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挞

蛋挞的档顺利唱完，关掉伴奏的时候，他稍微松了口气。刚刚那几句轻微的卡顿，他靠着平稳的气息遮掩过去，没有发展成彻底失语。下一档就是陆知珩，他没有立刻退出等候间，安安静静留在里面，戴着耳机听。

陆知珩的歌声像浸在温水里，低缓绵长，一首抒情歌唱完，等候间里不少主播跟着夸。有个平时爱开玩笑的男主播，叫阿远，和大家熟络，说话向来没什么分寸，闲聊的时候一眼瞥见挂在房间里的蛋挞ID，随口就把话题扯到他身上。

“说起来蛋挞刚刚上档，我每次听他连麦都捏一把汗，”阿远笑着，语气带着戏谑，“说话磕磕巴巴的，半天蹦不出一句，跟卡带了一样，打野碰到他真的很考验耐心。上次我随机连到他，问他话，卡半天，尴尬得要死。”

等候间的笑声零零散散响起来。

蛋挞的身子猛地一僵，指尖攥紧了耳机线，耳尖瞬间烧得滚烫。

熟悉的恐慌一下子裹住他。喉咙发沉，舌根发僵，他想辩解，可一张嘴，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我、我……”

越急，越卡。

“你看，现在又这样了。”阿远像是抓到好玩的事，笑着看向他，“蛋挞，你平时说话都这么费劲吗？要不以后少打野，免得搭子难受。”

别的主播有的打圆场，说得轻飘飘：“哎呀人家就这样，别逗他了。”

可那句“免得搭子难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蛋挞心里。过往无数次打野时的冷眼、弹幕的嘲讽、对面主播不耐的叹气一股脑涌上来。他嘴唇哆嗦着，什么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眼眶一点点泛红。

他习惯了被人这么看待，好像他结巴、容易失语，就是一件拿来取笑、拖累别人的事。

就在蛋挞快要撑不住，准备悄悄退出房间的时候，陆知珩的声音响了，没有拔高音量，但是很清晰，压住了房间里细碎的哄笑。

“耐心是互相的，”陆知珩语调平静，听不出火气，却很有分量，“说话快慢，能不能顺畅表达，不是他能控制的。拿这个开玩笑，不太合适。”

阿远愣了一下，有点不服气：“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又没有恶意，大家都这么调侃啊。”

“调侃建立在别人不会觉得难堪的前提下。”陆知珩缓缓开口，“他已经在很努力跟上节奏了，不该被拿来打趣。如果换做是你，每次开口都被人盯着卡顿、拿来说笑，你未必会觉得好玩。”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阿远讪讪地闭了嘴，含糊地说了句“行吧，我不说了”，转头换了别的话题。

没有人再提起结巴这件事。

蛋挞悬着的心慢慢落下来，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他悄悄在私聊框发给陆知珩：【谢谢你。刚刚我差点说不出话了。】

陆知珩很快回：【不用勉强自己回应。他说得不对，不用放在心上。】

【好多人都这么想，只是有的不说出来。】蛋挞敲字，【我有时候都觉得，我不该去打野，不该和别人连麦。】

陆知珩：【喜欢唱歌、喜欢和大家分享，就没有该不该。总会有人愿意等你。】

等候间的这段小插曲过去了，可蛋挞心里翻涌了很久。以前从来没有人站出来替他说话，大家大多是和稀泥，或者跟着一起打趣。只有陆知珩，认认真真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

这天晚上，陆知珩下档之后，主动发来邀约。

【明天有空吗？公会有个双人歌会的名额，要不要一起报名？我们可以合唱一首慢歌。你不用多说什么，主要唱就好，台词我来接。】

蛋挞盯着屏幕看了好久，心跳轻轻加速。

他心动，但是又害怕。歌会人多，弹幕也多，万一中途紧张结巴、失语，给陆知珩拖后腿怎么办？

他老老实实打字：【我怕我到时候紧张，突然卡壳，说不出话，连累你。】

【我会等你。】陆知珩的回复很简单，【什么时候卡住了，我来接话，我们配合着来，不用有负担。】

蛋挞犹豫了很久，最后敲下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