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鲜花加更）

片场的角落里，有一个谁都不知道的秘密基地。

说是"秘密基地"，其实就是摄影棚最里面的一块空地。

那里堆着几块废弃的布景板，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小空间。外面的人不太会注意到这里，因为布景板挡住了视线。

胡先煦是第一个发现这个地方的。

他在片场跑来跑去的时候，无意中钻进了布景板之间的缝隙，发现里面居然有一块空地。

空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根落满灰尘的灯光架和一卷破旧的电缆。

但对两个小男孩来说，这里就是一个完美的秘密基地。

胡先煦把这个地方告诉了王浩泽。

"浩泽，我带你去看一个秘密的地方。"

"秘密？"王浩泽的眼睛亮了。

"对，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地方。"

"连海璐姨都不知道？"

"连海璐姨都不知道。"

"连岚妈也不知道？"

"谁都不知道。只有我和你。"

王浩泽兴奋得两眼放光。

一个只有他和先煦哥哥知道的秘密地方！

这太酷了！

他迈着小短腿，屁颠屁颠地跟在胡先煦身后，钻进了布景板之间的缝隙。

秘密基地不大，大概只有三四平方米。

但对两个小男孩来说，足够了。

阳光从布景板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条。灰尘在光条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金色萤火虫。

王浩泽站在秘密基地里，仰着头，看着那些飞舞的灰尘。

"好漂亮。"他轻声说。

"对吧？"胡先煦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觉得好漂亮。"

"先煦哥哥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前几天。我一个人拍戏拍累了，想找个地方休息，就钻到这里来了。"

"你一个人？"

"嗯。"

"一个人不无聊吗？"

胡先煦没有说话。

他坐下来，靠着布景板，两条腿伸直。

王浩泽也学着他的样子坐下来。

但他太矮了，腿太短，伸直了也够不到地面，只能悬在半空中。

胡先煦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的腿好短。"

"我才两岁。"王浩泽理直气壮地说。

"我知道你两岁。"

"等我长大了，腿就长了。"

"嗯。等你长大了，腿就长了。"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秘密基地里很安静，外面的嘈杂声被布景板挡住了大半，只剩下隐约的人声和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阳光在他们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浩泽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从糖罐里拿的——剥开，塞进嘴里。

"先煦哥哥，你要吃吗？"

"你请我？"

"嗯。"

胡先煦笑了。

"好。"

王浩泽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递给胡先煦。

胡先煦接过来，剥开，放进嘴里。

两个人并排坐着，嘴里含着糖，谁都不说话。

阳光暖暖的，糖甜甜的。

这一刻，世界很小。

小到只有他们两个人。

过了好一会儿，胡先煦开口了。

"浩泽。"

"嗯？"

"你开心吗？"

"开心。"

"在片场开心吗？"

"开心。有先煦哥哥在就开心。"

胡先煦转过头，看着王浩泽。

王浩泽的脸上沾着一点糖渍，嘴角翘着，眼睛弯弯的，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阳光落在他软软的头发上，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

胡先煦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画面。

"浩泽。"

"嗯？"

"我以后天天给你带糖。"

王浩泽转过头，看着他。

"天天？"

"嗯。天天。每天来片场都给你带糖。"

"真的？"

"真的。"

"拉钩？"

"拉钩。"

两根小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王浩泽满意地笑了。

"好。先煦哥哥天天给我带糖。"

"嗯。"

"那我也天天给先煦哥哥留糖。"

"你不用给我留。"

"要的。"王浩泽认真地说，"先煦哥哥对我好，我也要对先煦哥哥好。"

胡先煦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温柔。

"好。那你给我留。"

"留多少？"

"一颗就够了。"

"不行。两颗。"

"好。两颗。"

"拉钩？"

"拉钩。"

两根小指又勾在了一起。

这是他们今天的第二次拉钩。

"浩泽。"

"嗯？"

"你知道什么是约定吗？"

王浩泽歪着脑袋想了想。

"约定就是……拉钩？"

"差不多。"胡先煦说，"约定就是两个人说好了一件事，然后都要做到。做不到的话，就是说话不算话。"

"说话不算话是不好的。"

"对。所以约定了的事情，一定要做到。"

"嗯。"王浩泽用力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做到的。"

胡先煦看着他认真的小脸，心里暖暖的。

"那我再跟你约定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我保护你。"

这句话，胡先煦之前说过一次。

在王浩泽拍完"喊爹"那场戏之后，在道具箱旁边，他说过一次。

但那时候，王浩泽不太明白"保护"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好像明白了。

"保护就是……不让别人欺负我？"他问。

"对。不让别人欺负你。"

"那如果有人打我呢？"

"我帮你打回去。"

"那如果有人骂我呢？"

"我帮你骂回去。"

"那如果有人不给我糖呢？"

"……我给你糖。"

王浩泽笑了。

"先煦哥哥最好了。"

"那你答应我吗？"

"答应什么？"

"答应让我保护你。"

王浩泽想了想。

"好。"

"拉钩？"

"拉钩。"

两根小指第三次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浩泽。"

"嗯？"

"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约定。"

"什么事？"

胡先煦沉默了一下。

他看着王浩泽的眼睛——黑亮亮的，像两颗洗干净的葡萄。

他想说一句很重要的话。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他的词汇量有限。

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表达方式，只有——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要分开。"

王浩泽眨了眨眼睛。

"什么叫'不管发生什么'？"

"就是……不管好的事情还是坏的事情，我们都在一起。"

"好的事情比如什么？"

"比如……一起吃糖。"

"坏的事情呢？"

"比如……下雨打雷。"

王浩泽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不管好的还是坏的，我们都在一起。"

"拉钩？"

"拉钩。"

两根小指第四次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阳光从布景板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们勾在一起的小指上。

金色的光，小小的手指。

一个六岁，一个两岁。

他们的约定，简单而纯粹。

没有复杂的条款，没有深奥的道理。

只有——

我给你带糖。

我保护你。

我们不要分开。

这就够了。

对一个六岁的孩子和一个两岁的孩子来说，这就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三件事。

秘密基地外面的世界，依然嘈杂。

工作人员在搬器材，导演在喊"Action"，灯光师在调整灯的角度。

没有人注意到，在摄影棚最里面的角落里，两个小男孩正并排坐着，勾着小指，说着只有他们自己能听懂的悄悄话。

秦海璐路过的时候，无意中往布景板的缝隙里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那一幕。

两个孩子的侧脸，被阳光镀上了金边。

他们的表情很认真，很严肃，像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她没有打扰他们。

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走开了。

她心里想的是——

这两个孩子，以后一定会很好的。

一定。

那天傍晚收工的时候，王浩泽照例不想回家。

但今天他没有闹。

他只是拉着胡先煦的手，站在片场门口，安静地看着夕阳。

"先煦哥哥。"

"嗯？"

"我们的约定，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三个约定都要记住。"

"三个？"

"天天给我带糖。保护我。不分开。"

胡先煦笑了。

"我都记住了。"

"我也记住了。"

"你记住了什么？"

"给先煦哥哥留两颗糖。让先煦哥哥保护我。和先煦哥哥不分开。"

胡先煦蹲下来，和王浩泽平视。

夕阳的余晖落在王浩泽的脸上，把他的眼睛映成了琥珀色。

"浩泽。"

"嗯？"

"你知道一百 年有多久吗？"

王浩泽摇了摇头。

"很久很久。"

"有多久？"

"比一个夏天还久？"

"比一百个夏天还久。"

"哇。"王浩泽瞪大了眼睛，"那真的好久。"

"所以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才能一百年不许变。"

"嗯。"王浩泽用力点了点头，"一直一直在一起。"

林若兰走过来，看到了这一幕。

她站在不远处，没有打扰他们。

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一直一直在一起。"

这句话从一个两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认真。

她知道，王浩泽说的"一直一直"，也许只是他此刻的想法。

两岁的孩子，还不懂什么叫"永远"。

但他懂什么叫"在一起"。

这就够了。

"浩泽，该回家了。"林若兰轻声说。

王浩泽转过头，看到妈妈，乖乖地松开了胡先煦的手。

但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先煦哥哥，明天见。"

"明天见。"

"别忘了带糖。"

"忘不了。"

"拉钩。"

"拉钩。"

两根小指在夕阳里勾在一起。

然后松开。

王浩泽转身，牵着妈妈的手，走向停车场。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先煦哥哥在看着他。

就像他知道，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来一样确定。

那天晚上，王浩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星星小夜灯的光芒洒在他的脸上，暖黄色的，很温柔。

他左手攥着钥匙扣，右手攥着警徽。

糖罐放在枕头旁边，里面装着满满的大白兔奶糖。

他闭着眼睛，在脑海里回放今天的画面。

秘密基地。

阳光。

飞舞的灰尘。

先煦哥哥的笑。

大白兔奶糖的甜味。

勾在一起的小指。

"以后我天天给你带糖。"

"以后我保护你。"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要分开。"

三句话。

三个约定。

王浩泽把这三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他笑了。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先煦哥哥。"他轻轻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但他知道，明天就能见到先煦哥哥了。

明天先煦哥哥会给他带糖。

明天先煦哥哥会保护他。

明天他们还会在一起。

就像约定好的那样。

他闭上了眼睛。

嘴角带着笑，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胡先煦也躺在床上。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把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枕头底下。

因为他今天把所有的糖都给了王浩泽。

口袋空空的。

但他不觉得遗憾。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王浩泽在秘密基地里笑的样子。

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

他的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一只满足的小猫。

"以后我天天给你带糖。"

"以后我保护你。"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要分开。"

他说了三句话。

他打算用一辈子来兑现。

虽然他才六岁。

虽然他不懂什么叫"一辈子"。

但他知道，只要王浩泽在，他就要给他带糖。

只要王浩泽在，他就要保护他。

只要王浩泽在，他就不会让他一个人。

这就是他的约定。

简单。

纯粹。

像大白兔奶糖的味道。

甜到心里。

有些约定，不需要见证人。

不需要签字画押，不需要法律公证。

只需要两根小指勾在一起，说一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这就是世界上最重的承诺。

因为它是真的。

发自内心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