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鲜花加更）

云清晏低头看着龙皓晨紧绷的背影。

他张开双臂挡在她身前的样子，和岁、那年被镇上男孩推倒后张开双臂挡在她身前时如出一辙；和九岁挡在圣采儿面前握着木剑不让任何人靠近灌木丛时如出一辙。

只是他的个子变了，肩膀宽了，背上背的不再是木剑，而是两柄真正的精铁双剑。

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又夹杂着一丝怎么都压不下去的酸涩。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龙皓晨的头发，指尖穿过他柔软的黑发，掌心覆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烫的头顶。

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从小做到大，每一次都能让他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不好意思啊，”她抬头对李馨抱歉地笑了笑，语气温和有礼，“弟弟从小就黏我，被我惯坏了。我叫云清晏，是皓晨的姐姐。很高兴认识你。”

“原来是这样啊。”李馨笑着摆了摆手，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她看着龙皓晨从云清晏身后探出来的半张脸，那双碧蓝色的眼睛还在一眨不眨地警惕地盯着她，又忍不住弯起了嘴角，“没关系没关系，姐控好啊，说明你们姐弟感情好。我叫李馨，皓月城骑士分殿的正式骑士，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她顿了顿，又笑嘻嘻地补了一句，“既然是皓晨的姐姐，那就是我的妹妹，一样的，一样的！”

龙皓晨听到这话，立刻又瞪圆了眼睛，攥着云清晏衣角的手又紧了几分，嘴巴鼓得像只被抢了松果的松鼠，刚要开口反驳——“她不是你妹妹”——却被云清晏轻轻捏了捏手心。

那一下捏得很轻，指尖在他掌心里按了按，像是在说“别闹了”。

龙皓晨条件反射般地闭上了嘴，但目光还是紧紧锁在李馨身上，没有放松一丝一毫的警惕。

就在这时，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带着几分被吵到的无奈和几分对李馨独有的纵容：“馨儿，你在门口闹什么呢？吵得我都没法办公了。整个大殿就数你的声音最大，老远就听到你在哈哈笑。”

众人循声回头。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胖子从骑士分殿的大门内走了出来。

他身高足有两米出头，腰围也差不多两米，走起路来地面都微微震动，仿佛一座移动的肉山。他穿着特制的宽大银灰色殿主制服，衣料用的是比普通骑士制服更厚实的重缎，缝线处都做了加固处理，但即便如此，扣子还是被撑得紧紧的。

圆圆的脸盘上挂着两坨被太阳晒出来的红润，小眼睛眯成两道缝，看起来憨态可掬，完全没有一殿之主的架子。但他胸口那枚金色的殿主徽章——盾牌与长剑外围多了一圈金色的橄榄枝，是皓月城骑士分殿最高权力的象征——提醒着在场所有人他的身份。

正是皓月城骑士分殿殿主，纳兰庶。

“纳兰叔叔！”李馨笑着跑过去，像只粉色的小蝴蝶一样扑到他身边，毫不避讳地挽住他比她大腿还粗的胳膊，指着龙皓晨说，“我在门口遇到这个小弟弟，他说要找你送信，结果这两个家伙不让他进，正僵着呢。对了，他叫龙皓晨，旁边这位是他姐姐云清晏。”她说完又凑到纳兰庶耳边，压低声音却故意用龙皓晨听得见的音量补了一句，“纳兰叔叔我跟你讲，这小家伙是个姐控，我刚才想认他姐姐做妹妹，他差点跟我急了。”

龙皓晨的耳朵又红了，但他这次没有躲，而是挺直了腰板，站在云清晏身前，目光毫不闪躲地看向纳兰庶。

纳兰庶的目光先落在龙皓晨身上。他眯着的小眼睛从上到下扫过龙皓晨——从他的站姿到他背后的双剑，又从他握剑的手上那层比同龄孩子厚了不知多少倍的茧，到他碧蓝色眼眸里那份不属于十岁孩子的沉稳。

他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了然。

然后他又看向云清晏，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这一瞬比看龙皓晨的时间要短，但分量更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云清晏身上淡淡的魔法气息——水系，温和平稳，大概在二阶巅峰了。对于一个十一二岁的普通魔法侍从来说，这个水平已经算不错了。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是魔法师？”他好奇地问了一句，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

云清晏微微躬身，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端庄得体，声音平和清润：“是的殿主，我是一名水系魔法侍从。这次陪皓晨一起来皓月城，顺便去魔法圣殿分殿办理等级认证。”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没有紧张，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简洁地确认了对方的询问，然后自然地收住了话头。她周身的水元素波动平稳如常，在纳兰庶的神识里映出一层淡淡的、温润的蓝。

纳兰庶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把注意力转回龙皓晨身上，语气变得正式起来，多了一份公事公办的味道：“你就是星宇大人派来的人吧？跟我进来吧，信给我。”

“是！”龙皓晨立刻立正，右手握拳覆在心口，又行了一个骑士礼。他从怀里掏出那封封着火漆的信封，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给纳兰庶。信封上的火漆完好无损，深蓝色的封蜡上印着奥丁子殿的剑盾印章。

纳兰庶接过信，用拇指撬开火漆，抽出信纸展开。他的目光在信纸上快速扫过，原本悠闲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严肃起来。他读完之后将信纸重新折好，放进自己制服内侧的口袋里，然后抬起头，先看了看龙皓晨，又看了看云清晏，最后对李馨说：“馨儿，你带清晏姑娘在殿里转转。我带皓晨去进行准骑士考核。”

“好嘞！”李馨立刻松开纳兰庶的胳膊，一个轻巧的转身回到云清晏身边，重新挽起她的手。她的动作太自然，像是已经认识了很久，完全没有第一次见面的生疏，“清晏妹妹，走，姐姐带你去参观我们骑士圣殿！我跟你说，我们圣殿可大了，正殿能同时容纳三百人进行晨礼，后面还有训练场、兵器库、藏书阁，还有——”她压低声音，凑到云清晏耳边，“还有个好大的厨房，厨娘做的肉包子超级好吃，我每次都偷两个。”

龙皓晨见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又紧张起来。

他上前一步，抓住云清晏另一只手的袖子，不肯松开，仰头看着纳兰庶，语气里带着认真的请求：“殿主大人，我能跟姐姐一起参观吗？等参观完了我马上去考核！”

“不行哦。”纳兰庶伸出厚实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力道控制得很有分寸——重到能让龙皓晨感受到不容商量的意味，轻到不至于把这个小不点拍矮了半寸。他低头看着龙皓晨，小眼睛眯起来，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准骑士考核和参观圣殿是两码事。你得先跟我去完成考核——你师父在信里写得很清楚，考核为第一要务。等你通过了，想怎么参观就怎么参观。放心，有馨儿在，不会有人欺负你姐姐的。这小丫头在皓月城可是出了名的护短。”

龙皓晨犹豫了。他的目光在云清晏和李馨之间来回扫了好几趟。

他看看李馨——粉头发，粉铠甲，笑得很爽朗，实力很强，对姐姐很热情，这让他非常警惕。

他又看看姐姐——姐姐的表情很平静，带着一丝让他安心的笑意，像是在说“没事的，去吧”。

他又看看纳兰庶——殿主大人笑眯眯的，但那种笑和师父偶尔心情好的时候很像，笑完了说加罚就加罚。

他想了又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松开云清晏的袖子。但松开的动作很慢，手指一根一根地从布料上滑下来，像是在做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他走到云清晏面前，仰头看着她。因为个子还不够高，他必须仰起头才能对上姐姐的眼睛。

碧蓝色的眼眸里全是认真，没有半点撒娇或玩笑的意味，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姐姐一个人听：“姐姐，你等我，我很快就考核完了。要是有人欺负你——”他飞快地瞥了李馨一眼，又收回来，“你就喊我，我马上过来保护你。”

“好，姐姐等你。”她俯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他齐平，声音温柔而笃定，“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能通过考核的。不要紧张，发挥出平时的水平就好。”

龙皓晨用力点了点头，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小兽终于平静下来。他退开两步，又看了云清晏一眼，然后转身跟着纳兰庶走向圣殿深处。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再走几步再回头，直到纳兰庶用那只厚实的手掌推着他的肩膀拐过走廊尽头的转角，看不见了为止。

李馨看着龙皓晨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又看着云清晏站在原地目送他消失在转角、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终于憋不住感慨出声。她的语气里没有调侃，反而带着几分真心的羡慕：“你弟弟也太黏你了吧。不过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在乎你。不是那种普通的弟弟黏姐姐——是那种把姐姐当成全世界的在乎。我从没见过哪个男孩子紧张姐姐紧张成这样的。”

云清晏看着龙皓晨消失的方向，阳光从走廊尽头的高窗洒下来，将那个已经空荡荡的转角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她嘴角的笑容还挂着，眼底却悄悄漫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薄雾。

“嗯，他从小就黏我。”她说得很轻，像是在回答李馨，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这话说出来之后，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是啊，他从小就黏她。从四岁拉着她的手指睡觉，到六岁因为别人说她不是亲姐姐就把人推倒，到十岁把勿忘我戒指从脖子上解下来交给她保管。他一直都在用他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告诉她——姐姐是我最重要的人。

可她终究只是个过客。等他遇到圣采儿，等他有了自己并肩作战的同伴，等他组建起光之晨曦猎魔团，等他成为神印骑士——他的人生会翻开新的篇章。到那时候，他还会像现在这样把她当成全世界的中心吗？

她从来不怀疑龙皓晨对她的在乎。她只怀疑自己有没有资格拥有这份在乎。他是原著的主角，他的命运线里刻着别人的名字。

而她只是一个误入这片大陆的穿越者，一个在原著里从未出现过的变量。如果有一天，命运真的把他推向既定的轨道，她有什么立场说“不”？

【宿主，别想那么多了。】系统难得没有用调侃的语气，而是轻轻地、像是朋友搭在肩膀上的手一样，平静地说，【至少现在，他心里最重要的人是你。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珍惜当下就好。你说等他自己做选择，那就等。但在那之前，别把现在也错过了。】

云清晏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她转过身，对李馨展开一个明亮而从容的笑容：“李馨姐姐，麻烦你带我参观一下圣殿吧。”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李馨拍了拍胸脯，护甲发出清脆的响声。她重新挽起云清晏的手，带着她跨过骑士分殿的高大门槛。她走得并不快，显然是有意放慢了速度让云清晏能好好看。

阳光透过圣殿高大的彩窗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将整条走廊染成一片斑斓的光影。彩窗上绘着圣殿联盟历代传奇骑士的画像，每一幅都用不同颜色的琉璃拼嵌而成——红色的披风、银色的铠甲、金色的圣剑，在阳光的透射下熠熠生辉。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油画和挂毯，画里描绘着人魔战场上骑士们浴血奋战的场景。

盔甲架上陈列着历代殿主的战甲，每一套都有不同的战斗痕迹——有的胸甲上留着魔兽的爪痕，有的肩甲被魔族的骨刺贯穿，有的盾牌边缘已经崩裂，但都被精心修复过，安静地立在原处，像一群沉默的守卫。

李馨一边走一边给云清晏讲解，语速飞快，手势丰富，说到兴奋处还会拉着云清晏的手晃来晃去。她指着一尊持剑冲锋的骑士雕像说这是三百年前孤身守住皓月城七天七夜的神殿骑士，指着墙上一个盾牌说那是被五阶魔兽正面撞击后留下凹痕但主人毫发无伤的名场面，指着走廊尽头那道巨大的橡木门说后面是正殿，每天早上三百名骑士同时晨礼的场面特别壮观，她刚入殿的时候第一次参加晨礼被震得差点忘了词。

云清晏安静地听着，不时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她的目光在这些历史的痕迹上缓缓扫过——那些战甲的裂口，那些画像里骑士们坚毅的表情，那些盾牌上被魔兽爪牙撕裂的深痕。这座圣殿里每一块石砖都浸透着岁月的厚重。

她忽然想起原著里那些即将发生的剧情，想起未来这片大陆将要面对的战争，心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未完待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