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卷过围栏边的人群。

“她真的来了……她居然真敢过来。”

“还拿着水，不会是要送给他吧？”

林萌萌挤在人群里，攥着衣角，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既替她紧张，又生出一点点佩服。

周磊看见苏晓，运球的动作都慢了一拍，眉梢挑起难以置信，随即又是一副等着看热闹的表情，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沈砚。

“喂，看，人来了。”

沈砚刚刚完成一次急停，额角挂着薄汗，篮球在他指尖轻轻弹跳。听到周磊的提醒，他才顺着众人的视线抬眼望过去。

女孩站在人群隔开的空地上，高马尾被风掀得微微晃动，手里那瓶冰水在阳光下泛出透亮的光。她没有跑，也没有大声呼喊，就安安静静站在边线之外，没有越过分毫。

没有预想中的当众告白，没有冲动的举动。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场上，目光坦荡，没有躲闪，也没有过分灼热的纠缠。

沈砚的眼神顿了一瞬，很快便收回，重新落回球场。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前的汗，声音淡淡的：“打球。”

哨声响起，比赛继续。

苏晓也没有往前凑，就找了个靠后的位置站定，把矿泉水攥在手里。她知道现在不是上前的时候，赛场上的沈砚需要专注，贸然上前只会变成别人新的谈资。

她是来兑现自己说过的“会来”，而不是来制造一场轰动的闹剧。

江驰倚在栏杆上，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视线一直锁在后排的少女身上。

有意思。

他原本以为，她会不顾一切挤到最前排，举着水大声叫沈砚的名字。可她没有。她分得清场合，收敛了所有莽撞，只安静当一个旁观者。

场上比分咬得很紧。

沈砚速度极快，连续两次突破上篮，二班的分数一路往上追。每一次进球，围栏边都是震天的欢呼，此起彼伏的名字响成一片。

苏晓也跟着轻轻鼓掌，手掌拍得有些发红。她不懂太多篮球规则，可看着那个奔跑的背影，心里满满都是力量。

不仅仅是心动，更多的是一种提醒——你看，有人那样努力地发光，你也不能原地停留。

中场休息的哨声终于吹响。

队员们三三两两退到场边，拿水擦汗。女生们一拥而上，好几瓶饮料、纸巾递到沈砚面前。他微微欠身，礼貌却疏离，一一婉拒。

“谢谢，我自己带了。”

周磊接过同学递来的汽水，咕咚灌了一大口，眼角余光瞥见苏晓还站在不远处，便用下巴指了指她：“喏，还有一位专属观众等着呢。”

沈砚顺着方向望过去。

苏晓依旧站在原地，看见他看过来，没有激动地冲上去，只是抬手，轻轻举了举手里那瓶冰水，算是打过招呼。

没有呼喊，没有纠缠。做完这个动作，她便往后退了半步，把空间留给围过来的其他人。

沈砚握着自己水壶的手指顿了顿。

昨天楼梯口，她拽住他袖口的时候，眼神是莽撞又热烈的。可今天，她懂得了分寸。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微微颔首，很浅的一个回应，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苏晓看见了。

那一点微小的回应，足够了。

她并不奢求立刻就能得到什么，四百七十八分的鸿沟，不可能凭一次告白、一瓶水就填平。

江驰走到她身侧，手里转着一瓶橘子味汽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不怕被人笑话，还敢站在这里，胆子不小。”

苏晓侧过头看他，神色从容：“我只是来看篮球赛，又没做什么错事，有什么好怕的。”

“那送出去的水呢？”江驰挑眉。

苏晓低头看了看手心冰凉的瓶身，轻轻笑了笑：“现在不是时候。送不送得到是其次，我说到做到，我来了，就够了。”

说完，她重新转回目光，望向重新集结准备下半场比赛的球员。

喧闹依旧在四周流转，窃窃私语不曾停止，指指点点也还存在。

但苏晓已经听不到那么多了。

她的心里摊开了那张写满计划的笔记本，是两小时刷题，是戒掉上课睡觉，是一步一步缩小那刺眼的分数差距。

追逐月亮，从来不是要立刻摘下月亮。

是借着月光，照亮自己往前走的路。

下半场的比赛重新开始。

阳光斜斜西移，将少年奔跑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晓站在围栏之外，目光平静而坚定。

路还很长，她不急。

今天，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