮,由衷地为他开心。
夕阳落在她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怯懦拘谨,坦荡又温柔。
场边的江驰将她所有的神情尽收眼底,指尖摩挲着汽水罐身,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
他见过太多女生追捧沈砚,狂热、直白、不顾一切,满眼都是想要占有。唯独苏晓不一样。
她的喜欢安静又干净,不喧嚣、不纠缠,他赢,她真心喝彩,他累,她默默担忧,从来不给任何人造成困扰。
最后的倒计时响起。
四十秒、二十秒、十秒。
双方比分死死持平,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全场寂静无声,只剩下球鞋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最后五秒,沈砚持球突破,对方全员死守,层层围堵。千钧一发之际,他骤然停顿,后仰起跳。
全场屏息。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稳稳朝着篮筐坠落。
终场哨声,轰然响起。
球落网。
绝杀。
全场瞬间炸开!
队员们疯了一样冲上去围住沈砚,周磊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激动得嗷嗷大叫。围栏边的女生尖叫不止,无数人举着手机,疯狂记录下这绝杀的瞬间。
喧闹席卷整个操场。
沈砚被队友簇拥着,微微仰头喘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湿的眉眼清冷又桀骜,少年意气,滚烫耀眼。
人群源源不断朝着场中央涌去,所有人都想靠近那个闪闪发光的少年。
唯独苏晓,依旧站在最初的位置,没有上前半步。
她看着被众人包围的少年,缓缓松开了攥了许久的矿泉水瓶。瓶身被她握出温热的温度,凉意早已散尽。
热闹是所有人的,她只静静看着。
看着他站在人群中央,万众瞩目,光芒万丈。
这一刻,苏晓无比清晰地认知到。
沈砚本就是云端之上的人,耀眼、遥远、触不可及。
而她,尚且身处泥泞。
想要追上这束光,她要走的路,真的还有太远太远。
人群渐渐散去,比赛彻底落幕。
队员们纷纷下场休息,沈砚推开围上来的众人,独自走到场边的长椅旁坐下,弯腰撑着膝盖,低头平缓呼吸。
阳光落在他单薄的肩头,褪去了赛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松弛的慵懒。
不少女生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上前递水、递纸巾,全都被他礼貌回绝。
依旧是那句淡漠疏离的“不用,谢谢”。
周磊凑过来,瘫坐在他身边,大口喘着气:“累死我了,砚哥你也太顶了!最后那个绝杀我差点以为没了!”
沈砚没应声,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球场围栏。
空空荡荡的人群边缘,已经没了那个高马尾的身影。
不知何时,她已经离开了。
周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挠了挠头:“诶?刚才那个苏晓,居然没趁机过来送水?我还以为她等了一整场,就等结束呢。”
沈砚的指尖顿了顿。
脑海里莫名闪过方才的画面。
喧闹人海里,所有人为输赢疯狂躁动,只有那个女孩,安安静静站在角落,不争不抢,只是认认真真,看完了他一整场比赛。
坦荡、克制、温柔。
良久,他才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轻得被晚风揉碎:
“嗯。”
“很乖。1
写得好棒,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