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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迎来新生命

德云社:辞染麟光

又是一年体检日。自打上次那回之后,君辞来医院便不再是孤身一人。除了家里人,德云社那帮大老爷们儿仿佛也达成了某种默契,轮流排班陪着她。他们虽不懂医院里繁琐的流程,却像一座座沉默的山,只要守在君辞身边,万一出点什么岔子,总能第一时间护她周全。今日陪她的是郭麒麟。

诊室里,医生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报告,眉头微微蹙起:“你上次例假,是什么时候来的?”君辞坐在诊桌前,心里莫名有些发紧,她斟酌着开口:“好像是……两三个月前了。”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之前也有过两三个月不来的情况,所以我没太在意。”医生轻轻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打印出一张单子递过来:“再去抽个血,做几个检查。等报告出来了,直接去挂个补号。”“好。”君辞接过单子,起身走出诊室。

门外,郭麒麟正迎上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医生怎么说?”“又开了几个检查。”君辞轻声答。“医生说什么了吗?”君辞摇了摇头:“只说等报告出来再去。”郭麒麟接过她手里的单子,目光扫过上面的项目——抽血查HCG。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但什么也没问,只是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吧,先去抽血。”

抽完血,报告还需要等。“下午再来拿结果,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好不好?”郭麒麟微微低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君辞点点头。

郭麒麟带她去吃了她前阵子一直念叨的那家“漂亮饭”。餐厅里灯光柔和,菜品精致得像艺术品。君辞低头和面前的食物“奋斗”,郭麒麟坐在对面,却没怎么动筷子。他拿起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了“HCG”两个字。页面跳转,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字便是——“查怀孕”。他盯着屏幕,指尖微微顿住。抬起头,目光越过餐厅暖黄的灯光,落在正认真吃饭的君辞身上。她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还沾了一点酱汁,浑然不觉。郭麒麟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复杂。像是一杯被搅动的茶,茶叶沉了又浮,浮了又沉。有猝不及防的惊喜,有小心翼翼的忐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东西,从心底漫上来,堵在胸口。

下午,他们回到医院。医生看着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清晰:“是了,你怀孕了。”诊室里安静了一瞬。君辞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大脑短暂地宕了机。她微微张了张嘴:“您……说什么?”“你怀孕了。”医生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君辞终于回过神来。她的手慢慢抬起来,轻轻覆上自己的小腹,指尖微微发颤。“怀孕了……”她低声喃喃,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跟自己说。医生看了看她的反应,又看了看站在她身边、神色同样有些怔愣的郭麒麟,停下手中的动作,语气放缓了些:“你和你的丈夫商量一下,这个孩子,要还是不要?”她看出了君辞方才那一瞬的茫然,以为她或许还没准备好。

郭麒麟刚要开口,君辞却先一步抬起了头。她的目光很稳,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要。”她顿了顿,又说:“我们要这个孩子。”郭麒麟愣了一瞬。随即,他回过神来,将手轻轻覆上她的肩,掌心温热,力道沉稳。“嗯,”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而坚定,“我听她的。”

“既然决定留下来,那就去产科建个档,做个全面的评估。”医生看着两人紧握的手,语气里多了几分温和的笑意,顺手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我给你们转过去,找我们产科的王主任,她经验丰富,你们把情况跟她详细说说。”

君辞点了点头,将那张薄薄的检查单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走出诊室的那一刻,走廊里的消毒水味似乎都不再那么刺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踏实感。郭麒麟一直走在她外侧,替她挡着来往的人群。他的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的后腰处,没敢用力碰,却又时刻保持着保护的距离。

“慢点走,不着急。”他低声嘱咐着,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君辞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侧头看他:“郭老师,你现在紧张得连路都不会走了?”郭麒麟闻言,低头对上她的视线,无奈地笑了笑,眼底却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不是不会走,是怕走快了,惊着你肚子里的这位‘小祖宗’。”

两人顺着指示牌来到了产科。这里和刚才的门诊截然不同,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隐秘而温暖的气息。候诊区里,有不少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或是由丈夫搀扶着,或是坐在椅子上摸着肚子低声说话。郭麒麟牵着君辞走到分诊台前,轻声向护士说明了情况。护士看了一眼检查单,笑着指了指靠窗的一个诊室:“王主任在里面,你们直接进去吧。”

推开诊室的门,一位戴着金丝眼镜、面容和蔼的女医生迎了上来。听完郭麒麟条理清晰又略带紧张的陈述,王主任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君辞:“既然决定要,那是大喜事。不过你之前例假不规律,现在得先做个B超,看看胚胎的发育情况,确认一下孕周。”“好,谢谢主任。”君辞轻声应道。郭麒麟立刻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扶着君辞往B超室走。一路上,他几乎是半搂着她,生怕她磕着碰着。

B超室里光线微暗,冰凉的耦合剂涂抹在君辞的小腹上,带来一丝轻微的凉意。君辞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郭麒麟立刻握住了她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低声安抚:“忍一下,很快就结束了。”“别紧张,放松。”医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君辞深吸了一口气,视线紧紧盯着面前的屏幕。虽然看不懂那些黑白交错的影像,但她知道,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全新的生命。“嗯……胎心胎芽都有了,发育得很好。”医生一边操作着探头,一边轻声说道,“看这个大小,差不多快两个月了。你之前例假不规律,以后得按这个B超的孕周来算预产期。”“真的吗?”郭麒麟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医生转过头,看着这个比产妇还要紧张的丈夫,忍不住笑了:“是真的。回去记得按时吃叶酸,头三个月别太劳累,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来医院。”

从B超室出来,郭麒麟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他一手拿着那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B超单,一手紧紧牵着君辞。“郭麒麟。”君辞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嗯?”他低下头,眼神亮晶晶的。“你刚才在B超室里,是不是差点哭出来?”君辞故意打趣他。郭麒麟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缱绻:“我是怕你害怕。”

君辞的孕期,倒不似舒窈当年那般折腾。她几乎没怎么害喜,胃口也安稳,一日三餐吃得规律又香甜。直到孕期满三个月,胎儿彻底稳了当,郭麒麟才挑了个好日子,郑重其事地将这喜讯告诉了双方父母、于谦老师,还有君辞的爷爷奶奶。

消息一出,家里简直炸开了锅。郭德纲老师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便念叨自己终于要抱上亲孙子了。爷爷奶奶更是拉着君辞的手,连声说着好。君辞的哥哥们也跟着乐开了花。虽说君辞是家里最早成婚的,可偏偏在添丁这事儿上落了后,等后面两个哥哥都结了婚、抱了娃,她才算是迎来了自己的小生命。这下好了,两个嫂子像是约好了一般,三天两头地往家里跑,变着法儿地给君辞带些新鲜吃食和孕妇小物件。

而郭麒麟,更是干脆利落地把后面的演出和通告全推了个干净,一门心思守在家里陪她。君辞其实说过好几回,说自己身体好得很,让郭麒麟不用这么紧张。可郭麒麟只是笑着摇摇头,依旧我行我素。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总悬着。他怕自己一出门,君辞在家里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更怕她一个人在家时,脑子里又胡思乱想。他太清楚君辞在怕什么了。自从确定怀孕那天起,君辞偶尔还是会想起舒窈当年怀孕时受的那些罪。那些关于孕吐、关于身体变化、关于未知的恐惧,像是一层薄薄的雾,时不时就会在她心头萦绕。郭麒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所以他哪儿也不去,就守在她身边,用寸步不离的陪伴,一点点驱散她心底的那些不安。

舒窈自然也是常来的。毕竟当年她怀孕时,君辞也是像这样,天天守在她跟前,寸步不离。如今风水轮流转,舒窈便也学着君辞当年的样子,时常过来陪她说说话,解解闷。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洒进客厅,君辞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舒窈坐在旁边,正拿着几件刚买来的小衣服给她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郭麒麟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将果盘放在茶几上,顺势在君辞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将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郭老师,你又偷听我们说话。”君辞仰起头,故意瞪了他一眼。郭麒麟低低地笑了一声,眼底满是温柔:“我哪敢偷听,我是怕你渴了,给你送水果。”舒窈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打趣道:“行了行了,你们俩就别在我跟前腻歪了。君辞这肚子里的娃还没出来呢,就先被你们喂了一嘴狗粮。”君辞脸颊微热,轻轻推了推郭麒麟的胳膊,却被他握住了手。郭麒麟低下头,温热的唇瓣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他微微垂着眼睫,声音低沉而缱绻,带着几分只有她能听懂的执拗:“舒窈,你不懂。我这是……怕她带着孩子跑了。”君辞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眼底漾开一片柔软的光。她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与无奈:“我这怀着孕,能跑去哪儿?”郭麒麟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闷闷地回了一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哪知道你会去哪,这世上那么多地方,你哪儿去不得。”

君辞被他这副模样逗得轻轻笑出声来。可这笑意还没完全散开,她忽然“嘶”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郭麒麟和一旁的舒窈同时吓了一跳。“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郭麒麟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慌乱,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扶她。“没,没事……”君辞看着两人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弯起了眉眼。她低下头,伸手轻轻覆上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感受着掌心下那微弱却坚定的力量,轻声安抚道,“是他……他刚才踢了我一脚。”

听到这话,郭麒麟眼底的慌乱瞬间化作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凑近,小心翼翼地单膝蹲在沙发旁,将脸轻轻贴在了君辞温软的小腹上。他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隔着薄薄的衣料,他对着那个还未谋面的小生命,用极低、极温柔的声音轻声哄着:“宝宝,我是爸爸。你在妈妈肚子里乖乖的,不要踢妈妈,听见没有?”话音刚落,掌心下似乎又传来了一阵微弱的悸动,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抗议。郭麒麟被这动静逗得轻轻笑出了声。他抬起头,看向君辞,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与笑意:“这么皮,这以后出来了还得了?”

回首这漫长的十个月,君辞的孕期简直可以用“顺遂无忧”四个字来形容。许是肚子里的小家伙心疼妈妈,在羊水里安静得像只小猫咪,从不折腾人,也不怎么闹腾。这份难得的乖巧,让君辞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连带着心情也如春日暖阳般明媚。

每次去医院产检,各项指标都漂亮得让人安心,顺顺利利地便熬到了头。而在郭家,上上下下只信奉一个铁律——“孕妇至上”。在这个家里,君辞被当成了最珍贵的宝贝。那些传统意义上的“孕妇忌口”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要君辞想吃什么、想做什么,全家上下都只有一个态度:只要君辞高兴,什么都可以。

在肚子还不太显怀的孕早期,君辞甚至没闲下来,还跑去小剧场演出了几回。站在台上,她笑盈盈地跟台下的衣食父母们告了假,惹得台下掌声与祝福声一片。

而等真正在家里“安胎”了,君辞便彻底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她只需要往沙发上一躺,慵懒地喊上一声“大林”,郭麒麟便会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像变戏法似的,把温水、水果或是她随口一提的小零食,妥妥帖帖地递到她手边。

“郭老师,我想吃城南那家的糖炒栗子。”

“好,我这就去买。”

“大林,我靠得有点酸了。”

“来,我给你垫个软枕。”

在这个被爱意包裹的家里,君辞连眉头都不必皱一下,便安稳地度过了这十个月的时光。眼看着预产期一天天逼近,原本松弛安稳的家里,空气里也渐渐染上了一丝焦灼与紧绷。为了稳妥起见,君辞被早早接回了老宅。比起小两口的住处,老宅里的人气更旺,也更有底气。家里长辈们都在,还有那些过来人帮忙坐镇,万一真有什么突发状况,总能第一时间有条不紊地应对。郭麒麟和君辞便不用再像之前那样,两个人神经紧绷地互相盯着、干着急了。眼看着预产期一天天过去,君辞的肚子却依旧安安静静,半点要发动的迹象都没有。这下可把郭麒麟急坏了,整个人像上了发条一样,在诊室里坐立难安。

医生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笑,温声安抚道:“这很正常,小家伙估计是觉得外面还没家里舒服,还不太想出来呢。不用提前住院,放宽心,没事哈。”

虽然医生这么说,但老宅里的氛围却是一天比一天紧绷。家里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长在了君辞身上。只要她稍微皱一下眉,或是轻轻挪动一下身子,旁边的人立刻就会如临大敌地围上来。

不仅如此,待产包早就被收拾得妥妥帖帖,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门厅的柜子里。全家上下都保持着一种“随时待命”的状态,只要君辞一发动,他们就能立刻拎起包,拿上就走。

夜深人静,老宅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君辞原本睡得正沉,可到了后半夜,肚子里那股熟悉的、沉甸甸的坠胀感却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了上来。起初,她以为只是普通的假性宫缩,想翻个身继续睡。可没过多久,那股酸胀感便演变成了规律的、越来越紧的痛楚,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紧紧攥着她的腰腹,连带着后背都跟着发酸。君辞皱了皱眉,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身旁熟睡的人。“大林……大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郭麒麟的睡眠向来很浅,尤其是这段日子,他几乎一直保持着半梦半醒的警觉。君辞刚一碰他,他便猛地睁开了眼睛。黑暗中,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坐起身,一把抓住了君辞的手,声音里满是紧张与慌乱:“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君辞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好像……要发动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指令,瞬间打破了老宅的宁静。郭麒麟愣了半秒,随即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好,光着脚就冲出了卧室,嘴里大喊着:“大哥!君辞发动了!”不过短短几十秒,原本安静的老宅瞬间亮起了灯,整个家像一台被瞬间唤醒的精密仪器,迅速运转了起来。

奶奶披着外套第一个冲进了卧室,熟练地摸了摸君辞的肚子,又看了看时间,镇定地说道:“别慌,是规律宫缩了。大林,去拿待产包,言州去开车!”

郭麒麟连连点头,转身就往门厅跑。他一把抓起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待产包,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大哥,车!快!”

顾言州早就披好了衣服,拿着车钥匙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车就在院子里,打着火呢!”

等郭麒麟扶着君辞走出卧室时,客厅里已经灯火通明。爷爷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准备给车子照路。

“慢点,慢点走。”郭麒麟紧紧搂着君辞的腰,让她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疼得厉害吗?”君辞摇了摇头,虽然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神却很稳:“还好,能忍。我们去医院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夜风微凉,吹散了君辞身上的一些燥热。郭麒麟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坐进后座,又帮她系好安全带,这才绕到另一边上了车。车子平稳地驶出了老宅,向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郭麒麟一直紧紧握着君辞的手,大拇指不停地摩挲着她的手背,试图给她传递力量。

“别怕,”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安抚的意味,“我们很快就到了。”君辞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车子在夜色中穿行。肚子里的痛楚还在继续,但她的心里却异常踏实。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这个人都会一直陪在她身边。“我不怕。”她轻声回应,嘴角微微扬起。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惨白的白炽灯光打在光洁的瓷砖上,透着一股冷清的紧张感。君辞被推进了待产室,各项监护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开指的过程漫长而煎熬,宫缩的痛楚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每一次都仿佛要将人的意志碾碎。君辞紧紧抓着床单,指节泛白,额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脸颊上。

“阿辞先吃点东西。”顾言州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他趁着君辞宫缩刚过、痛楚稍减的间隙,从袋子里拿出一碗温热的红枣小米粥和几块软糯的糕点。这是他在医院附近的粥店排了好一会儿才买到的。“医生说开指耗体力,多少吃两口。”

君辞靠在床头,借着这短暂的平静,就着顾言州递来的勺子喝了几口粥。温热的食物滑入胃里,总算驱散了些许身体的寒意与虚弱。郭麒麟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满眼都是化不开的心疼。

随着时间推移,开指的进程进入了最艰难的阶段。当医生宣布君辞需要转入产房时,郭麒麟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产房的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将他与君辞隔绝在两个世界。

“家属在外面等,不要乱跑。”护士叮嘱了一句便匆匆进去。

郭麒麟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又像是被上了发条。他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回响。他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要把门板盯出一个洞来。每一次有护士推门出来,他都会像惊弓之鸟般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惶恐与期盼,直到确认不是君辞的消息,才又颓然地低下头,继续他那仿佛没有尽头的踱步。走廊里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他的心就这样悬在半空,被煎熬反复拉扯。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里终于传来了一声嘹亮而清脆的啼哭,划破了走廊里令人窒息的寂静。

“生了!母子平安!”

郭麒麟浑身一震,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断裂,眼眶瞬间红了。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门前,直到护士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小婴儿走出来,他才猛地停住脚步,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屏住了。

“是个男孩,六斤八两,很健康。”护士微笑着将孩子递向他,“爸爸,抱抱吧。”

郭麒麟僵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竟然不敢去接。他看着那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生命,生怕自己粗糙的手掌会弄疼了他。直到护士轻声鼓励,他才如梦初醒般,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伸出双臂,将那个柔软的小身躯小心翼翼地托进怀里。

他的动作笨拙得像个初学走路的孩子,手臂僵硬地端着,连腰都不敢弯一下,生怕稍微一用力就会伤到怀里的珍宝。他低下头,看着那张还带着胎脂和羊水痕迹的小脸,看着那紧紧攥着的小拳头,视线瞬间被泪水模糊了。

“君辞……”他喃喃自语,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襁褓的边缘。他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孩子温热的额头,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生命力。这一刻,所有的紧张、恐惧与煎熬都化作了胸腔里汹涌的暖流。他笨拙地抱着他的全世界,在这个寂静的清晨,迎来了他生命中最柔软的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