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何老板也托人带了话,说有人在市面上低价抛售跟我们配方相似的药膏,说是‘同宗同源’。”
安陵容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说话。她靠在椅背上,像是将这些线索在心里一粒一粒地摆好,拼成一幅她已经大致能看清轮廓的图。她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时,目光里多了一些决定要做什么的神色:“周娘子的沁香阁早就关了,她人在通州。可那些跟她勾结的官员,不会只是为了几罐药膏配方。他们要的,是借这件事牵动更大的东西。”她没有说“更大的东西”是什么,但苏绾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她没有说出来的、深沉而谨慎的警觉。
第二天一早,安陵容没有去铺子。她换了一件干净素净的衣裳,独自去了林夫人的宅邸。
林夫人正在院里剪花,见她来了,没有多问,只是放下剪子,引她进了花厅。安陵容将这几日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没有渲染细节,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林夫人听完,用茶盖拨了拨杯中的浮叶,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周娘子这个人,我听说过。她有个侄子,在工部做一个小官,这几年爬得不算快,但也不是没有门路。你说的那些失意官员里,是不是有个姓魏的?”安陵容心里一动,她想起那日在破庙里听绑匪偶然提过一个“魏大人”的名字。“有。姓魏,从前在吏部,后来被贬了。”
林夫人将茶杯放下,语气不紧不慢:“那就是了。魏家跟周家的侄子有姻亲。这事兜来兜去,还是那几个人在底下搅水。你要动他们,不能从正面动。正面动,反而让人抓住把柄,说你的铺子跟官场有牵连。”
安陵容从林府出来时,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天。
她没有立刻回铺子,而是沿着城南那条她走了二十年的路慢慢地走着。她走得很慢,像是在边走边把一些细碎的东西串起来。那些断掉的线头如今在她心里已经渐渐接上了——周娘子的不甘,失意官员的算计,他们想通过甄珩撬动宫里的某些事,顺便把她的配方和生意也一并吞下。
这是一盘棋子,她只是其中一颗,但如今她不想继续做那颗棋子了。
她回到铺子里,苏绾已经沏好了茶等她。
安陵容坐下后,从袖中取出那枚青田石的印章——甄珩送她的那枚——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又收起来。她问苏绾:“通州那边,有没有我们信得过的人?”苏绾想了想,说:“有一个。老刘头的外甥在通州做布匹生意,手脚干净,话不多,跟咱们打过几年交道。”安陵容点了点头:“帮我递一句话给周娘子——‘配方的事,我可以谈,但她得先让那些人停手。’”苏绾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
安陵容端起茶喝了一口,茶香在唇齿间四溢,让她纷乱的思绪渐渐落定了。
安陵容心里清楚,她不会真的把配方交出去。
她只是需要给自己争取一些时间,让周娘子那边以为她害怕了,以为她愿意妥协了。
只要对方放松警惕,那条线就会露出破绽。她握着手里的茶杯,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上的细纹,像在抚摸一件用惯了的、值得信任的东西。这个想法还需要些时日来布置细节,但她已经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她将茶杯放回桌上,站起身,走到后院那棵枣树下,仰头看了看天。天很高,很蓝,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作坊,开始整理那些落了几层薄灰的瓶瓶罐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