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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破晓前的黑暗,迟到的真相,黎明前的审判

一吻定情之爱的回归线

赵氏大厦顶层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赵天宇粗重的喘息声——不,那不是喘息,那是濒死野兽般的嘶鸣。琥珀胆碱的药效正在他体内疯狂肆虐,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丝氧气,整张脸因为缺氧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眼球暴突,死死盯着白星玥,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白星玥!你疯了!”王森歇斯底里地吼叫,双手抱头,冷汗如雨下,“那是肌松药!你会杀了他!你会杀了赵公子!”

“杀了他?”白星玥站在病床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支肾上腺素,眼神冷得像冰,“如果我现在给他注射,他的心脏会因为承受不住骤然的负荷而爆裂。王律师,你最好搞清楚状况,现在他的命,捏在我手里。”

“你……”王森气得身发抖,却不敢上前一步。

姜宸瑜手中的除颤仪依然滋滋作响,蓝色的电弧在昏暗的灯光下如同死神的镰刀。他挡在白星玥身前,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墙,将陈哥和几个保镖死死逼在角落。

“不想让他死,就让你的人退后。”姜宸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全部退到电梯口去!”

陈哥咬着牙,看了一眼地上抽搐的赵天宇,最终挥了挥手:“退!都退!”

保镖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密集的警笛声,红蓝交替的警灯透过落地窗,将病房映照得光怪陆离。

“警察来了。”白星玥看了一眼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她突然伸手,一把抓住赵天宇的衣领,将他从床上拽起来,让他靠在床头。

“听着,赵天宇。”白星玥凑到他耳边,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我知道你现在听得到,也能感觉到。这种药不会让你昏迷,只会让你全身瘫痪,连眼皮都动不了。你会清醒地感受着窒息的痛苦,直到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直到你的大脑因为缺氧而一点点死去。”

赵天宇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现在,我有两个选择。”白星玥举起手中的注射器,“这一针下去,你会恢复呼吸,但你会成为植物人;或者,我不打,你就在这里慢慢憋死。选哪个?”

赵天宇的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想活?那就配合我。”白星玥冷冷地说,“待会儿警察冲进来,你最好老实点。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监狱里‘意外’死亡。”

“砰!”

一声巨响,VIP病房的大门被破拆锤狠狠砸开。

“警察!不许动!放下武器!”

数十名特警手持防暴盾牌和冲锋枪,如潮水般涌入房间。刺眼的战术手电光束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别开枪!”白星玥迅速高举起双手,试图展示自己的无害,但她手中的注射器依旧指向赵天宇的颈动脉。“我是君华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外科副主任护师,同时也是一名临床医学专业的医生!我正在救人!”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紧迫和坚定。

“放下武器!”特警队长厉声喝道。

“我是A市君华大学附属第一人民医院的白星玥,我有证据证明赵氏集团涉嫌洗钱和故意杀人!”白星玥大声喊道,“这个病人中了肌松药,只有我能救他!”

现场一片混乱。王森趁机大喊:“警察同志!快抓她!她要杀赵公子!她是疯子!”

几名特警犹豫了一下,枪口对准了白星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天宇突然动了。

琥珀胆碱的药效似乎过了一点点,或者是肾上腺素在他体内产生了一点奇迹般的反应。他竟然奇迹般地抬起了一只手,虽然颤抖得厉害,但足以让特警们停下动作。

“救……救我……”赵天宇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眼神涣散。

特警队长见状,立刻挥手:“医生!救人!”

白星玥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针头稳稳地刺入赵天宇的颈静脉,推注。

几秒钟后,赵天宇猛地吸了一大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他活过来了。

但他活过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感谢,而是复仇。

“抓……抓走她……”赵天宇瘫软在床上,指着白星玥,眼神怨毒,“她……她给我下毒……谋杀……”

王森立刻附和:“对!警察同志,她非法拘禁,意图谋杀!我们都看见了!”

特警队长脸色一沉,挥手道:“把嫌疑人带走!”

两名特警上前,就要给白星玥戴上手铐。

姜宸瑜怒吼一声:“谁敢动她!”他举起除颤仪就要冲上去,却被几把枪顶住了脑袋。

“宸瑜,别动!”白星玥大喊一声,她没有反抗,而是任由特警将手铐拷在手腕上。

她看着赵天宇,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悲悯和嘲讽。

“赵天宇,你以为你赢了?”白星玥的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你以为只要把我抓起来,就能掩盖一切?”

“把她嘴堵上!”赵天宇喘着粗气吼道。

“慢着!”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人群分开,一位穿着便衣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胸口挂着工作证——省纪委监委,专案组组长,李长河。

全场瞬间死寂。

赵天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刚才中毒时还要难看。

“李……李组长……”王森的声音都在发抖。

李长河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白星玥面前,亲自解开了她的手铐。

“白医生,辛苦了。”李长河沉声说道。

“不辛苦。”白星玥揉了揉手腕,目光如炬地看向赵天宇,“李组长,既然你来了,有些东西,也该拿出来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U盘——那是赵凯用命换来的东西。

“这是什么?”赵天宇强装镇定,“一个破U盘,能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白星玥冷笑一声,将U盘插进旁边的电脑。

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里面不是账本,也不是视频。

而是一段录音。

一段长达三个小时的录音。

白星玥按下播放键。

“……爸,那批心脏支架的回扣,我已经通过‘康乐医疗’洗出去了,进了你在开曼群岛的账户……”

“……赵天宇,你记住,做我们这行,心要黑,手要狠。那个赵凯如果不听话,就让他消失。反正他妈在我们手里……”

“……那个白星玥太碍事了,找个理由吊销她的执照,或者制造一起医疗事故……”

声音清晰地从音箱里传出来,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那是赵天宇的声音,还有他父亲——赵氏集团董事长赵天豪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氏集团那看似光鲜亮丽的外壳上,将其砸得粉碎。

赵天宇瘫软在床上,面如死灰,浑身颤抖。

“这……这是伪造的!这是AI合成的!”王森尖叫道。

“是不是伪造的,技术科会鉴定。”李长河冷冷地看着他,“而且,我们有比这更硬的证据。”

他拍了拍手。

两名警察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陈哥的司机,也是赵氏集团的财务总监。他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里面装满了赵氏集团洗钱的全部原始凭证。

“赵天宇,你输了。”白星玥看着面如死灰的赵天宇,“赵凯没有把账本藏在他母亲胃里,也没有藏在起搏器里。他把它藏在了云端,设置了定时发送。如果他死了,或者他母亲死了,这些证据就会自动发送给纪委、警方和各大媒体。”

“那个U盘,只是个诱饵。”白星玥指了指电脑,“真正致命的,是你刚才承认的那些罪行,以及……”

她拿出一支录音笔。

“刚才你让王森叫人来‘处理’我,以及你承认给我下毒的那些话,我都录下来了。”

赵天宇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彻底昏死过去。

“带走。”李长河挥了挥手。

特警们一拥而上,将王森、陈哥以及赵氏集团的一众高管全部戴上手铐。

窗外,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黎明,终于来了。

……

半小时后,大厦楼下。

警灯闪烁,戒严线外挤满了围观的群众和闻讯赶来的记者。

白星玥和姜宸瑜并肩站在警戒线内,看着赵天宇被抬上救护车——不是去VIP病房,而是去看守所。

“结束了?”姜宸瑜点了一支烟,手还在微微发抖。

“结束了。”白星玥看着初升的太阳,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赵氏集团完了。李长河说了,这次涉案金额巨大,涉及多名高官,赵家这次是彻底翻不了身了。”

“那个赵凯……”姜宸瑜叹了口气,“他是个好孩子。”

“是啊。”白星玥眼眶微红,“他用他的方式,守护了他想守护的东西。”

这时,一个年轻的警察走了过来,敬了个礼:“白医生,姜医生,李组长让你们过去一趟,有个证人想见你们。”

“证人?”两人对视一眼,有些疑惑。

他们跟着警察来到一辆警车旁。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苍老而憔悴的脸。

是赵桂兰。

老太太虽然还在昏迷,但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而在她身边,坐着一个穿着警服的女人,正在给她削苹果。

那个女人抬起头,看到白星玥,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你是……白医生?”

白星玥愣住了。这张脸,她很熟悉。

那是……赵凯的前女友,那个在赵凯死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女孩。

“我是林晓。”女孩站起身,向白星玥伸出手,“赵凯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们。”

她递给白星玥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致 白星玥医生,以及所有还在坚持的人。

白星玥颤抖着手拆开信封。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白老师: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别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妈妈就拜托你了。还有,别放弃。

哪怕是在最黑暗的地方,只要有一束光,就能照亮前路。

你们就是那束光。

——赵凯 绝笔

白星玥看着信,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姜宸瑜揽住她的肩膀,看着窗外。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新的一天,开始了。

君华大学附属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12楼的单人病房。

窗外的阳光虽然明媚,却照不进白星玥眼底的阴霾。

赵桂兰躺在病床上,呼吸面罩下是一张枯槁的脸。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林晓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被磨得发白的旧钱包。她是赵凯的前女友,也是那个在赵凯死后“消失”的人。此刻,她红肿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决绝。

“赵凯走之前,把这个交给了我。”林晓的声音沙哑,她从钱包夹层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处方单,递给白星玥,“他说,如果他出了事,一定要把这个交给一个‘敢把天捅破’的医生。”

白星玥接过处方单,眉头瞬间锁紧。

这是一张半年前的处方,开药单位不是公立医院,而是一家名为“慈恩生命科技”的私立机构。

处方上的药物名称让白星玥感到一阵寒意:BZ-702。

“这是什么药?”姜宸瑜凑过来,看着那串陌生的代码。

“这是一种还在临床试验阶段的靶向药,主要针对晚期非小细胞肺癌。”白星玥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它的临床试验早在两年前就因为副作用过大被叫停了。副作用包括……严重的神经毒性,会导致幻觉、妄想,甚至精神分裂。”

“精神分裂?”姜宸瑜猛地看向病床上的赵桂兰,“你是说,赵凯妈妈的疯癫……”

“不是天生的,也不是老年痴呆。”白星玥的手指死死捏着那张处方单,指节泛白,“她是被‘毒’疯的。”

林晓捂着脸,痛哭失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阿姨以前虽然身体不好,但脑子是很清楚的。半年前,赵凯带她去做了个什么‘免费特效药’治疗,回来后阿姨就开始胡言乱语,说有人要害她,说墙里有鬼……赵凯当时以为是药不管用,没想到……”

“没想到那是毒药。”白星玥咬着牙,眼中燃起怒火,“慈恩生命科技……我查过这家机构,它是赵氏集团名下的子公司,专门负责一些‘灰色’药物的研发。”

真相像拼图一样,一块块拼凑起来,却拼出了一幅令人作呕的画卷。

赵氏集团为了掩盖药物副作用,竟然拿绝症病人做活体实验!赵桂兰不是普通的肺癌患者,她是“小白鼠”。而赵凯之所以发疯,是因为他发现了母亲发疯的真相,却无力回天,最终在绝望中选择了同归于尽。

“这还不是全部。”林晓擦干眼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不是赵凯之前那个,而是一个粉色的、挂着小熊挂件的普通U盘,“这是赵凯留在我这里的备份。他说,那个黑色的U盘是给赵天宇准备的诱饵,而这个,才是给‘白夜行’准备的。”

“白夜行?”姜宸瑜一愣。

“赵凯生前一直在调查一个代号为‘白夜行’的项目。”林晓深吸一口气,“他说,赵天宇只是个前台的傀儡,赵氏集团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资方。这个资方通过赵氏集团,在全国范围内筛选绝症患者,进行非法试药,收集数据,然后利用医疗纠纷搞垮公立医院,最后低价收购医院,形成垄断。”

白星玥感到一阵窒息。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对抗一个无良的医疗集团,却没想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吃人的产业链。

“慈恩生命科技……”白星玥迅速拿出手机,登录医院内部系统查询,“查到了。赵桂兰半年前确实在慈恩签署了‘知情同意书’,但签字的人不是她,也不是赵凯,而是……”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王森。

赵氏集团的首席法务,赵天宇的得力干将。

“王森冒充家属签字。”姜宸瑜冷笑一声,“这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非法试药、伪造文书、故意伤害、洗钱……这一桩桩一件件,足够把赵家送上断头台,也能把背后的资方扯出来。”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白星玥迅速收起处方单和U盘。

进来的是李长河。

这位省纪委专案组组长此刻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白主任,姜主任。”李长河关上门,语气严肃,“赵天宇醒了。但他拒绝开口,而且……他的律师团已经到了,正在起诉你们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

“他敢?”姜宸瑜怒道,“我们手里有证据!”

“证据需要时间鉴定。”李长河叹了口气,“而且,赵氏集团的股价在短暂暴跌后,今天竟然又涨停了。有一股神秘资金在护盘,力量大得惊人。”

“是‘白夜行’的资方。”白星玥抬起头,目光坚定,“李组长,我们找到新的线索了。”

她将那张处方单和粉色U盘递给李长河。

“慈恩生命科技,非法试药。”白星玥一字一顿地说,“这就是他们资金链断裂后的‘救命稻草’,也是他们最致命的死穴。”

李长河接过东西,快速浏览了一遍,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好。”他将文件收进公文包,“这个方向很重要。我会立刻安排人去查封慈恩生命科技的实验室。但是……”

他看向白星玥:“你们要小心。既然你们挖到了这一层,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赵天宇只是个弃子,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李长河走后,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宸瑜。”白星玥突然开口,“你怕吗?”

姜宸瑜正在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将削好的苹果递给白星玥:“怕什么?怕坐牢?还是怕死?”

“怕连累你。”

“傻瓜。”姜宸瑜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从我们在急诊科并肩作战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再说了……”

他看向窗外,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如果连我们都退缩了,那以后谁还敢当医生?谁还敢治病救人?”

白星玥看着他,眼眶微热。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白星玥接起电话,放在耳边。

“喂?”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像是某种野兽在喘息。

过了几秒,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响起:

“白医生,游戏才刚刚开始。你以为你赢了?你只是看到了冰山一角。赵桂兰的命,在你手里。想让她活过今晚,就一个人来城西废弃化工厂。带上那个粉色U盘。”

“嘟——嘟——”

电话挂断了。

白星玥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怎么了?”姜宸瑜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他们要绑架赵桂兰。”白星玥的声音冷得像冰,“不,他们不是要绑架,他们是要灭口。只要赵桂兰死了,非法试药的证据就死无对证了。”

“他们敢!”姜宸瑜猛地站起来。

“他们当然敢。”白星玥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宸瑜,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看着赵桂兰,一步都不要离开。”白星玥脱下白大褂,露出里面的便装,“我去会会他们。”

“不行!太危险了!那是陷阱!”姜宸瑜一把拉住她。

“我知道是陷阱。”白星玥转过身,看着姜宸瑜的眼睛,“但这也是机会。他们以为我会为了救人交出U盘,但我……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粉色U盘,在手里晃了晃。

“这里面,除了赵凯的证据,还有我刚刚拷进去的‘礼物’。”

姜宸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说……”

“对。”白星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他们喜欢玩病毒,那我就送他们一个真正的‘病毒’。”

她将U盘塞进姜宸瑜手里。

“你带着这个去见李组长,把里面的东西备份。然后……等我信号。”

“那你呢?”

“我?”白星玥拿起桌上的一把手术刀,放进袖口,“我去给他们做个‘手术’。”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病房。

姜宸瑜看着她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U盘,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一定要平安回来。”

……

城西,废弃化工厂。

这里是城市的伤疤,锈迹斑斑的管道像巨大的血管,盘踞在荒草丛生的废墟上。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

白星玥独自一人站在厂房中央。

“我来了。”她对着空旷的厂房喊道,“人呢?”

“啪、啪、啪。”

一阵掌声从二楼的走廊传来。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出来。他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白医生,果然有胆色。”男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器的处理,听起来像金属摩擦,“单刀赴会,颇有古之风范。”

“U盘在我手里。”白星玥举起手,“放了赵桂兰。”

“赵桂兰?”男人轻笑一声,“白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赵桂兰早就死了。”

白星玥瞳孔猛地收缩:“你说什么?”

“我说,她死了。”男人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铁笼子。

笼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张病床,和满地的血迹。

“我们在她的药里加了点料,就在你离开医院后的十分钟。现在,她应该已经去见阎王了。”男人摊开手,“所以,白医生,你手里的U盘,现在一文不值。”

白星玥感到一阵眩晕。

迟到了。

还是迟到了。

“不过,”男人话锋一转,“你很有价值。赵天宇那个废物保不住你,但我可以。加入我们,‘白夜行’项目需要一个像你这样有技术、有胆识的医生。”

他走下楼梯,一步步逼近白星玥。

“只要你交出U盘,并且加入我们,我可以保证你下半辈子荣华富贵。否则……”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焚化炉,“你就和赵桂兰一起去烧了吧。”

白星玥看着那个黑洞洞的焚化炉口,突然笑了。

“你们真的很蠢。”

男人停下脚步:“什么?”

“你们以为,赵桂兰死了,证据就没了?”白星玥从袖口里滑出那把手术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你们以为,那个U盘里装的是什么?是账本?是录音?”

“难道不是吗?”

“不。”白星玥摇了摇头,“那里面装的,是一个定位器,和一个……炸弹。”

男人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不是真的炸弹。”白星玥后退一步,“是一个信号发射器。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

她举起左手,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遥控器。

“……李组长就会知道,‘白夜行’的幕后主使,就在这里。”

男人猛地抬头看向二楼。

果然,远处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声。

“该死!”男人大骂一声,猛地扑向白星玥。

“晚了。”

白星玥按下按钮。

“轰!”

一声巨响,不是炸弹,而是工厂的大门被特警破开。

“不许动!警察!”

强光手电瞬间照亮了整个厂房。

男人见大势已去,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枪,对准了白星玥。

“既然我活不了,你也别想活!”

“砰!”

枪响了。

白星玥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她听到一声闷哼,然后是一个身体倒地的声音。

她睁开眼。

只见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捂着胸口,倒在地上,鲜血从指缝里涌出。

而在不远处的二楼走廊上,姜宸瑜手里举着一把狙击步枪——那是他从特警手里抢来的。

“我就知道你会搞砸。”姜宸瑜吹了吹枪口的烟,从二楼跳了下来,跑到白星玥身边,“所以我只好亲自来救场。”

白星玥看着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看姜宸瑜,突然感到一阵虚脱。

“赵桂兰……”

“放心,我骗他的。”姜宸瑜扶住她,“李组长早就派人把赵桂兰转移了,现在她在特护病房,安全得很。那个笼子里的血,是猪血。”

白星玥愣住了,随即眼泪夺眶而出。

“你……你吓死我了!”

“彼此彼此。”姜宸瑜紧紧抱住她,“你也吓死我了。”

特警们冲上来,将地上的男人控制住,摘下了他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白星玥无比熟悉的脸。

不是赵天宇,也不是王森。

而是君华大学附属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那个平日里和蔼可亲、德高望重的老副院长——张德林。

“怎么……会是你……”白星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张德林满脸是血,却还在狞笑:“为什么不能是我?白星玥,你太天真了。医疗圈子本来就是个名利场,我只是……比别人更懂得怎么赚钱而已。”

白星玥看着他,心中最后一点对医学殿堂的幻想,彻底破碎了。

但她也知道,从这一刻起,旧的秩序崩塌了,新的秩序将由他们来建立。

“带走。”李长河走了进来,冷冷地看着张德林。

阳光透过破碎的屋顶洒下来,照在废墟上,也照在白星玥和姜宸瑜身上。

尘埃落定。

但白星玥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十二月初,市郊疗养院。

寒冬腊月的午后,一缕温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温柔地洒落在病床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却也夹杂着阳光晒过被褥后特有的清新气息。

赵桂兰坐在轮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相册。她的眼神虽然还有些迟缓,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浑浊空洞。她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那个笑得灿烂的男孩。

“凯凯……”她喃喃自语,声音虽然微弱,却透着久违的温情,“凯凯去上学了……要听话……”

林晓站在她身后,正在给她披上一件薄毯。听到这话,林晓的手顿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但随即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是啊,妈……我是说,阿姨。赵凯去上学了,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但他会看着我们的。”

林晓转过身,从包里拿出一份录取通知书,蹲在赵桂兰面前,像展示宝贝一样展开。

“阿姨,你看。我也考上了。”

赵桂兰浑浊的目光聚焦在那张红色的纸上,虽然看不清上面的字,但她似乎读懂了林晓眼中的光芒。她颤抖着手,摸了摸林晓的头,嘴角费力地扯出一个弧度。

“好……好……医生……救人……”

林晓握住老人的手,贴在脸颊上,泪水终于滑落。

那是君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专业:临床医学。

这是赵凯生前的梦想,也是他没能走完的路。现在,林晓替他走。

“我会成为最好的医生。”林晓在心里默默发誓,“我会像你一样,哪怕身处黑暗,也要做那一束刺破黑夜的光。”

……

与此同时,君华大学附属第一人民医院。

急诊科的走廊里依旧人来人往,喧嚣声此起彼伏。担架车的轮子滚过地面的摩擦声、家属焦急的呼喊声、监护仪急促的报警声,交织成一首永不停歇的生命交响曲。

白星玥穿着白大褂,快步穿过走廊。

“白老师!3床病人血压下来了!”

“白主任,手术室准备好了!”

年轻的规培生们看到白星玥,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畏惧或怀疑,而是充满了敬佩和信赖。那场轰动全城的审判,让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医生,有着怎样一副铮铮铁骨。

白星玥处理完手头的病人,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下午六点。

她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今天,不加班。

医院天台。

这是整个医院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姜宸瑜靠在栏杆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晚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多了几分深沉。

听到铁门被推开的声音,他回过头。

白星玥逆着光走来,夕阳的余晖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等很久了?”白星玥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

“不久,也就看了一场日落。”姜宸瑜笑了笑,把那根烟收了起来,“这里禁烟,为了你的肺,我忍忍。”

白星玥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车水马龙汇聚成流动的光河,喧嚣被隔绝在几十米的高空之下,只剩下风声和彼此的心跳声。

“赵桂兰阿姨今天醒了很久,林晓说,她记得赵凯了。”白星玥轻声打破了沉默。

“那就好。”姜宸瑜点点头,“林晓那丫头也不错,以后是个好苗子。”

“宸瑜。”

“嗯?”

“你后悔吗?”白星玥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为了帮我,得罪了那么多人,连胸外科副院长的竞聘都放弃了。”

姜宸瑜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身,双手撑在栏杆上,认真地看着她。

“星玥,你可曾想过,我为什么会放弃原本定好的理工学院工商管理系,以及家族公司的继承权,转而选择来到君华大学医学院,攻读临床医学专业,立志成为一名医生呢?”

白星玥摇摇头。

“以前我觉得,听从爸爸的话读工商管理金融系,毕业后可以继承和管理姜氏集团,那是可以探索未知的领域让姜氏集团更上一层楼。以自己的IQ200智商做什么事都易如反掌,但后来我发现,机器零件坏了可以修,可以重造。但人不一样。”姜宸瑜指了指楼下的急诊科,“生命只有一次,坏了,可能就真的没了。那种无力感,比火箭发射失败更让人绝望。”

他伸出手,轻轻帮白星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我放弃竞聘,不是因为帮你,而是因为我觉得,比起坐在办公室里管人,我更喜欢站在这里,和你一起,从死神手里抢人。”

白星玥的眼眶湿润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独的行者,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在黑夜中前行。直到遇见姜宸瑜,她才知道,原来有人愿意陪她一起,把黑夜点燃。

“星玥。”姜宸瑜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温柔,“赵凯在信里说,光是唯一的解药。但他错了。”

“错了?”

“嗯。”姜宸瑜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光不是解药,光只是希望。真正的解药,是人心。是像你这样,明明见识过人性的黑暗,却依然选择善良和勇敢的人心。”

白星玥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

姜宸瑜紧紧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我们一起扛。”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嗯,一起扛。”

东方,地平线上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虽然现在是傍晚,但在他们心中,真正的黎明才刚刚升起。

那是经历了风暴后的宁静,是穿越了黑暗后的曙光。

白星玥从姜宸瑜怀里抬起头,看着远方。

“你看,太阳出来了。”

不,那是城市的霓虹,但在他们眼中,那比朝阳更耀眼。

“星玥。”

“嗯?”

“以后,每一个黎明,我都陪你看。”

白星玥笑了,笑得比这漫天的星光还要灿烂。

“好。”

风吹过天台,卷起白大褂的衣角。

在这座城市的上空,两颗心紧紧相依。

他们知道,明天的急诊科依旧会忙碌,依旧会有生死离别,依旧会有不解和委屈。

但只要心中有光,只要身边有你。

这人间,便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