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老重庆火锅店藏在巷子里,还没进门,浓烈的牛油香气就霸道地往鼻子里钻。六月刚推开玻璃门,就被里面喧闹的人声震得耳朵嗡嗡响。
山鬼这儿!六哥!
熟悉的大嗓门从角落传来。六月心里“咯噔”一下,循声望去,只见山鬼正举着筷子,身后坐着公司里另外两个平时爱凑热闹的徐来和桥鹊。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门口,目光在六月和跟在他身后的顾森身上来回扫射。
山鬼哟,这不是顾医生吗?
山鬼夸张地拖长了音调,立刻起身让座
山鬼真是巧啊,我们也刚来!既然碰上了,那就拼个桌吧?顾医生不会介意我们这群电灯泡吧?
顾森神色如常,甚至礼貌地点了点头
顾森不介意,坐
六月想装死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被顾森按着肩膀坐下。
锅底端上来,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在热气里浮沉。
六月盯着那锅特辣的红汤,咽了咽口水,刚想伸手去拿漏勺,手腕就被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了。
顾森医生嘱咐过,忌辛辣。
顾森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劲儿。他转头对服务员说
顾森麻烦给这桌加一份菌汤锅,要鸳鸯的
对面的山鬼立刻戏精上身,捂着胸口做心痛状
山鬼哎呀,这就是传说中的‘爱的束缚’吗?六哥,你以前可是无辣不欢的啊,现在为了顾医生,连灵魂都戒掉了?
六月脸一热,刚想反驳,顾森却先开了口。他慢条斯理地烫了一片毛肚,七上八下后精准地放进六月的碗里,语气平淡
顾森他最近直播时长太长,声带充血。作为家属,我有义务监督他的饮食健康
“家属”两个字被他咬得极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激起对面三人一脸姨母笑。
徐来咳咳,那个……”徐来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
徐来顾医生,既然都坐一桌了,能不能透露点六哥的糗事?比如他睡觉打不打呼噜?
桥鹊或者私底下有没有什么怪癖?我们保证不录下来发微博!”
六月瞪大了眼睛,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那人一脚。
顾森夹菜的动作顿了顿。他抬眼看了看对面几张写满八卦的脸,又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紧张得耳朵通红的六月,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顾森糗事没有
顾森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帮六月擦了擦嘴角沾到的香油
顾森不过他怕黑,晚上睡觉必须留一盏小夜灯。
顾森还有,每次我值夜班不在家,他都会抱着我的白大褂睡,说上面有消毒水的味道,安神
空气安静了两秒。
山鬼噗——山鬼刚喝进去的酸梅汤直接喷了出来。
六月的脸瞬间红得像锅里的牛油底料,他在桌子底下死死掐住顾森的大腿,咬牙切齿地用气音说
六月顾森!你闭嘴!
顾森面不改色,仿佛刚才爆料的人不是自己。他顺手把六月刚烫好的一块嫩牛肉夹走,放进自己碗里,淡淡道
顾森这块老了,别吃,伤嗓子
对面三个主播笑得东倒西歪,手机摄像头对准这边拍个不停。
六月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偏偏顾森还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菌汤锅里煮得软烂的虾滑舀进六月碗里,低声哄道
顾森乖,吃这个,补蛋白
这一顿饭,六月吃得味同嚼蜡,对面三人的起哄声就没停过。直到结账出门,夜风一吹,他发烫的脸颊才稍微降了点温。
走到停车场,顾森突然停下脚步,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森生气了?
顾森问。
六月谁生气了!
六月别过头,小声嘟囔
六月你就是故意让我社死
顾森低笑一声,俯身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顾森他们问的是糗事。但我想了想,你抱着我衣服睡觉的样子,明明可爱得要命
六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猛地抬头,正好撞进顾森含笑的眼眸里。
那一刻,巷子里的喧嚣仿佛都退潮了,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比手术台上的监护仪还要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