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整座城市都沉浸在跨年的氛围里。商场门口立起了巨大的新年倒计时牌,街上到处都是拿着气球和荧光棒的年轻人,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甜香。
季晓晓家的小区门口挂了两排红灯笼,她妈做了一大桌子菜,她爸难得没加班,一家三口难得坐在一起吃了顿饭。吃完饭她妈拉着她爸出门散步看烟花去了,临走前叮嘱她别玩太晚。
季晓晓窝在沙发上,给沈屿发消息。
“你在干嘛?”
“在家。奶奶睡了。”
“外面好多烟花,你看到了吗?”
过了一会儿,沈屿发来一张照片。是从他家窗户拍出去的天空,黑漆漆的,只有远处零星几朵烟花炸开,小小的,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窗户的反光里隐约能看到他的侧脸轮廓,表情看不太清,但季晓晓总觉得他在笑。
她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你等着,我去找你。”
“现在?”
“现在。”
她穿上最厚的那件羽绒服,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三圈,从厨房里顺了两个她妈蒸的豆沙包揣进口袋,骑上自行车就往沈屿家赶。街上到处都是人,她骑了不到一半就被步行的人潮堵住了,干脆把车停在路边,跑步前进。
跑到沈屿家楼下的时候,她给他发消息:“下来。”
不到一分钟,楼道门就开了。沈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看到季晓晓被冻得通红的鼻尖,眉头皱了一下。
“你又跑过来的?”
“骑车骑了一半,人太多了。”季晓晓呵了口白气,从口袋里掏出两个还温热的豆沙包,“给你的,我妈蒸的,可好吃了。”
沈屿接过豆沙包,手心触到那股温热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他把豆沙包装进口袋,说:“走。”
“去哪?”
“天台。”
这栋老居民楼的天台平时是锁着的,但沈屿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钥匙。铁门推开的瞬间,整片夜空扑面而来——没有遮挡,没有窗户的反光,是完完整整的、三百六十度的天空。烟花在远处炸开,一朵接一朵,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照亮了小半个城东。
“哇——”季晓晓跑到天台边缘,扶着栏杆,眼睛被烟花映得亮晶晶的,“这里也太棒了吧!你怎么不早说!”
沈屿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比烟花还亮的眼睛。
“之前没机会带人来。”
“那我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把她的围巾吹起来一角。远处传来倒计时的欢呼声——十、九、八——
“快许愿!”季晓晓抓住他的袖子,“新年愿望!”
沈屿被她拽得往前挪了一步。
“三、二、一——新年快乐!”
烟花在一瞬间炸满了整片天空,整座城市都在欢呼。季晓晓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对着烟花许了一个愿望。然后她睁开眼,发现沈屿正看着她。
“你许了吗?”她问。
“没有。”
“为什么?”
“来不及。”他说得很平淡,但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季晓晓被那道目光看得心跳漏了一拍,为了掩饰,她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那我把我的愿望分你一半。”
“愿望还能分?”
“我的愿望很大的,分你一半也够用。”
沈屿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那一笑很短,但季晓晓看得清清楚楚。烟花的光照亮他的侧脸,眉眼间的疏离被融化了那么一瞬,露出了底下那个沉默但柔软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少年。
“新年快乐,季晓晓。”他先开口了。
“新年快乐,沈屿。”她歪着头,“这是你第一次跟我说这四个字吧?”
“嗯。”
“那以后每年都要说。”
这一次沈屿没有沉默很久。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已经有点压扁的豆沙包,低头咬了一口,然后说了一个字。
“好。”
烟花又炸了一轮,把整个天台照得亮如白昼。两个人并肩站在栏杆前,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安安静静地看着满城的烟火。这个距离比同学近一点,但还没有近到她能听清他的心跳。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听到,也不确定他是不是准备好了让她听。
但她知道一件事——零点之前的沈屿和零点之后的沈屿,都是她想要在新的一年里每天都见到的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脸就红了,还好天台上的光线忽明忽暗,没人看得清。她悄悄伸手,在两个人之间的栏杆上,用指尖画了一个丑得一如既往的太阳。她画得很轻,没有声音,沈屿应该注意不到。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收回手的下一秒,沈屿的指尖在同一个位置上补了一朵小小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