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挞

之后的两天，两个人约好私下对歌。没有直播间的观众，没有密密麻麻的弹幕，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语音房里。

蛋挞一开始还是放不开，开口的时候时不时磕一下，唱到中间情绪一紧，就会突然安静下来，只能打字。

陆知珩从来不催。

他会停下伴奏，安安静静等着，等蛋挞慢慢调整好，或者直接轻声接着往下唱，把空隙填满。休息的时候，陆知珩会和他聊很轻松的小事，聊奶茶、聊适合护嗓的温水、聊伴奏剪辑的小技巧，避开所有会给他压力的提问。

蛋挞慢慢放松下来。

有一次，他跟着旋律轻轻开口，一整段歌词顺顺利利唱完，没有卡顿，没有卡住说不出话。唱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了，小声惊叹：“我、我刚刚，没有卡！”

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不敢相信的雀跃。

听筒那头，陆知珩低低地笑起来，音色温柔：“嗯，很好听。慢慢来，你会越来越轻松的。”

蛋挞捂着发烫的脸颊，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原来他也可以，不用一直活在随时会卡顿、被人取笑的恐惧里。

很快，双人歌会的日子到了。

直播间的人气比平时高很多，两边粉丝汇聚在一起，弹幕滚得飞快。

他们的合唱曲目是一首温柔的抒情歌。开场是陆知珩说话，简单介绍：“接下来这首歌，我和蛋挞一起唱。”

前奏响起，蛋挞开口。

前几句都很稳，甜软的嗓音和陆知珩低沉的声线搭在一起，格外和谐。直播间一片好评。

可唱到中间一段间奏，需要蛋挞说一句简短的台词。

目光、弹幕、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落在他身上。

熟悉的窒息感骤然袭来。

“谢、谢……”

他卡在开头，反复磕绊，怎么都没法说完那句问候。弹幕里瞬间冒出几条刺耳的评论：【又来了，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早知道就不该选他】

蛋挞的脑子一片空白，指尖发抖，差点想关掉麦。

下一秒，陆知珩平稳地接过话头，语气自然流畅，像是本来就安排好的：“蛋挞刚刚在认真听歌，我替他说，希望大家喜欢这首歌。我们继续。”

伴奏重新响起，陆知珩的歌声稳稳托住他。

蛋挞深呼吸，跟着旋律继续唱。这一次，他没有因为卡顿而慌乱崩溃。他偷偷侧耳听着身边人的声音，心里那层厚厚的、裹了很久的自卑，好像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漏进一点暖光。

一曲唱毕，弹幕两极分化。一部分人依旧挑剔，但是更多的粉丝，还有陆知珩家的观众，都在刷：【好好听！配合好温柔】【珩珩一直在照顾蛋挞】【慢慢来也很好】

歌会结束，断开直播连线，蛋挞在私聊里给陆知珩发了一大段话。

【刚刚又卡壳了，还好有你。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陆知珩回复：【你已经做得很棒了。你看，就算卡住，我们也可以一起完成。不用逼自己变成一个永远流畅、不会停顿的人。】

蛋挞看着屏幕，眼眶热热的。

他从前总以为，想要被接纳，就必须改掉结巴、改掉失语，变成一个口齿利落、从容大方的主播。

直到现在他才慢慢明白，有人喜欢他，不是因为他毫无缺陷，而是愿意接纳他所有停顿和沉默。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