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薇阁的伙计们等在巷口,远远看见安陵容从马车上下来,便呼啦啦涌了上来。
陈嫂子走在最前面,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十几遍,确认她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说出一句“回来就好”,便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小福站在人群后面,没有挤上前,但他脸上那种“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的表情,比什么话都说明问题。阿诚打着手势,比划得飞快,安陵容看了两遍才看懂他在说“药已经熬好了,等您回来喝”。
安陵容一一应着,没有说太多话,只是拍了拍陈嫂子的肩膀,朝小福点了一下头,又冲阿诚笑了笑。
她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衣裳皱了,头发有些散,像是出了一趟远门刚回来。她走进铺子,在柜台后面坐下,空气里是熟悉的药草和香料的气味,那些瓶瓶罐罐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整整齐齐的,像是从来没有被动过。
她坐在那里,觉得这些天以来的所有紧绷感,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托住了,慢慢地、慢慢地放了下来。
苏绾从后院掀帘出来。她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姜汤,放在安陵容面前,然后在柜台对面的竹椅上坐下来,看着她,一句话也没有说。苏绾的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灰色,显然这几日没有睡好。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株不会催促的植物,等着安陵容自己开口。安陵容端起那碗姜汤喝了一口,温热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将她从山野间带回来的那些凉气和灰尘一寸一寸地冲走了。她放下碗,看着苏绾,说:“我没事。受了些皮外伤,已经处理过了。人没有大碍。”苏绾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她从来不是那种会在人刚回来时追着问“你经历了什么”的人。
她只是坐在那里,用她的存在告诉安陵容,这些日子她守着这间铺子,守着那些货架和账本,等着她回来。
安陵容喝完了姜汤,将碗放回桌上。
她低头看着碗底残余的那一点深褐色的汤汁,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的:“这件事背后有人指使。不是一般的绑匪。”苏绾的目光微微一动,但她没有打断。安陵容继续说:“我回来之前已经让人去打听了。绑我的那些人,背后是沁香阁的周娘子。她这些年一直没甘心,这次联合了几个被贬的、失意的官员,想从我这里拿到配方,还想利用甄珩去要挟宫里的人。”她说“甄珩”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但苏绾注意到她的手在桌沿上轻轻握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甄珩……是谁?”苏绾问。安陵容沉默了一瞬:“一个故人。跟我一样,是被那伙人顺手绑去的。”
她没有解释更多,苏绾也没有再问。
苏绾只是将桌面上的账本翻开,翻到某页,指着一行字给安陵容看:“你不在的这几天,东城的钱掌柜来了一趟,说有人在他那儿打听寒薇阁的进货渠道和供货商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