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躲在里间土炕边,指尖死死抠着破旧的炕沿,耳尖精准捕捉着堂屋外的脚步声,眼底翻涌着与这具瘦弱身躯全然不符的冷冽。上一世,大伯沈富贵、三叔沈有财就是借着她“撞邪”的由头,联手抢走家里仅剩的田地,逼得爹娘活活累死,自己也落得惨死下场!这一世,他们果然按捺不住,第一时间就揣着贪婪心思找上门了!
堂屋里,沈富贵端着族长的架子,慢条斯理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间,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二房破旧的屋门,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身旁刘氏攥着衣角,满脸不安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发颤:“当家的,那清禾丫头真撞邪了?后山荒地邪性得很,别真惹上不干净的东西,连累咱们家啊!”
“慌什么!”沈富贵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烟袋锅子在桌角狠狠一磕,眼底满是算计,“邪性才好!越是邪性,咱们越能名正言顺地拿捏二房,那块荒地和二房的薄田,早晚得落到咱们手里!”
他话音刚落,院门就被人猛地撞开,沈有财一身酒气、满脸焦躁地冲进来,额头上全是冷汗,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大哥!出大事了!我听说清禾侄女撞邪了!”
沈有财昨晚在赌坊输得底朝天,还欠了五两高利贷,赌坊放话三天不还钱就剁他手指,正急得走投无路,就听婆娘赵氏说沈清禾撞邪的消息,瞬间打起了歪主意。这可是送上门的捞钱机会,说不定还能趁机捞块地,彻底填上赌债!
沈富贵抬眼扫了他一眼,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却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水:“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慢慢说。”
“大哥,这可不能慢!”沈有财一屁股坐在板凳上,身子往前一探,压低声音满脸急切,“我认识镇上最灵的王神婆,只要请她来做法,肯定能驱邪!可请神婆要花钱,二房穷得叮当响,肯定拿不出来!咱们是长辈,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啊!”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眼底的贪婪却藏不住,话里话外都在撺掇沈富贵,借着驱邪的名头向二房要钱,最好能直接把二房的田地抢过来“代管”。
沈富贵心中冷笑,老三这算盘打得浅,他想要的可不止这点钱。他放下茶碗,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老三,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清禾丫头撞邪,根源在后山荒地,那地邪气重,光驱人没用,得把地镇住才行。二房就沈大山一个软蛋,阳气弱压不住邪气,依我看,不如让他们把田地交出来,咱们兄弟俩替他们镇着,等邪气散了再还回去,这也是为了整个沈家好!”
这话正中沈有财下怀,他瞬间眼睛发亮,拍着大腿连声附和:“还是大哥想得周全!就这么办!咱们现在就去二房,他们要是敢不答应,就是不顾家族安危,看村里人怎么戳他们脊梁骨!”
刘氏连忙起身,拿了半筐蔫巴巴的鸡蛋和两包受潮的糖块,假惺惺地说道:“带着点东西,免得旁人说咱们苛待二房。”
三人一拍即合,揣着各自的贪婪心思,直奔二房破旧的小院。
此时二房堂屋,沈大山和王氏吓得脸色惨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上门的沈富贵三人,浑身都在发抖。他们早就猜到这几人没安好心,可自家无权无势,根本无力反抗。
里间的沈清禾,将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冷笑。上一世爹娘就是被这对贪婪兄弟逼得走投无路,这一世,她倒要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她轻轻抬手,示意爹娘不要慌乱,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计策应对。
“老二、弟妹,都是自家人,别站着啊。”沈富贵慢悠悠地坐下,摆出一副长兄如父的姿态,语气看似温和,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目光扫过里间的门帘,直截了当地开口,“听说清禾丫头病了,我们特意来看看,不过这病不简单,怕是冲撞了后山的邪祟。”
王氏吓得浑身一哆嗦,强撑着回话:“多谢大哥关心,清禾就是夜里睡不踏实,没什么大事……”
“没大事?”沈有财立刻拔高声音,满脸夸张的担忧,“我可听说了,她自从去了后山就疯疯癫癫,夜里还说胡话,这分明是撞邪!不赶紧做法,整个沈家都要被连累!”
他不等沈大山夫妇反应,就迫不及待地抛出圈套:“请王神婆做法要五两银子,你们家肯定拿不出来,我和大哥可以先帮你们垫着。但这邪气根源在荒地,你们家压不住,不如把那几亩薄田和荒地,交给大哥和我代管镇邪,等邪气没了,再还给你们!”
这话一出,沈大山瞬间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一步。那几亩田是全家的命根子,交出去,一家人就只有死路一条!王氏更是直接红了眼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沈富贵端着茶杯,冷眼旁观,一副吃定了他们的模样,料定懦弱的沈大山不敢反抗。
就在这时,沈大山攥紧拳头,想起女儿昨晚反复叮嘱的话,咬着牙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大哥、三弟,这事太大了,那田是全家的活路,我不能轻易答应,得再想想。而且……清禾这几天夜里总说梦话,念叨后山荒地里有亮光,一闪一闪的,还有咚咚的怪声,听得人心里发慌。”
“亮光?怪声?”
沈富贵手里的茶杯猛地一顿,脸上的淡定瞬间消失,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沈有财更是直接站起身,满脸惊疑,原本满脑子的贪婪,瞬间被好奇和贪欲取代。
荒地那种地方,怎么会有亮光?难道是埋藏的宝贝?是金银珠宝?
沈有财心跳瞬间加速,赌债的事瞬间被抛到脑后,满眼都是发财的念头。沈富贵也沉下脸,死死盯着沈大山,想看出他是不是在撒谎,可沈大山满脸惶恐疲惫,丝毫不像作假。
一时间,堂屋里的气氛彻底变了。原本的威逼利诱,变成了满心的惊疑与贪婪,沈富贵和沈有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心思。
若是荒地真有宝贝,那可比几亩薄田值钱多了!
沈富贵压下心底的波澜,站起身故作镇定:“既然你们要考虑,那就好好想想,清禾丫头的事别耽误,我们改日再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丝毫不敢多留,心里全是荒地亮光的事,急着回去盘算对策。沈有财也满心激动,连忙跟了上去,刘氏看着神色诡异的父子俩,满心不安地紧随其后。
直到三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沈大山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王氏扶着桌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爹,这、这能行吗?”
里间门帘被轻轻掀开,沈清禾缓步走出来,原本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惧意,反而眼神冰冷,伸手扶住爹娘,声音轻柔却带着十足的底气:“爹,娘,当然行,他们已经上钩了。”
沈大山看着眼神沉稳的女儿,仿佛瞬间有了主心骨,哽咽着说:“清禾,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们要是知道咱们是骗他们的……”
“骗?”沈清禾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望向院外后山的方向,“我可没骗他们,用不了多久,那荒地里的亮光和怪声,都会变成真的。”
她早就料到这对贪婪叔伯会来巧取豪夺,故意设下这个圈套,就是要勾起他们心底最深的贪欲。
贪婪的野兽已经被唤醒,接下来,就该让他们一步步掉进自己布好的局里,为上一世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可沈清禾不知道的是,此刻后山荒地的密林深处,一道清冷的身影伫立在崖边,方才沈家二房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他耳中。男人一袭墨色锦袍,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寒气,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冷冽:“去查,沈家丫头,还有荒地底下的东西。”
暗处的黑影应声消失,男人望向沈清禾所在的方向,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一个乡下瘦弱丫头,竟有这般城府,那荒地里的秘密,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