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重温旧忆

探班回来，君辞也没闲着，习惯性地开始收拾屋子。她这人有个毛病，只要一得空休息，就非得把家里的边边角角都洗刷晾晒一遍才踏实。顺便还得像寻宝似的，翻翻家里缺了什么，或是清理掉那些过期的、没用的旧物。

这不，一通忙活下来，原本杂乱的储藏间被她归置得井井有条。正收拾着，她无意间从角落搬出了一个小箱子。这箱子眼生得很，以前从没留意过，看外表也不像是在这儿落了灰的老物件。君辞心里犯嘀咕，顺手把它搬出来，掏出手机给郭麒麟发了条消息：“这个箱子是你带回来的吗？”郭麒麟那边迟迟没有动静，君辞索性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她盯着那个小箱子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去碰。万一是人家什么私密物件，自己贸然打开总归不太礼貌，还是先搁着吧。

放下这个念头，她又转身投入了洗洗晒晒的日常。等她忙完一圈，拿起手机时，屏幕上已经弹出了好几条新消息。

“你在哪里找到的呀？我找好久了。”

“你先别打开哈！”

“等我回去。”

“我们俩一起打开。”

字里行间透着的急切与郑重，让君辞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她低头打字：“在储藏室角落里找到的，没打开，等你回来开。”发送完毕，她将箱子抱回储藏间，继续有条不紊地整理起来。

时光倏忽而过。几个月后，郭麒麟从剧组杀青归来。风尘仆仆的他刚一进门，便看见君辞正立在餐桌旁，细心地修剪、摆弄着一束新买的鲜花。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她微微抬眸，两人的视线在暖黄的灯光下轻轻交汇。“回来啦。”君辞将最后一枝花妥帖地插进花瓶，随手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她刚转过身准备迎上去，郭麒麟却已经大步跨了过来，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君辞无奈地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宽阔的背脊。可郭麒麟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里，静静地抱着她，仿佛要将这段时间的疲惫都靠在这个拥抱里消解掉。“小狗。”君辞轻声唤了一句，索性也回抱住他。听着他在自己耳边哼哼唧唧的声音，像极了撒娇讨抱的模样。她忍不住想起之前《向往的生活》那期节目播出时，弹幕上铺天盖地的评论——大家都说，郭麒麟怎么那么像一只黏人的小狗啊。

“那也是你的小狗。”君辞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颤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郭麒麟贴在她怀里，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君辞的颈窝处，连带着耳畔都染上了令人酥麻的笑意。这种被全然包裹、气息交融的感觉，莫名地让人心安到了骨子里。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相拥了许久，谁也没有说话。直到君辞垂下眼眸，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郭麒麟的后颈，才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问：“饿不饿？冰箱里有我卤的牛肉，给你切一点？”

郭麒麟顺从地点了点头，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臂。君辞顺势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耳廓，惹得郭麒麟微微瑟缩了一下。君辞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牵着他走到沙发边按着坐下，自己才转身走向厨房。郭麒麟慵懒地陷在沙发里，目光黏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怎么也移不开。厨房里暖黄的灯光打在君辞身上，看着她熟练地从冰箱取出牛肉、切片、装盘……看着看着，郭麒麟不自觉地用双手托住腮帮，视线一寸寸描摹着对方的轮廓，眼神拉丝般缱绻。

君辞刚摆好盘，一抬头便撞进了那双直勾勾的眼睛里。那眼神太专注，仿佛带着实质般的温度，烫得人心口发软。君辞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漾开细碎又纵容的笑意，端着盘子走了回来。她在郭麒麟身边坐下，膝盖自然地抵住了对方的腿侧，将盘子递过去时，两人的指尖在瓷盘边缘不经意地擦过，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来，尝尝。”君辞压低了嗓音，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郭麒麟接过瓷盘。微波炉的加热唤醒了沉睡的肉香，酱红色的牛肉泛着诱人的油光，浓郁的卤味混着热气直往鼻尖里钻。他拿起叉子，叉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肉炖得软烂入味，酱香浓郁，他满足地眯了眯眼，含糊不清地评价：“真不错，手艺见长啊。”

君辞挨着他坐下，顺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看着他吃得两颊鼓鼓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嘴角：“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合胃口就行，我还怕放久了味道不对呢。”“哪能啊，你做的肯定好吃。”郭麒麟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顺势把盘子往两人中间推了推，“你也吃，别光顾着看我。”君辞笑着摇摇头，也叉了一块放进嘴里。刚咽下去，就感觉旁边的人凑了过来，紧接着，一块带着温热气息的牛肉直接递到了自己唇边。

“张嘴。”郭麒麟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君辞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乖乖张开嘴咬住了那块肉。郭麒麟看着她嚼了两下，这才满意地收回手，自己又叉了一块吃起来。“怎么样？是不是比刚才更好吃了？”郭麒麟一边嚼着一边问，眼神里透着点小得意。“是是是，老公喂的当然不一样。”君辞配合地捧场，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行了，快吃你的吧，一会儿凉了。”郭麒麟轻笑一声，没再说话，只是低头认真对付盘子里的牛肉。

“我洗吧，你坐着歇会儿。”郭麒麟利落地收拾好残局，端着盘子走向厨房。今天确实回来得晚，他不想让君辞再跟着操劳。

君辞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径直走向了储藏室。厨房里传来水流声。郭麒麟三下五除二把碗盘洗净归位，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习惯性地就准备往身上胡乱抹两下。

“啧。”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却带着明显不满的咂舌声。郭麒麟擦手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后背莫名一凉。他赶紧转过身，老老实实地去找擦手巾——明明洗碗池旁边就挂着一块，他却硬是没看见。等他把水擦干走出厨房时，正好撞见君辞抱着一个快递箱从储藏室出来。那是他前几天随口提过想一起拆的箱子。然而此刻，君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微微嘟着嘴，满脸写着不高兴。

郭麒麟心里顿时有些发虚。他太清楚了，君辞在家里各个角落都挂了擦手巾，而且全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这事儿她也念叨过自己好几次了，可他就是这毛病，总记不住。他赶紧快步走过去，在君辞身边蹲下身子，仰起头讨好地看着她，语气软了下来：“我错了，老婆。”君辞看着他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原本绷着的嘴角还是没忍住往上扬了扬。她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傲娇：“知道错就行。”

说完，她把怀里那个沉甸甸的箱子往郭麒麟腿上一推，下巴微抬示意了一下：“诺，正好今天我们把它拆了。什么东西啊？”

郭麒麟顺势把箱子接过来放在茶几上，刚才那点发虚早就烟消云散了，眼里反而浮起几分怀念。他找来剪刀，沿着封箱胶带利落地划开，掀开顶上的泡沫纸，里面满满当当装的全是东西——厚厚一叠照片，还有几个贴着年份标签的移动硬盘和U盘。

“这些……”君辞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照片，指尖微微一顿，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你什么时候翻出来的？”

“就在我们上次结婚纪念日的时候，我回家翻了翻，又去找了爷爷奶奶。”郭麒麟把东西都拿了出来，君辞靠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眼底漾着柔和的光：“爷爷奶奶竟然愿意给你，以前我怎么要都不给，你要就给了。”郭麒麟无奈地揉了揉君辞的脑袋：“以前爷爷奶奶不是怕你受到刺激？现在你的情况也稳定了，也该看看这些东西了。”

这些照片是他亲手整理的。照片背后还贴着手写的日期和地点，字迹从最初的略显潦草到后来的端正工整，能看出他当时花了不少心思。有几张甚至被塑封过，边角都磨出了毛边，显然是被反复拿出来看过。

郭麒麟捏着那张照片，心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君辞，忍不住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这张，是我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那么小。”君辞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耳尖却悄悄红了：“那么小就抓着我不放，说是不是居心叵测。”

郭麒麟低笑出声，听话地收回手，重新拿起一张照片端详起来。随着一张又一张照片被彻底掀开，里面的东西也露出了全貌——一叠厚厚的、按时间顺序排好的老照片，照片里全都是君辞小时候出车祸前他们见面的点滴：有在公园长椅上分享一根冰棍的，也有她穿着小裙子在草坪上追蝴蝶的，每一张都定格了她最无忧无虑的模样。而那些视频，则记录着两人一起玩耍的片段，满屏都是年少时的肆意与欢笑。

“光看照片不过瘾啊，”郭麒麟捏着一张照片，眼神亮晶晶地看向身侧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老婆，咱们把视频拷出来看看呗？”君辞点了点头，郭麒麟拿起U盘走向电视，开始看起视频。

插上电脑打开，里面全是视频文件。他点开最早的一个，画面有些晃——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去郊外骑车，君辞骑在前面，回头冲镜头喊“快点呀”，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那时候你体力真好啊，”郭麒麟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上扬，“我跟在后面追了半天都没追上。”“是你太菜了好不好！”君辞笑着推了他一下，“后来还不是我等你等得腿都酸了。”郭麒麟低笑出声，没反驳，只是继续往下翻。下一个视频是他们一起拼乐高，两个人蹲在地毯上，为了抢一块零件吵了几句嘴，最后君辞赌气把积木一推，他赶紧哄回来，还把那块零件让给了她。“你看你当时那个表情，”君辞指着屏幕里自己气鼓鼓的脸，笑得肩膀直抖，“跟现在一模一样。”“哪有，我现在脾气好多了。”郭麒麟一本正经地辩解。“是吗？”君辞挑眉看他，语气里满是调侃。

郭麒麟点着头，手指依然悬在触控板上，点开了下一个视频文件。画面刚亮起来，客厅里的空气却像是突然被抽干了。没有摇晃的镜头，也没有清脆的笑声，那是君辞出车祸前一天拍的。屏幕里，君辞穿着件浅色的连衣裙，正坐在书桌前低头写着什么。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打在她的侧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她似乎察觉到了镜头的存在，抬起头冲着镜头晃了晃手里的笔，笑得恬静又温柔：“快写完了，放着明天一起去吃火锅再看好不好？”就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像是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回忆最深处。

郭麒麟的动作僵住了。他盯着屏幕上那个鲜活的、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女孩，喉头猛地一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那些被他刻意封存起来的记忆瞬间决堤——刺眼的车灯、刺耳的刹车声、医院走廊里惨白的灯光……如果那天他没有让她出门，或者哪怕只是晚走一步……

“郭麒麟。”身侧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唤。君辞转过头看着他，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沉淀下来，化作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了郭麒麟撑在桌沿的手背上。她的手心温热而柔软，带着真实的体温。郭麒麟猛地回过神来。他反手一把将那只小手紧紧攥进掌心，力道大得几乎有些失控，仿佛生怕稍微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多年前那样消失不见。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已经憋得通红，却硬生生地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我在呢。”他低声开口，嗓音哑得厉害，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肩膀，将她用力按进自己怀里，“老婆，我在呢。”君辞顺从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胸腔里略显沉重的心跳声。她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说：“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还在你旁边坐着呢。”郭麒麟闭上眼睛，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里。他没有再去看屏幕上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只是死死地抱着怀里真实存在的人，汲取着她身上的温度。过了许久，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们跳过了那个视频，继续看着其他视频，夜渐渐深了，客厅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昏黄温暖。最后一个视频播完，君辞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倦意：“好困啊……今天太晚了，要不明天再看吧。”“嗯，是该休息了。”郭麒麟合上电脑，转过头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色，心疼地皱了皱眉。他站起身，微微弯下腰，双手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稳稳地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君辞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郭麒麟抱着她往卧室走去，步伐放得很慢很稳，仿佛怀里抱着的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君辞小声嘟囔了一句。“不用，你乖乖靠着就行。”郭麒麟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今天折腾这么晚，累坏了吧？”君辞不再挣扎，只是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感受着他身上让人安心的气息。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郭麒麟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又细心地帮她掖好被角。

“晚安。”他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关了灯，在她身边躺下。黑暗中，君辞伸出手，准确地找到了他的手，十指紧扣。郭麒麟反手将她的手牢牢裹进掌心，顺势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指腹贴着她的肌肤，他近乎贪恋地、轻轻地摩挲着。他太珍惜君辞了，这份踏实感让他时常恍惚，生怕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场虚无缥缈的梦，一触碰就会碎裂。君辞被他摩挲得有些发痒，忍不住轻声呢喃：“痒。”听见她娇嗔的声音，郭麒麟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他低下头，用下巴在她发顶眷恋地蹭了蹭，随后缓缓阖上双眼，仿佛这样就能将这份真实彻底锁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