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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出我了

霏雨

沈屿最终还是没有回复那条消息。

季晓晓等到晚上十一点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班级群里的消息刷了几十条,沈屿的头像始终安静地躺在对话列表里,像一颗不会发光的星星。她最后实在扛不住困意,抱着手机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微信——还是没有回复。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说不上是失落还是生气。她都想起来了,那个蹲在她旁边画云的男孩就是他,他怎么可能不记得?他明明记得。他书包里那本书的扉页上夹着她的照片,她亲眼看到了——好吧,也不算亲眼看到,但从种种蛛丝马迹来看,这个人分明什么都记得,却什么都不说。

“他到底在想什么啊?”季晓晓把枕头捂在脸上,闷闷地喊了一声。

客厅里传来她妈的声音:“季晓晓你在跟谁说话?赶紧起来吃饭,要迟到了!”

季晓晓一个激灵坐起来,看了一眼闹钟,果然起晚了。她手忙脚乱地洗漱换衣服,叼着一片面包就往外跑,临出门前还是没忍住又看了一眼手机。

沈屿的对话框里多了一行灰色的系统提示:对方已阅读。

已读。不回。

季晓晓把手机塞进口袋,决定今天到了学校一定要当面质问他。但当她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室的时候,后排靠窗的那个座位依然是空的。不是迟到的那种空——桌子上干干净净,椅子推进桌子下面,跟昨天放学时一模一样,完全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他又没来。

这一次季晓晓没有去找王建国。她直接去了行政楼,在二楼的学籍管理办公室门口堵住了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老师。

“老师您好,我是高二三班的学习委员,想查一下我们班沈屿同学的联系方式。他两天没来上课了,班主任让我帮忙联系一下。”季晓晓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还配合了一个标准的班干部式微笑。

年轻女老师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被“学习委员”和“班主任让我来”这两个关键词糊弄住了,转身去档案柜里翻了一会儿,拿出一本学生信息登记表。

“沈屿……高二三班,找到了。”女老师的手指在表格上划过,“联系电话只有一个,是家庭住址。”

“家庭住址也行。”

女老师把地址念了一遍,季晓晓飞快地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下来。那个地址她看着有点眼熟——在城东那片老居民区,离她小时候住的姥姥家很近,跟实验小学老校区只隔了两条街。

她谢过老师,走出行政楼的时候心跳得砰砰响。地址拿到手了,但接下来怎么办?真的去找他吗?以什么身份?学习委员?互助小组搭档?还是九年前那个画丑太阳的小女孩?

她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钟,最后给林栀发了条消息:“栀栀,放学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找人。”

下午放学之后,季晓晓和林栀骑着共享单车,穿过大半个城区,找到了那个地址。那是一片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居民楼,六层楼高,外墙的水泥已经泛黄发黑,楼道口的防盗门锈迹斑斑,门锁是坏的,轻轻一拉就开了。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两盏,只剩三楼转角的那一盏还亮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季晓晓爬上四楼,站在一扇贴着倒福字的老旧防盗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比刚才更用力一些。门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很轻,很慢。

门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露出一张老人的脸——头发花白,眼窝深陷,脸颊瘦得几乎能看到颧骨的形状。老人的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衣,手腕上还缠着住院腕带,上面印着“市人民医院”的字样。

季晓晓愣住了。她没想到开门的人会是沈屿的奶奶,更没想到对方看起来这么虚弱。

“奶奶您好,我是沈屿的同学,他两天没来上课了,老师让我来看看他。”季晓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自然,“他在家吗?”

老人看了她几秒,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她伸手把门链解开,把门开得更大了些,声音有些发颤:“你是……晓晓?”

季晓晓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您知道我?”

“知道,知道。”老人连连点头,眼眶忽然就红了,伸手拉住季晓晓的手腕,那只手瘦得只剩皮包骨,却在微微发抖,“小屿的书里夹着你的照片,他以为我不知道,我早就看到了。丫头,你长大了,长这么大了……”

季晓晓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奶奶,沈屿在家吗?”

老人的表情暗了一下,松开她的手,转身慢慢往屋里走。季晓晓跟着她走进客厅,发现这间屋子比她想象的小得多——客厅和卧室之间只用一面布帘隔开,家具都是老旧的款式,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放着一个电饭煲和几盒药,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

靠窗的桌子上摊着几本翻开的练习册和一支没盖笔盖的水性笔,旁边是一个已经凉掉的馒头和半杯白开水。

“他去医院拿药了,我的药昨天出院的时候忘了开。”老人扶着沙发坐下来,喘了两口气才继续说,“这孩子昨天在医院守了我一宿,今天早上才回来。我让他去学校,他说下午再去,结果下午又说药没拿,又跑了一趟医院。我知道他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

季晓晓和林栀对视了一眼。林栀的表情已经从好奇变成了心疼,嘴抿成一条直线,眼眶微微泛红。

“奶奶,您的身体……”季晓晓小心翼翼地问。

“老毛病了,心脏不好。”老人摆了摆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但说两句话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住了十来天院,昨天刚出来。小屿这孩子死活不肯让我自己在家,非要守着。我跟他说我没事,他就是不听。”

季晓晓看着桌上那个凉掉的馒头,忽然觉得鼻子很酸。她想起了那两个老师在走廊里的对话——“家里就剩他跟他奶奶了”。她想起沈屿在教室里从来不跟别人一起吃饭,每次都一个人坐在座位上,面前放着一个从家里带来的旧饭盒。

她想起他在花坛边坐着让她贴创可贴的时候,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很紧,像是习惯了忍痛也习惯了忍一切。

“奶奶,”季晓晓蹲下来,跟老人平视,“沈屿他平时都是自己照顾您吗?”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他爸妈呢?”

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季晓晓就后悔了。因为她看到老人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老人低下头,干瘦的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妈妈走了很多年了,他爸在里面,还有三年。”老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说过很多遍、但每说一次还是会疼的事情,“这孩子从小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在小学的时候被人欺负,回家也不说,自己扛着。后来转了学才好一点,但也不怎么交朋友。我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前几天——”

老人抬起头,看着季晓晓,眼睛里带着泪光,嘴角却弯了一下。

“前几天他放学回来,心情好像好了不少。我问他是不是在学校交了新朋友,他没说话,但是晚上我看他翻那本书的时候,对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季晓晓的眼眶终于撑不住了。

她别过头去,假装在看窗外的天,其实是在拼命眨眼,想把眼泪憋回去。林栀在旁边已经悄悄掏出了纸巾,塞了一张到她手里。

“奶奶,他的手机是不是坏了?”季晓晓缓过来之后问,“我昨天给他发消息他一直没回。”

“手机?他把手机落在我病房里了,今天早上才拿回来。”老人指了指茶几上那个屏幕裂了一个角的旧手机,“不过他那个手机经常没电,充电器也坏了,一直没舍得买新的。”

季晓晓沉默了。

她自己的手机是去年生日她妈给她买的最新款,光手机壳她就换了四五个。而沈屿的手机屏幕上裂了那么大一道缝,充电器坏了也舍不得换。

她正想说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看向门口。

门开了。

沈屿站在门口,左手提着一袋药,右手拿着一把旧得掉漆的钥匙。他穿着校服,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看起来是一路跑回来的。

他的目光先落在奶奶身上,确认她没事,然后才转向客厅里的两个不速之客。

看到季晓晓的那一刻,他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停顿——不是惊讶,也不是不高兴,更像是某种防御机制在瞬间启动,然后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的耳根红了一瞬。

“……你们怎么来了?”

“老师让我们来看看你,”林栀反应极快,抢在季晓晓前面开口,语气刻意放得很轻松,“你两天没来上课,我们作为同学关心一下很正常吧?”

沈屿没有接林栀的话。他走进来把药放在茶几上,蹲下来轻声跟奶奶说了句“医生说要饭后吃”,然后才站起来,看向季晓晓。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季晓晓本来想说“去办公室查的”,但看着他的眼睛,她忽然不想撒谎了。她站起来,跟他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

“我去学籍管理办公室查的。”她说,“我冒充班主任的名义,骗人家老师给我看了你的住址。”

沈屿看着她,表情很复杂。

“你胆子挺大。”

“谁让你不回我消息。”

“手机没电了。”

“你奶奶已经告诉我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林栀在旁边看得大气都不敢出,老太太倒是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用那种过来人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好几遍。

最后还是沈屿先移开了目光。他把手里的钥匙放在鞋柜上,转身往厨房走,丢下一句话:“你们吃饭了吗?”

“没呢,放学直接过来的。”林栀抢答。

沈屿在厨房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季晓晓一眼。

“那等着。”

他系上围裙的样子把季晓晓看呆了。那条围裙是碎花图案的,跟他平时冷冰冰的气质完全不搭,但他系得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遍。他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和一把青菜,又从柜子里取出一把挂面,动作利落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男生。

林栀凑到季晓晓耳边,用气声说:“他会做饭。”

季晓晓也用气声回:“我看到了。”

“还会单手打蛋。”

“……我看到了。”

“他围裙上的花是牡丹花。”

“林栀你能不能闭嘴。”

但林栀说的是真的。沈屿做饭的样子有一种完全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熟练和沉稳,打蛋、切菜、烧水、下面,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厨房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系着牡丹花围裙的少年和平时教室里那个拒人千里的沈屿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季晓晓忽然想起体育老师说的那句话——“你们这些孩子,一个比一个倔。”

他不是倔,他是没有撒娇的条件。

面很快就端上来了。三大碗,热气腾腾的,每碗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和几根青菜。沈屿先把一碗端到奶奶面前,把筷子摆好,又把药片按照顺序排在碗旁边,轻声说了一句“先吃饭再吃药”。然后他才把另外两碗推到季晓晓和林栀面前,自己坐在茶几另一头,端着他那碗——没有荷包蛋,只有青菜。

季晓晓看了看自己碗里的蛋,又看了看他的碗。

“你的蛋呢?”

“就剩两个了。”

季晓晓没说话,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成两半,把大的那一半放到了沈屿碗里。动作很快,快到沈屿来不及阻止。

“我不——”

“你做的饭,你自己不吃蛋,合理吗?”季晓晓的语气很强硬,但筷子已经在面汤里搅了一圈,不给他还回来的机会。

沈屿低头看着碗里那半颗荷包蛋,沉默了很长时间。

林栀在旁边安静地吃面,眼睛却一刻不停地来回偷瞄。老太太更绝,端着碗假装在吃饭,实际上嘴角的弧度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谢谢。”沈屿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

但季晓晓听到了。

她低头吃面,嘴角在碗沿后面偷偷翘起来。这碗面说实话有点咸,青菜也煮得太烂了,但她就着一口热汤咽下去的,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暖的东西。

吃完饭之后,林栀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用一种“你们聊不用管我”的姿态把季晓晓推出了厨房。季晓晓站在客厅里,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靠窗的那张书桌上。

桌上的练习册摊开着,是数学。她走近看了看,发现沈屿的字写得很工整,每一道题的步骤都清清楚楚,但是做到最后一题的时候停下了,草稿纸上画了很多条辅助线又全部划掉,看起来是卡住了。

“这题不会?”她指着练习册问。

沈屿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辅助线找不准。”

“我看看。”季晓晓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条线,“这道题我们上周刚考过类似的,你做辅助线的时候不要老想着从顶点画,试着从圆心画,然后连接这两个切点……”

她讲得很认真,一边画一边说,完全没有注意到沈屿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的侧脸,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这样就能求出夹角了,你看,是不是就出来了?”

季晓晓抬起头,发现沈屿没有在看草稿纸。

他在看她。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长度,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味——跟上次背她的时候一样的味道。季晓晓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沈屿。”

“嗯。”

“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了?”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沈屿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地直起身,把目光移向窗外。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一轮细细的弯月挂在对面楼顶的天线上,清冷又安静。

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但季晓晓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她从书包里翻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是那管碘伏。她今天特意带出来的。她把碘伏放在练习册旁边,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

“明天来上课吗?”她问。

沈屿站在窗边,月光落在他左手边的地板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瘦瘦长长的。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字。

“来。”

季晓晓笑了一下,拉开门,冲厨房喊了一声“栀栀走了”,然后回头看了沈屿最后一眼。

“说话算话。”

门关上了。

楼道里声控灯亮起来的那一刻,季晓晓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林栀从后面跟上来,拽着她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极其激动:“季晓晓你刚才跟他在那里对视的时候我差点窒息了你知道吗——”

“闭嘴。”

“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星星——”

“林栀。”

“干嘛?”

“他家住四楼没有电梯。”

林栀愣了一下:“所以呢?”

“所以他每天要背着书包爬上爬下,回家还要给奶奶做饭、拿药、洗碗。他桌上的晚饭是一个凉馒头。”季晓晓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到她自己也觉得意外,“但他从来不说。他什么都不说。”

林栀沉默了。

两个人走出楼道,夜风迎面吹

“明天来上课吗?”她问。

沈屿站在窗边,月光落在他左手边的地板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瘦瘦长长的。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字。

“来。”

季晓晓笑了一下,拉开门,冲厨房喊了一声“栀栀走了”,然后回头看了沈屿最后一眼。

“说话算话。”

门关上了。

楼道里声控灯亮起来的那一刻,季晓晓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林栀从后面跟上来,拽着她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极其激动:“季晓晓你刚才跟他在那里对视的时候我差点窒息了你知道吗——”

“闭嘴。”

“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星星——”

“林栀。”

“干嘛?”

“他家住四楼没有电梯。”

林栀愣了一下:“所以呢?”

“所以他每天要背着书包爬上爬下,回家还要给奶奶做饭、拿药、洗碗。他桌上的晚饭是一个凉馒头。”季晓晓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到她自己也觉得意外,“但他从来不说。他什么都不说。”

林栀沉默了。

两个人走出楼道,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和桂花香。季晓晓仰起头,看到四楼那扇窗户里透出的暖黄色灯光,一个人影站在窗前,窗帘半拉着。

她没有挥手,但她知道那个人在看她。

她推着自行车往前走了一段,然后停下来,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本周任务:帮沈屿修手机充电器(或者买个新的,但不能让他知道是买的)。顺便搞清楚他那道数学题到底卡在哪里,他刚才根本就没在听我讲。”

她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还有,奶奶的药不能空腹吃,下次带点水果过去。”

林栀凑过来看她的屏幕,看完之后用肩膀撞了她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你不是说你跟他势不两立吗?”

“那是第一章的事了。”季晓晓把手机锁屏,推着车往前走,头也不回地说,“我现在是第五章。”

四楼的窗前,沈屿看着楼下那两个推着自行车越走越远的身影,直到她们拐过街角,消失在夜色里。

他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管碘伏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碘伏放进了校服口袋——不是书包,是口袋。那个最贴近心跳的位置。

桌上摊开的练习册上,那道他其实早就会做的数学题旁边,多了一行他刚才趁季晓晓不注意时写下的小字。字迹很轻,铅笔写的,橡皮一擦就掉。

但他在这一刻还舍不得擦。

那行字写的是:她刚才叫我沈屿,不是“沈屿同学”。

窗外的弯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云里,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钻了出来。楼道里声控灯灭了,整个居民楼沉入安静的夜色中,只有四楼那扇窗户的灯光还亮着,像是这个城市里所有不起眼的星星中,最固执的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