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

连续半个月的双人连档，山鬼和叙珩已经成了听潮阁深夜档的招牌。几乎每一场开播，房间一进来新观众，都会被公屏里的科普弹幕告知，这是厅里最会撩的魅魔主播，配上一撩就脸红的低音炮新人。

直播间里的氛围，永远带着一层化不开的暧昧。

这天晚上刚开播，叙珩的麦有一点轻微杂音，他低声调试着设备，低沉的嗓音带着一点闷闷的质感：“稍等我一下，麦克风好像接触不太好。”

山鬼立刻停下和粉丝闲聊，语气瞬间软下来：“慢慢来，不急，我陪着你。要是弄不好，我等你多久都可以。”

叙珩指尖捏着线材，耳尖微微发热：“麻烦你了。”

“跟我还说麻烦？”山鬼轻笑，气息贴近麦克风，轻飘飘的话语顺着耳机钻进叙珩耳朵，“叙珩，你知不知道，只要是你的事，我从来不会觉得麻烦。”

弹幕瞬间炸开。

【救命！这句话杀伤力太大了！】

【叙珩脸又红了，镜头里看得清清楚楚！】

【山鬼每次撩得这么认真，转头就否认搭档，真的太虐了】

叙珩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声音放得更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你总说这种话，我……不知道怎么回应。”

“不用刻意回应。”山鬼慢悠悠开口，“你只要乖乖听着就好。我就喜欢看你脸红的样子，看着就觉得心里舒服。”

叙珩沉默着，胸腔里心跳砰砰加快，脸颊持续发烫。他慢慢调试好麦克风，清了清嗓子，低声转移话题：“好了，现在应该没问题了，我们开始吧。”

当晚的档安排了读故事环节，两人轮流朗读一段细腻的短文。轮到山鬼读的时候，语调婉转缠绵，媚意藏在字句之间；轮到叙珩开口，低沉的声线温柔沉静，像温水漫过人心。

山鬼静静听完，在麦里轻声感叹：“同样一段文字，从你嘴里读出来，味道完全不一样。别人读是故事，你读，是往我心上撞。”

叙珩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有些发哑：“你别总拿我开玩笑。”

“不是玩笑。”山鬼的语气认真了一瞬，转瞬又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很少对谁这么上心，你是特例。”

中途有老粉送了一组大额礼物，弹幕跟着起哄。

【礼物来了！固定搭档什么时候安排！】

【山鬼别嘴硬了，直接锁死叙珩！】

【申请永久双人档，不要临时！】

房管也在私聊框里再次发来消息，说厅主管已经看过他们的数据，流量和留存都很好，想直接敲定长期搭档，后续资源倾斜。

山鬼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在鼠标上顿了几秒。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点头，叙珩也安静挂在麦上，没有说话，好像也在等一个答案。

山鬼轻轻笑了一声，语气依旧轻飘飘，不带半分执念：“大家别起哄啦，只是临时排档凑在一起，节目效果而已，算不上搭档。等之后档期调整，说不定我们很快就分开连麦了。”

一句话落下，直播间热闹的氛围骤然冷了半截。

弹幕里满是惋惜。

【又来了……又是这套说辞】

【明明满眼都是偏爱，为什么不肯承认啊】

麦对面的叙珩，身子微微一僵。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只是隔着连线，山鬼看不到。叙珩低声应了一句：“嗯，听厅里安排。”

山鬼听到这句平淡的回应，心口莫名闷了一下。但直播还在继续，他只能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重新拾起笑意，继续逗叙珩说话，依旧句句带着撩拨，依旧能轻易让少年脸红。

整场档，山鬼照旧逗得叙珩频频耳尖发红，互动甜蜜，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可只有山鬼自己清楚，刚刚说出那句“随时会分开”的时候，心底像被细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

直播结束，断开连麦。

直播间的喧嚣瞬间消失，房间只剩下安静。山鬼脸上所有勾人的笑意一点点褪去，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点开外卖软件，又下单了两罐低度果酒。

没过多久，外卖送到。他搬着椅子坐到落地窗前，拉开易拉罐，清甜的酒水入喉，淡淡的涩意慢慢漫上来。

窗外城市灯火连绵，车流闪烁。山鬼盯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直播的片段。

他想起叙珩泛红的脸颊，想起少年安静温柔的低音，想起刚刚那句平淡的“听厅里安排”。

如果真的分开，不能再夜夜和叙珩连麦，不能再看着他被自己撩得脸红，他该怎么办。

可他不敢说。

他是魅魔，习惯了游刃有余，习惯了掌控节奏。他害怕一旦承认他们是固定搭档，承认自己动心，这份美好就会变味。害怕叙珩没有同等的心意，害怕自己投入全部真心，最后只剩下落空。

所以他只能一遍遍嘴硬否认，提前给自己筑起一道保护墙。

“我只是喜欢逗他而已。”山鬼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声呢喃，一口喝下大半罐酒，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水汽，“只是同事，我没有那么在意。”

嘴上这么说着，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叙珩的模样。

一罐喝完，又开一罐。夜色越来越深，酒液慢慢消磨着他的理智，藏在心底的喜欢却越来越清晰。

他独自坐在黑暗里，一杯一杯喝着闷酒，没有人知道，直播间里那个肆意勾人的小妖精，正在为一句不敢承认的心意，独自煎熬。

而另一边，叙珩下播之后，靠在椅背上，指尖反复回放刚刚直播的录音。

他听见山鬼一句句暧昧的情话，又听见那句轻描淡写的否认。耳尖的热度早就褪去，心底却留下淡淡的空落。

他慢慢闭上眼睛，低声自语：“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节目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