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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血

进巨:渴血

诺瓦已经四天没找伊莎贝尔了。

伊莎贝尔第一天就问过:“你是不是该喝了?”诺瓦说“还撑得住”。

第二天又问,诺瓦说“明天”。

第三天,伊莎贝尔不问了,但她看诺瓦的眼神变了,那种“我知道你在硬撑”的眼神。

第四天加练结束,诺瓦没有回宿舍。

她去了利威尔的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就是驻地角落里一间很小的单人宿舍。

门没关,利威尔正坐在床沿上擦红茶杯,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擦。

“什么事。”

诺瓦站在门口,没进去。

“需要血。”

利威尔的手停了一瞬。

他抬起眼,从头到脚看了她一遍,诺瓦知道他在看什么。

脸色比平时更白,嘴唇发干,手指在微微发抖。

这些她自己都注意到了,但她没想到利威尔也能看出来。

“进来,关门。”

诺瓦走进去,把门带上。

利威尔把红茶杯放到桌上,站起来。

他把右手伸出来,袖子往上推了一截,露出手腕。

诺瓦低头看着那只手。

利威尔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虎口和掌心有薄茧。

手腕内侧的皮肤很薄,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她没动。

“等什么。”利威尔说。

诺瓦抬起头看他。

利威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神平静得像在做一件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

“你不怕?”她问。

“怕什么。”

“怕我失控。”

利威尔看着她。

“你会吗?”

诺瓦沉默了一秒。

“……不会。”

“那就咬。”

诺瓦低下头,握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是凉的,碰到他皮肤的时候,她感觉到他没有任何退缩。

没有绷紧肌肉,没有屏住呼吸,什么都没有,就好像她碰他的那一下,和他被人拍了一下肩膀没有区别。

诺瓦张开嘴,尖牙抵上他的皮肤。

她咬得很轻。

不是温柔,是精准,刚好刺破血管,刚好够血涌出来,不会多浪费一点力气。

血进入喉咙的瞬间,诺瓦闭上眼睛。

这不是伊莎贝尔的血。

伊莎贝尔的血是热的、急的、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生命力。

利威尔的血不一样,更沉、更稳,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才释放出来。诺瓦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但她记住了。

她喝得不多,几口就停了。

尖牙退出来,伤口在她舌头上愈合,只留下两个淡红色的印子。

诺瓦松开他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

“……够了。”她说。

利威尔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印子,把袖子放下来。

“几天一次?”他问。

“看训练强度。”诺瓦说,“你最近加量了。”

利威尔没有否认。

“以后训练前喝,”他说,“别等撑不住了再来。”

诺瓦看着他,想问“你怎么知道我撑不住了”,但话到嘴边咽下去了。

利威尔那种人不会回答这种问题,他只会用那种“你看不出来吗”的眼神看你。

“好。”她说。

她转身往门口走。

手搭上门把的时候,利威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下次直接来,不用等四天。”

诺瓦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知道了。”

门关上。

利威尔站在房间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袖子下面是那两个淡红色的印子,圆圆的,间距很固定。

他看了两秒,把手放下来,坐回床沿上,拿起立体机动装置继续擦。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之后的日子里,诺瓦开始定期找利威尔。

不是每天。

两三天一次,有时候是训练前,有时候是加练后。

利威尔从来不问她要喝多少,只是把手腕伸过去,等她咬完,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但诺瓦注意到一件事——利威尔在根据她的状态调整训练量。

不是她自己发现的。

是训练的时候,她感觉今天的量“刚好”,不多不少,刚好压在她的极限上。

第二天加了一点,刚好是她在极限上勉强撑得住的量。

第三天再加一点,还是刚好。

她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变强了。

后来才发现,不是她变强了,是利威尔在精确地控制着那个“刚好”。

他给她喝多少血,他就给她多少训练量。

不多不少,刚好让她在极限上摩擦,但不会碎。

诺瓦有一次忍不住问了。

训练结束,她坐在地上喘气,利威尔站在旁边,像一堵不说话的墙。

“你是不是在算?”

利威尔低头看她。“算什么。”

“给的血。喝多少,练多少。”

利威尔没有回答。

他看了她一眼,意思是,这还用说?

诺瓦闭嘴了。

但她心里有一个东西在动。

说不上来是什么。

不是感动——太矫情了。

不是感激——她没有欠他什么,这是他自愿的。

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人看透了,但那个人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你需要的量放在你面前,不多不少。

诺瓦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

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

她知道他在看。

他一直在看。

---

某天晚上,伊莎贝尔在宿舍里问诺瓦:“你最近都找大哥?”

诺瓦正在铺床,头都没抬。“嗯。”

“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你咬他的时候,他什么反应?”

诺瓦想了想。

“没反应。”

“没反应?!”伊莎贝尔从床上坐起来,“被吸血鬼咬哎,他怎么做到没反应的?”

诺瓦没回答。

她也不知道利威尔是怎么做到的。

他第一次咬伊莎贝尔的时候,伊莎贝尔整个人都绷紧了,后来好一点,但每次尖牙刺进去的时候还是会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战栗。

利威尔没有。

一次都没有。

从头到尾,他的手腕都是放松的,呼吸都是平稳的,心跳——诺瓦没有刻意去听,但有一次她不小心听到了,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好像被吸血鬼咬这件事,和他早上起床叠被子一样,不值得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可能是真的不在乎。”诺瓦说。

伊莎贝尔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倒回床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大哥这个人,我真的服了。”

诺瓦没接话。

她把被子铺好,躺下来。

灯灭了。

黑暗中,伊莎贝尔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诺瓦。”

“嗯。”

“你觉得大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诺瓦想了想。

“……不多。”

“不多?”

“话不多。表情不多。反应不多。”

伊莎贝尔在黑暗中笑了一声。“你说的对。大哥就是不多。”

“但他可靠。”

诺瓦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地回了一句:“嗯。”

“他可靠。”

诺瓦闭上眼睛。

她想起今天训练结束后利威尔站在旁边看她喘气的样子。

她记住了。

她发现自己最近记住的东西变多了。

利威尔手腕上那两个淡红色的印子。

伊莎贝尔说“你顶不住就叫我”的时候跑得飞快的样子。

韩吉说“你希望我来吗”的时候嘴角弯的角度。

以前的她不会记住这些。

不是记不住,是不觉得有必要记。

但现在——

诺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现在,她觉得记住好像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