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海市·雷光

沈鹿溪背着山海间从万花谷出来的时候，天还没黑。

这座规矩之城的路灯已经亮了几盏，昏黄的光落在空旷的街道上，不像末世，倒像某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傍晚。她站在房车旁边伸了个懒腰。车里还有三桶备用汽油，油箱是满的，但谁知道下一段路会不会又像上次高速那样被堵死？多存一点总没错。

沈鹿溪锁好车门，背着山海间，朝城区的方向走去。唐门机关弩挂在腰间，指尖随时准备凝聚剑破虚空的剑气。虽然街上的人看起来都很平和，但习惯了在末世里把警惕刻进骨头的人，不会因为一个“规矩”就放下戒备。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不是普通的口角，是金属撞击和什么东西炸开的闷响。沈鹿溪放轻脚步，拐过一栋楼的拐角，眼前的场景让她愣住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站在街道中央，周身缠绕着噼啪作响的蓝色电弧。他的对面是五六个手持铁管和砍刀的人，为首的那个手臂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鳞片，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皮肤又是一个异能者。

“我说过，海市不欢迎抢东西的。”雷系男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周恒，你别欺人太甚！”鳞片手臂的男人嘶吼着，“我们只是拿了几箱水，又不是杀人！”

“规矩就是规矩。”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恒抬手，一道拇指粗的雷电从掌心射出，精准地击中了鳞片手臂男人手中的铁管。电流顺着金属窜上他的手臂，那人惨叫一声，铁管脱手落地，整个人瘫跪在地上抽搐。

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手里的武器开始发抖。周恒没有继续出手，只是站在原地，周身电弧跳跃，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雕像。

但沈鹿溪注意到，他的呼吸已经开始乱了。

五个打一个，就算有雷系异能，连续释放技能对体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而且那几个人虽然被吓住了，但还没跑，只要有人带头再冲一次，周恒未必能同时挡住。

她犹豫了两秒，手指摸上了腰间的唐门机关弩。

算了，当还这个城市一个人情。

沈鹿溪从拐角后面走了出来，山海间从背后出鞘，半透明的剑气在暮色中泛着清冷的光。她站在周恒身侧三米远的地方，剑尖指向那五个人，没有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两个异能者，一个雷系，一个冰系。

那五个人对视一眼，扔下武器，转身就跑。瘫在地上的鳞片手臂男人也被同伴拖走了，街面上只剩下一地的铁管和两箱被扯开的矿泉水。

周恒收起周身的电弧，转过身来看着沈鹿溪。

他比她想象的要年轻，大概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 polo 衫，头发有些长了，垂在额前。脸上没有那种上位者的倨傲，反而带着一种被透支后的疲惫。他打量了一下沈鹿溪背上的山海间，目光在那把半透明的剑气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谢了。新来的？”

“路过。”沈鹿溪收起山海间，语气平淡，“你一个人打五个，不要命了？”

周恒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管理会的人手不够，能打的就那几个，今天都出去巡逻了。”他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矿泉水，重新装回箱子里，动作熟练得不像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沈鹿溪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为什么要搞这些规矩？末世里活下去就行了，管别人干什么？”

周恒直起身，把矿泉水箱扛在肩上，侧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说教，没有慷慨激昂，只有一种很朴素的、像是刻进了骨头里的东西。

“因为我是警察。末世前是，末世后也是。”

沈鹿溪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警察。她见过假借救援之名设陷阱的人，见过为了抢水砸她车窗的人，见过在加油站想要夺她房车的人。但这是她第一次在末世里遇到一个还在坚持“警察”这两个字的人。

“那你慢慢管吧。”沈鹿溪把声音放得很轻，“我明天就走了。”

周恒没有挽留，只是点了点头：“晚上别乱跑，城里虽然安全，但也总有不怕死的。”他扛着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沈鹿溪，“这是海市周边加油站的位置图，有几个可能还有油。算是还你的人情。”

沈鹿溪接过纸，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用圆珠笔画着简易的地图和标注，字迹很工整，像是做惯了文书工作的人写的。

“谢了。”

“不用。”周恒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扛着那箱水，消失在了昏暗的街道尽头。

沈鹿溪站在原地，把那张纸叠好塞进口袋，看了一眼天边最后一线暗红色的光。她没有去找加油站，而是直接回了房车。

拉开车门，二十四度的凉意扑面而来。沈鹿溪坐在驾驶座上，把山海间从背后解下来放在副驾驶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剑鞘上敲了两下。

“周恒……”她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摇了摇头。警察也好，异能者也罢，都跟她没关系。她的目标是海边的城市，是五十五度高温下唯一有可能的活路。

但那张加油站地图，她还是留着了。

沈鹿溪从冰箱里拿出一颗番茄，咬了一大口，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她靠在座椅上，背包上的五个挂件叮当作响，阿景没有出来，弦歌瓶微微发烫，像是在催她早点休息。

明天，离开这座规矩之城，继续赶路。

海市的海边，应该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