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绿云一眼:“你主子醒了让她来找我们。”
绿云屈膝行礼:“是。”
四个人沿着游廊走远了。脚步声渐渐听不见了,说话声也听不见了,只剩下水榭外的风,和廊下绿云、红蜡安静的身影。
纱帘垂着,里面的人一无所知。
陈彦允先你一步醒来。
水榭里的光已经变了。不再是正午时那种明晃晃的白,而是带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融融的金色,大约是申时已过了。纱帘被风掀起一角,又轻轻落下,光影在你们身上交替流转,像水波一样柔软。
陈彦允睁开眼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
陈彦允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握着你的手,躺在你身边,水榭的风和沉水香的烟一层一层地裹上来,把他的意识一点一点地卷走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不是那种累极了之后昏沉沉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住的沉睡,而是安安稳稳的、没有梦也没有惊醒的、像被一双手轻轻托住的休息。
陈彦允偏过头,看见了你。
你的头枕在贵妃榻的引枕上,脸朝着他的方向,呼吸轻而绵长。阳光从纱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你的睫毛尖上镀了一层细碎的金色,像蝴蝶翅膀上的鳞粉。你的嘴唇微微抿着,不是那种刻意的、端庄的抿,是睡着了之后自然而然的、带着一点稚气的弧度。
陈彦允看着你,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是软的。软到陈彦允的呼吸都跟着轻了几分,生怕重一点就会惊动你。陈彦允想起你第一次在尚书府门口拉住他袖子的样子,想起你理直气壮地说“我心仪的那个人”。
陈彦允想靠近你。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了。陈彦允想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想看清楚你睡着的时候和醒着的时候有什么不同,想数一数你的睫毛有多长,想……
陈彦允撑起身子,一点一点地靠近。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水中移动。每靠近一寸,他都要停下来看一看你的脸,确认你没有醒。陈彦允的呼吸和你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闻到了你发间的香气,不是脂粉的味道,是你自己身上的,像春天院子里那株荼靡,淡淡的、干净的。
陈彦允离你很近了。
近到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你的鼻尖,近到他能感觉到你呼吸的温度。陈彦允的目光落在你的唇上——只是极短的一瞬,就移开了。他不敢看太久,怕自己忍不住。他垂下眼,想着,就这样吧,近一点就好。陈彦允不敢真的亲下去,不是因为怕你醒来会生气,是因为他觉得,应该在你还醒着的时候,光明正大地、让你知道地——而不是趁你睡着了偷来一个吻。
陈彦允正要退开。
你的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你梦里轻轻落下来,把你从沉睡的深处一点一点地托了上来。你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
陈彦允的动作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