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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白色房间

我扮菜鸡实则通关狂魔

白光刺得眼睛生疼,苏晚眯着眼往前走,脚下踩着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地面,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层厚厚的纱布上。

那个蹲着的影子越来越近。

是一个小女孩。

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光着脚,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面上画着什么。

苏晚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小女孩抬起头。

她的脸让苏晚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不是恐怖,是熟悉。那种熟悉不是来自记忆,而是来自某种更深层的、刻在骨头里的东西。小女孩的五官还没有长开,但苏晚认出了那双眼睛——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样。

“你来了。”小女孩说,声音清脆,不带任何情绪,像在说一件她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事。

“你是谁?”苏晚问。

小女孩歪着头看了她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用手指在地上画。苏晚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地面上画着的是一张图——一张人体的解剖图,心、肝、肺、肾,每一个器官都画得很仔细,但心脏的位置是空白的,只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面写着一个字:找。

“我在找你。”小女孩说,“找了很久很久。”

苏晚的喉咙发紧:“找我?我不就在这里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手指指向苏晚的胸口:“找这个。你的心脏。你把它弄丢了,我在帮你找。”

苏晚下意识地捂住胸口,掌心下面隔着睡衣和皮肤,她能感觉到那条缝合线的凸起——粗糙的、凹凸不平的,像一条蜿蜒的伤疤。

“三十二次。”小女孩竖起三根手指,又弯下去两根,然后竖起全部十根,反复比划了好几次,“你每次都来这里,每次都问我同样的问题。你每次都忘记我,每一次都要从头开始。”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但没哭出来,只是用脏兮兮的手背蹭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我不怪你,因为是我让你忘记的。我不想让你记得那些事——手术台上的疼,被人按住手脚的疼,胸口被打开、风吹进去的凉……太疼了,我不想让你记得。”

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她不认识这个小女孩,不记得什么三十二次,不记得任何手术台上的事情。但她的身体记得——眼泪在没有经过大脑允许的情况下就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在白色的地面上晕开了一小片灰色的印记。

小女孩伸手给她擦眼泪,手很小,手指冰凉,指甲缝里全是灰。

“你别哭。”小女孩说,“这次不一样。这次你带了帮手。”

苏晚愣了一下:“帮手?谁?”

小女孩的目光越过苏晚的肩膀,看向她身后。

苏晚转头。

白色的空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傅沉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兜,表情平静,但苏晚注意到他的手在口袋里微微攥紧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流露出任何紧张的情绪。

“你。”小女孩指着傅沉,“你每次都在。但以前你都是站在门外面,不进来。为什么这次进来了?”

傅沉看着小女孩,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低:“因为这次我不想输了。”

小女孩歪着头,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然后忽然笑了。那个笑容让苏晚的后背一阵发凉——太成熟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不该有这样的笑容,那是看透了一切、经历了太多之后才会有的笑。

“你不是不想输,”小女孩说,“你是不想让她再死了。”

傅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攥得更紧了。

苏晚的目光在傅沉和小女孩之间来回扫了两下,脑子里那些碎片又开始拼接——傅沉说他是缝合者,是这个副本的boss,是设计实验的人。小女孩说她找了很久很久她的心脏。傅沉说苏晚选了那扇门三十二次,每次都死在了里面。

“你设计的实验,”苏晚转向傅沉,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实验对象是我,对不对?”

傅沉没有否认。

“你取走了我的心脏,泡在标本室里,在我的胸口缝上线,让我一遍又一遍地进入这个副本,忘记一切,从头开始。你收集我的每一次死亡数据,用来优化你的‘实验’。”苏晚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你看着我装新人、扮菜鸡、小心翼翼地活下来——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实验动物?”

傅沉看着她,嘴角那道似笑非笑的弧度终于消失了。

“如果我说是,”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口气,“你会怎么做?”

苏晚握紧了手里的烤肠签子。

她可以做很多事——扑上去,用签子扎他的喉咙;转身跑,从这个白色空间里逃出去;或者什么都不做,等到六点通关,然后在下一个副本里忘记一切,重新开始。

但无论她选哪一个,她都是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实验动物。

除非——她把这个笼子砸了。

“心脏在哪?”苏晚问。

小女孩站起来,拉着苏晚的手,指向白色空间的正中央。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但小女孩的手指在那片空白上点了一下,像触碰了水面一样,白色的空间荡开了一圈一圈的涟漪,涟漪的中心浮现出一个东西——

一颗心脏。

泡在一个比负一层那个小得多的玻璃罐子里,罐子只有巴掌大,玻璃壁很薄,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心脏在一下一下地跳动着。不是负一层标本室里那颗巨大的、像困兽一样撞击玻璃壁的心脏——这颗很小,很安静,跳动的节奏很慢,像一个人在沉睡中的呼吸。

“这是你的。”小女孩说,“我一直帮你收着,没让任何人碰。”

苏晚走过去,双手捧起那个玻璃罐。罐子很凉,凉得她手心发麻,但她没有松手。她能感觉到罐子里的心脏在跳动,一下,一下,和她的脉搏完全同步。

她抬起头,看向傅沉。

“缝合线是你缝的,实验是你设计的,副本是你造的——那把这个罐子打开,把心脏放回去,是不是也是你?”

傅沉看着那个玻璃罐,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瞬,然后被他迅速收拢了回去。

“是。”他说,“但这不是一抬手就能完成的事。心脏离开身体太久了,直接放回去,你的身体会排斥。需要——”

“需要什么?”

傅沉没说话。

小女孩替他回答了:“需要他把自己的心脏换给我。”

苏晚猛地转头看向小女孩。

小女孩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她指着傅沉的胸口,那条隐藏在黑色冲锋衣下面的缝合线:“他也是被缝合的。但他的心脏还在原位,没有被动过。如果他把自己的心脏换给你,你的身体不会排斥,因为他的心脏……”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和他自己的是同源的。”

苏晚不明白什么叫“同源的”,但她听懂了这句话的核心意思:救她,傅沉就得死。

她看向傅沉。

傅沉没有看她,他在看那个玻璃罐里跳动的心脏,看得很认真,像一个外科医生在手术前最后一次确认病灶的位置。

“三十二次。”傅沉忽然开口,“你死了三十二次。每一次我都站在门外,看着你的生命体征归零,然后在系统里记录下数据,写成报告,归档。”

他停了一下,把目光从玻璃罐上移开,终于看向苏晚。

“第三十三次,我不想写报告了。”

苏晚捧着玻璃罐,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恨这个人——他取走了她的心脏,把她困在这个副本里循环了三十二次,用她的死亡数据做实验。但此刻他站在她面前,说“不想写报告了”的时候,她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被困在同一个笼子里的人,一只和她一样被关在笼子里的实验动物。

他不是饲养员。

他也是实验体。

只是他的笼子比她的大一点,仅此而已。

“时间快到了。”小女孩忽然说。她指着白色空间的天花板——那里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时钟,指针指向五点五十八分。还有两分钟,六点整,副本通关时间。

如果苏晚什么都不做,她会在两分钟后被判定通关,离开这个副本,进入下一个副本,然后在循环的某一个节点重新回到这里,忘记一切,从头开始。

如果她选择把心脏放回去,她需要傅沉的心脏来做移植。傅沉会死。

她捧着那个玻璃罐,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然后她想到了一件事——一件所有人都忽略了的事。

“缝合者不是一个人。”苏晚忽然说。

傅沉和小女孩同时看向她。

苏晚放下玻璃罐,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在走廊里捡到的手术知情同意书,摊开在白色的地面上。同意书下方那行小字,她看了三遍的那行字——“这一次,我们换一个开头。”

“这行字是谁写的?”苏晚问。

没有人回答。

“不是傅沉写的,”苏晚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的笔迹我见过,在负一层的手术同意书批注上。那是冷峻的、工整的、像打印出来一样的字。但这行字不同——更细,更轻,像在发抖。”

她看向小女孩:“是你写的。”

小女孩没有说话,但她没有否认。

“你不是我的潜意识,不是我的童年记忆,不是什么‘内心深处的我’。”苏晚的声音越来越稳,“你是真正的缝合者。傅沉只是你的替身,一个被你植入了记忆和身份的‘假boss’。这个副本真正的核心不是傅沉,是你。”

白色空间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傅沉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微微泛白。

小女孩看着苏晚,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改变了。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苏晚蹲下来,和小女孩平视,“最可怕的是,你缝的不是我的胸口,你缝的是你自己的。你不是在找我的心脏——你是在找你自己的。”

她伸出手,轻轻拉开了小女孩碎花裙子的领口。

锁骨下方,一条和陈远、和苏晚、和傅沉一模一样的缝合线,蜿蜒在小女孩的胸口上,黑色的线头打着一个整齐的外科结。

白色的灯光下,那个结像一只眼睛,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