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单向玻璃映出白星玥苍白的脸。
她手里捏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病历,纸张边缘被指腹捏得发皱。玻璃对面,马国强正蹲在墙角,手里抓着一只并不存在的听诊器,嘴里念念有词:“血压正常……心率正常……病人家属请签字……”
那是三年前他作为麻醉师时的口头禅。
“白医生,情况你也看到了。”负责笔录的年轻警察合上记录本,叹了口气,“间歇性精神分裂,伴随严重的被害妄想。鉴定中心那边的初步评估是——无刑事责任能力,也无作证能力。”
“他不是疯了,他是被吓疯了。”白星玥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转身看向警察,“那份病历有问题。三年前手术记录显示,马国强在术中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但我在他的个人档案里看到,他在那之后休了整整半年的病假。一个健康的麻醉师,为什么会突然休假半年?”
警察面露难色:“白医生,这些都是推测。我们需要的是证据,实锤的证据。”
“证据就在他脑子里!”白星玥情绪有些激动,“只要给他合适的刺激,或者专业的心理干预,他能想起来那天手术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死去的产妇,根本不是死于羊水栓塞,而是……”
“白医生。”警察打断了她的话,目光扫过她白大褂上还没洗净的血渍,“我知道你们受委屈了。但法律讲究程序。目前马国强的状态,连基本的对话都无法进行。而且……”
警察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刚才技术科恢复了陈哥那部被砸坏的手机。里面有一条未发送的草稿短信,收件人是市二院的一位高层管理人员。内容只有两个字:‘已办’。”
白星玥瞳孔猛地一缩。
内鬼。医院里真的有内鬼。而且级别不低。
“谢谢。”白星玥深吸一口气,将那份病历折好放进兜里,“我会找到其他证据的。”
走出派出所,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姜宸瑜靠在车门边抽烟,看到她出来,立刻掐灭了烟头迎上来。
“怎么样?”
“没用。”白星玥摇了摇头,疲惫地靠在副驾驶的门框上,“马国强彻底废了。警察说他的精神状态无法作为证人。”
姜宸瑜沉默了片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急,还有赵凯。那个当年和死者家属有接触的护工,只要找到他,就能证明陈哥那伙人是受指使来销毁证据的。”
“嗯。”白星玥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去城中村,他老家就在那边。”
……
城南,幸福里城中村。
这里是城市的背面,握手楼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下水道和廉价炒粉的混合味道。
按照地址,两人穿过迷宫般的巷道,来到了一栋贴满小广告的筒子楼前。
“302室。”姜宸瑜抬头看了看锈迹斑斑的防盗门,“看着像是很久没人住了。”
白星玥上前敲门,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赵凯?赵凯在吗?我们是市一院的医生。”
没人应声。
隔壁探出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手里拿着把葱,警惕地打量着两人:“找谁?”
“阿姨您好,我们找赵凯。”白星玥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和,“他是您的邻居吗?”
“赵凯?”大妈撇了撇嘴,“早搬走了。”
“搬走了?什么时候的事?”姜宸瑜急忙问。
“得有……两三个月了吧。”大妈嗑着瓜子说道,“那小子以前在你们大医院当护工,后来听说惹了事被开除了,回来就整天酗酒。前阵子来了几个穿黑衣服的人,也不知道说了啥,第二天他就收拾东西滚蛋了。”
“穿黑衣服的人?”白星玥心头一跳,“您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吗?或者是哪里人?”
“哪记得清啊,大热天戴个口罩墨镜,看着就不像好人。”大妈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别打听了,那小子欠了我五十块钱水电费还没给呢,晦气。”
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线索断了。
姜宸瑜一拳砸在门框上,灰尘簌簌落下:“两个月前……那是陈哥他们第一次闹事的时间点。他们是先清理了外围的证人,才敢对医院下手。”
白星玥靠在墙上,感觉浑身发冷。
对手不仅狡猾,而且周密。他们像一张巨大的网,在三年前就编织好了,将所有的漏洞都堵死,只留下一个死局给她们。
“等等。”白星玥突然站直了身体,目光落在302室门缝下塞着的一叠广告传单上。
她蹲下身,抽出那叠传单。最上面是一张疏通下水道的广告,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电费催缴单。
催缴单上的名字是赵凯,但地址……
“这地址不对。”白星玥指着上面的门牌号,“这里是302,但这单子写的是304。”
“可能是贴错了?”
“不,赵凯这种人,如果欠费肯定会收到单子。如果单子出现在门口,说明他就住这儿。但如果单子上的地址是错的……”白星玥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说明他故意把信箱或者门牌改了,为了躲避什么。”
“躲避债主?还是躲避仇家?”姜宸瑜若有所思。
“不管是躲避谁,304室一定有他留下的东西。”白星玥站起身,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木门。
那是杂物间,通常用来堆放废弃家具。
“宸瑜,撬锁你会吗?”
姜宸瑜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回形针——那是他刚才在派出所无聊时掰直的:“虽然我是拿手术刀的,但小时候也没少干这种淘气事。不过……这是违法的。”
“出了事我负责。”白星玥盯着那扇门,“直觉告诉我,他在里面藏了东西。”
姜宸瑜笑了,走过去蹲在304室门前。这锁是老式的挂锁,锈迹斑斑。他用回形针在锁孔里捣鼓了几下,又找了根发卡配合。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堆满了破烂的沙发和纸箱。白星瑜打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扫过。
“找找看,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两人在杂物堆里翻找了半天,除了老鼠屎和旧衣服,一无所获。
“难道猜错了?”姜宸瑜有些泄气。
白星玥没有放弃,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错综复杂的电线。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天花板的一角。
那里有一块吊顶扣板,颜色比周围的稍微新一点点,像是被拆卸过又装回去的。
“宸瑜,托我一把。”
姜宸瑜双手交叉扣紧,白星玥踩上去,伸手够到了那块扣板。
轻轻一顶,扣板移开了。
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从吊顶夹层里掉了出来,正好落在姜宸瑜怀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
姜宸瑜把袋子放在满是灰尘的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没有现金,也没有金银首饰。
只有一只老旧的诺基亚手机,和一个被透明胶带层层包裹的U盘。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
白星玥颤抖着手展开那张纸。那是一张手绘的草图,画的是市一院的手术室布局,但在麻醉机旁边,标注了一个红色的叉,旁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药被换了。不是丙泊酚。是氯化钾。】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白星玥死死盯着那行字,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氯化钾。高浓度的氯化钾静脉推注,会导致心脏骤停,而且死后极难检测,代谢极快。
如果当年的产妇是被注射了氯化钾,那就不是医疗事故,是谋杀!是蓄意谋杀!
“找到了……”白星玥的声音在颤抖,“宸瑜,我们找到真相了。”
姜宸瑜拿起那个U盘:“这里面肯定有当时的监控录像,或者是赵凯偷录的证据。只要有了这个,陈哥背后的主谋就跑不掉了!”
然而,就在两人沉浸在发现关键证据的喜悦中时,那个老旧的诺基亚手机突然响了。
“铃铃铃——”
刺耳的铃声在空荡的杂物间里回荡,如同催命的魔音。
这手机里明明没有SIM卡,怎么可能响?
白星玥和姜宸瑜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姜宸瑜颤抖着手按下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冰冷,机械,没有一丝感情:
“白医生,姜医生。你们真的很聪明,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白星玥对着手机大喊:“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重要的是,你们现在手里的东西,是个烫手山芋。赵凯之所以把它留在这里,是因为他不敢带走。而现在,你们拿走了。”
“你们在监视我们?”姜宸瑜环顾四周,试图寻找摄像头的踪迹。
“不用找了。低头看看。”
白星玥下意识地低头,看向那个黑色的塑料袋底部。
那里贴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红色指示灯,正在有节奏地闪烁。
那是定位器。
“给你们一个小时。”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带着东西,来城西废弃的纺织厂。如果报警,或者迟到一分钟,我就把你们两个的‘丑闻’发到网上。姜医生挪用公款给前女友还债的记录,还有白医生……你那个私生子的秘密,我想大众会很感兴趣。”
“你胡说八道!”姜宸瑜怒吼,“我根本没有……”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白星玥感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私生子。
那是她心底最深、最痛的伤疤,是她这辈子都不愿提及的禁忌。
对方不仅知道赵凯藏东西的地方,甚至查到了她最隐秘的过去。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对方在暗,他们在明,仿佛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
“宸瑜……”白星玥看着姜宸瑜,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他们知道……他们什么都知道。”
姜宸瑜一把抓过那个U盘和手机,塞进怀里,拉着白星玥往外走。
“别怕。那是威胁,说明他们不敢直接杀我们,他们想要回这些东西。”姜宸瑜的眼神变得狠厉,“去纺织厂。既然他们想玩,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可是……”
“没有可是。”姜宸瑜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野兽般的轰鸣,“只要人在,就有翻盘的机会。坐稳了,我们要杀出重围了。”
黑色轿车在狭窄的巷道里一个漂移掉头,扬长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304室的窗户后,一架长焦镜头的相机缓缓收回。
镜头后的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年轻而冷漠的脸。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鱼咬钩了。正在前往纺织厂。”
城西纺织厂,一座被时代遗弃的钢铁巨兽。
巨大的锯齿形屋顶在夜色中像是一排排獠牙,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闯入者。
姜宸瑜将车停在距离大门两百米外的芦苇荡里,熄了火。黑暗中,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怕吗?”姜宸瑜打破了沉默,他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白星玥看了一眼放在仪表盘上的除颤仪——那是她从救护车上带下来的“老伙计”,此刻正闪烁着待机的绿光。
“怕。”白星玥实话实说,声音微颤,“但比起怕,我更想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好。”姜宸瑜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记住我们的计划。你是诱饵,我是刀。一旦动手,不要回头,只管往出口跑。”
“那你呢?”
“我?”姜宸瑜咧嘴一笑,从座位下抽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铁棍,“我是那个负责把水搅浑的人。”
两人推开车门,冷风夹杂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白星玥抱着那个黑色的塑料袋,独自走向厂房大门。姜宸瑜则利用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向了厂房侧面的配电室。
厂房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将中央的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空地中央摆着一张旧沙发,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他看起来不像黑帮,更像是一个正准备参加晚宴的绅士。
在他身后,站着那个在派出所见过的“陈哥”,以及十几个手持棍棒的打手。
“白医生,守时是个好习惯。”中年男人放下酒杯,微笑着鼓掌,“请进。”
白星玥走进光圈,停下脚步,将塑料袋举在胸前:“东西我带来了。我要的人呢?”
“人?哦,你是说赵凯?”中年男人摊了摊手,一脸遗憾,“真不巧,他是个瘾君子,前两天吸毒过量,已经去见上帝了。不过没关系,他留下的东西,我们很感兴趣。”
白星玥的心沉了下去。赵凯死了。唯一的活口也没了。
“把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中年男人指了指脚边的地面。
“我要先确认那个U盘里的内容你们没有备份,而且……”白星玥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个让她寝食难安的问题,“你们是怎么知道我那个孩子的存在的?”
中年男人眼神微微一凝,随即笑了:“白医生,在这个大数据时代,没有人是透明的。你五年前去私立医院做产检的记录,虽然销毁了,但云端备份可没那么容易删干净。那个孩子……如果没记错,应该是个男孩吧?”
白星玥浑身颤抖,那是被窥探隐私的愤怒,也是作为母亲的恐惧。
“闭嘴!不准提他!”
“放下!”中年男人脸色一沉,挥了挥手。陈哥带着人围了上来。
就在陈哥的手即将触碰到塑料袋的一瞬间——
“啪!”
整个厂房突然陷入一片漆黑。
所有的探照灯、照明灯,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怎么回事?停电了?”
“谁?谁在那儿!”
黑暗中,打手们乱作一团。
“动手!”
姜宸瑜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响。紧接着,一辆早就停在厂房角落的废旧叉车突然发动,车灯大亮,像一头愤怒的公牛,轰隆隆地冲向人群!
“啊!车!有车!”
打手们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纷纷躲避。
“星玥!跑!”
姜宸瑜驾驶着叉车,在混乱中硬生生撞开了一条路。
白星玥没有跑。
她在黑暗中打开了除颤仪的开关。
“滋——”
充电的声音在嘈杂的尖叫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像一只猎豹,猛地扑向那个中年男人所在的沙发位置。
“啊!”
一声惨叫。
白星玥手中的电极板精准地按在了那个中年男人的脖子上——那是颈动脉窦的位置,虽然不如心脏直接,但高压电流瞬间让他全身痉挛,瘫软在地。
“都别动!”白星玥打开除颤仪的照明灯,光束直射在中年男人痛苦扭曲的脸上,她手里紧紧攥着电极板,声音冰冷,“谁敢过来,我就让他尝尝心脏停跳的滋味!”
局势瞬间逆转。
姜宸瑜跳下叉车,手里挥舞着铁棍,冲到白星玥身边,背靠背防御。
“走!往侧门走!”姜宸瑜大喊。
“想走?没那么容易!”陈哥虽然也被晃了眼,但他反应极快,举起手中的射钉枪就要射击。
“砰!”
一颗钢钉擦着姜宸瑜的肩膀飞过,带起一蓬血花。
“宸瑜!”
“别管我!走!”姜宸瑜忍着剧痛,一把推开白星玥,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狠狠砸在地上。
那是他们之前在救护车上找到的医用氧气瓶,阀门已经被姜宸瑜提前拧松了。
“轰!”
氧气喷涌而出,虽然不会爆炸,但巨大的气流瞬间冲散了靠近的打手。
两人趁着混乱,撞开侧门的木板,冲进了夜色中。
……
半小时后,城郊的一处废弃加油站。
姜宸瑜的车冒着黑烟,勉强停在了加油机旁。
白星玥一边发抖,一边用急救包里的纱布给姜宸瑜包扎肩膀上的伤口。钢钉入肉不深,但流了很多血。
“疼吗?”白星玥眼眶红了。
“这点伤算什么,比起当年在急诊科被砍那一刀,这是挠痒痒。”姜宸瑜咧嘴笑着,试图缓解气氛,但脸色苍白如纸。
白星玥没有笑。她从怀里掏出那个抢回来的黑色塑料袋,还有那个U盘。
“我们……我们成功了吗?”
姜宸瑜拿过那个老旧的诺基亚手机,试图开机,但电池早就没电了。他又拿起那个U盘,插在车载充电器的USB口上。
车载屏幕闪烁了几下,弹出了一个文件夹。
“打开看看。”姜宸瑜喘息着说。
白星玥点开那个唯一的视频文件。
画面很抖动,显然是偷拍的。
背景是三年前的医院走廊。镜头对准了院长办公室虚掩的门。
画面里,传来了两个人的对话声。
一个声音苍老而威严,白星玥听得出来,那是现任院长——李长河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年轻,带着几分傲慢和不耐烦。
“李院长,那个产妇的家属太难缠了。如果不处理干净,迟早是个雷。”年轻声音说道。
“那就按‘意外’处理。麻醉科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马国强是个软骨头,吓一吓就招了。”李长河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
“那如果……那个叫白星玥的实习生查出来呢?”年轻声音问。
“她?”李长河冷笑一声,“一个没背景的实习生,翻不起浪。倒是你,赵公子,这件事要是爆出去,对你们赵家的名声可不好。”
“哼,我家老头子会摆平的。只要钱到位,死人也能说话。”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白星玥感觉浑身的血液都逆流了。
赵公子?
赵家?
那个掌握着全市医药供应链的赵氏集团?
“赵公子……”姜宸瑜喃喃自语,“我想起来了。三年前,赵氏集团的太子爷赵天宇,好像确实在我们医院实习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身体原因’提前结束了实习。”
真相像一把尖刀,狠狠捅进了白星玥的心脏。
这不仅仅是一起医疗事故,也不仅仅是院长贪污。
这是一场权贵与资本的合谋。那个死去的产妇,只是赵天宇草菅人命的牺牲品,而李长河,是那个帮他擦屁股的帮凶。
“难怪……”白星玥咬着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难怪他们这么怕这个U盘。因为这里面记录的,是赵家的罪证。”
“而且,你发现没有。”姜宸瑜突然指着屏幕,“刚才在工厂,那个穿西装的中年人,并不是赵天宇。”
白星玥一愣:“你是说……”
“那个中年人叫王森,是赵家的法律顾问,也是他们的‘白手套’。”姜宸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刚才在混乱中,我听到王森对陈哥吼了一句:‘别把事情闹大,少爷不想见血!’”
“这说明什么?”
“说明赵家内部,并不是一条心。”姜宸瑜分析道,“赵天宇想杀人灭口,但王森这些老臣子想的是平息事态。他们之间有分歧。赵天宇想要U盘是为了销毁,而王森……他可能只是想拿回去做筹码,或者保护赵家。”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白星玥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他们不是铁板一块。我们可以利用这个分歧。”
就在这时,姜宸瑜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姜宸瑜接通,开了免提。
“白医生,姜医生。你们跑得挺快啊。”
电话那头,是那个中年男人王森的声音。但他此刻的语气,少了几分之前的从容,多了几分气急败坏。
“王律师,怎么?赵公子让你来送律师函吗?”姜宸瑜嘲讽道。
“别得意太早。”王森冷冷地说,“你们手里的U盘是假的。”
“什么?”白星玥一愣。
“真正的监控录像,赵公子早就销毁了。赵凯手里那个,只是他的一段日记备份。”王森说道,“不过,既然你们这么想要真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明天上午十点,赵氏集团大厦顶楼。赵公子想见见你们。”王森说道,“他手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当年产妇的尸检报告原件。那是李长河偷偷藏起来的,也是定罪的铁证。”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赵公子想玩个游戏。”王森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意,“他想看看,为了真相,你们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如果你们不来,那份尸检报告就会彻底消失。还有……白医生,你儿子的幼儿园地址,我们查到了。”
“嘟——嘟——”
电话挂断。
白星玥死死抓着手机,指节发白。
“这是鸿门宴。”姜宸瑜沉声道。
“我知道。”白星玥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远处赵氏集团大厦的灯光在夜空中闪耀,像一座巍峨的墓碑。
“但那是尸检报告原件……那是唯一的物证。”
白星玥转过头,看着姜宸瑜,眼中燃烧着两团火。
“宸瑜,我们要去。不仅要拿回证据,还要把那个赵天宇……拉下神坛。”
姜宸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覆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好。哪怕是地狱,我也陪你闯。”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写字楼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沉重得让人窒息。
这是一间被刻意抹去生活痕迹的办公室,厚重的遮光窗帘将正午的烈日死死挡在窗外,只留下一室阴冷的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草味和电子设备过热后散发出的焦糊气息。唯有几台并排运转的服务器机箱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一群潜伏在暗处的蜂群。
墙壁正中央,挂着一幅狂草书法的匾额——“流量为王”。那墨迹淋漓,笔锋如刀,透着一股不择手段的戾气。
“废物!”
一声暴喝撕裂了死寂。
花衬衫主播像一摊烂泥般跪在地上,昂贵的真丝衬衫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他不敢抬头,目光死死盯着地板缝隙里的一粒灰尘,身体筛糠般颤抖。他的手机被摔在墙角,屏幕碎成了蛛网状,像极了他此刻崩塌的人生。
“陈哥,我……我也不知道他们有那么厉害的技术……”主播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技术?”
阴影里传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主播的心口上。被称作“陈哥”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闹,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个‘医疗维权联盟’差点被端了!”陈哥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我……我是按照剧本做的呀,谁知道那个医院里有黑客……”
“黑客?”陈哥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以为那是什么黑客?那是姜宸瑜,天禧医院胸外科的主任医师,曾经是航天科工的电子工程师。另一个赵凯,半年前还是我们‘键盘军团’的成员,现在倒戈了。”
他走到窗边,修长的手指捏住窗帘的一角,猛地拉开一条缝隙。
刺眼的阳光像利剑一样射进来,正好照亮了他脸上的那道疤——一道从眉梢延伸到嘴角的狰狞刀疤,在金丝眼镜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扭曲和暴戾。
“我培养了你半年,给你资源、给你脚本、给你流量扶持,你就这么回报我?”陈哥转过身,逆着光,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阴森的光晕里,“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才把你塞进那个医闹圈子吗?”
主播瑟瑟发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陈哥,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陈哥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身,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机会是靠实力争取的,不是靠跪着要的。你既然暴露了,那就没用了。”
他站起身,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
两个彪形大汉像两堵墙一样从门外压进来,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主播。
“陈哥!陈哥饶命!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主播惊恐地尖叫,双脚在地上胡乱蹬踹,留下一道道凌乱的痕迹。
“我知道你不会说。”陈哥淡淡地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死人最会保守秘密。”
主播被拖了出去,走廊里传来他绝望的呼喊,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钝响,像是沙袋落地的声音。随后,一切都归于死寂,只有那台电脑的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着。
陈哥坐回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屏幕上幽幽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将那道疤痕照得如同一条扭曲的蜈蚣。文件夹里密密麻麻全是文档——医疗纠纷案例、医生的秘密、患者的隐私、医院的漏洞。
最上面的一行标题,猩红刺眼:【项目代号:白夜行——目标:天禧医院急诊科】
他点开文档,第一页就是白星玥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穿着白大褂,眼神清澈而坚定。
“白医生,你以为你赢了?”陈哥伸出手指,隔着屏幕轻轻抚摸着那张照片,眼神里满是戏谑,“这只是开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短信:【二号目标已锁定,可以启动B计划。】
陈哥回复:【批准。记得,要做得干净。】
……
晚上八点,城市另一端的烟火人间。
医院附近的一家老火锅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红油在铜锅里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辛辣的牛油香气混合着花椒的麻味,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毛孔,驱散了白日的阴霾。
“来来来,为咱们赵凯同学的英雄壮举,干一杯!”姜宸瑜举起满是泡沫的啤酒杯,豪气干云,一饮而尽。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指了指赵凯面前的杯子,“不对,你没成年,喝饮料,喝饮料。”
赵凯尴尬地挠挠头,端起橙汁:“谢谢姜叔叔,谢谢白老师。”
白星玥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毛肚,在红油锅里七上八下地涮着。看着毛肚微微卷曲,她迅速捞出,在蒜蓉香油碟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
“唔……”脆嫩的口感在齿间爆开,辣意直冲天灵盖,却让人感到无比的踏实,“这家味道真不错,够劲。”
“那当然,我找的店还能差?”姜宸瑜得意地挑眉,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白星玥,“这家店的老板以前是我的病人,胃癌早期,我给做的胃大部切除,现在恢复得贼好,天天说要请我吃饭。”
赵凯羡慕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渴望:“白老师,姜叔叔,你们感情真好……我爸妈要是也能像你们这样就好了。”
白星玥放下筷子,动作微微一顿:“怎么,你爸妈关系不好?”
赵凯沉默了一会儿,低垂着眼帘,看着碗里沉浮的油花:“他们离婚十年了。我跟妈妈过,但她……最近查出乳腺癌,在化疗。”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被周围的喧嚣淹没了,“所以我才来学医,想治好她。”
火锅的热气氤氲升起,模糊了三人的表情,也模糊了赵凯眼角的湿意。
“我妈妈也是医生。”赵凯突然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泪光,“她以前在县医院妇产科,后来因为一次医疗纠纷,被人打了……之后她就辞职了,再也不当医生了。”
白星玥的心猛地一沉,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什么时候的事?”
“我初三那年的暑假。”赵凯的声音有些发抖,他紧紧抓着杯子,“那天我去医院接她下班,正好碰到那个家属来闹事。十几个人,拿着棍棒,冲进科室就砸。我妈为了保护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被他们打伤了左臂……现在还有后遗症,拿不了重物。”
姜宸瑜叹了口气,给他倒了杯热茶,眼神变得柔和:“所以,你才当了键盘侠?”
赵凯点了点头:“一开始,我只是在网上骂那些医闹的。后来发现那个圈子越陷越深,认识了一些人,他们教我怎么带节奏、怎么制造爆点。我以为我是正义的,是替妈妈报仇……直到我参与那次网暴白老师。”
他抬起头,看向白星玥,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悔恨:“白老师,我……”
“打住。”白星玥举起酒杯,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坚定而温暖,“过去的都过去了。既然你现在是我徒弟,那就好好学。键盘能杀人,也能救人,全看你怎么用。”
“星玥说得对。”姜宸瑜接过话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今天干的那一手,漂亮!把那个陈哥气得够呛。不过……”
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周围喧闹的人群,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凯一愣,手中的橙汁洒出来几滴:“什么?”
“你暴露了。”姜宸瑜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今天在这么多人面前展现出的技术能力,已经让你从‘暗处’走到了‘明处’。对于陈哥那样的人来说,你不再是棋子,而是威胁。”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去,赵凯看着姜宸瑜严肃的脸,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赵氏集团大厦,顶层VIP病房。
这里不像医院,更像是一座奢华的总统套房。恒温的新风系统吹散了消毒水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昂贵的熏香气息。
白星玥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蝼蚁般的车流。她的身后,病床上躺着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妇人——赵凯的母亲,赵桂兰。
她是肺癌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全身。
“白医生,你的脸色很难看。”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赵天宇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休闲西装,手里把玩着那个U盘,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跟着那个脸色阴沉的王森,以及虽然受了伤但依然一脸凶相的陈哥。
“这就是你要的证据?”赵天宇将U盘扔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脆响,“一段模糊不清的偷拍视频,和一份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尸检报告复印件。白医生,你觉得凭这些,能扳倒我?”
白星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证据的真假,法官会判断。赵公子,你叫我们来,应该不是为了炫耀你的权势吧?”
“聪明。”赵天宇笑了笑,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昏迷中的赵桂兰,“我听说,赵凯那个废物死前,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老妈。啧啧,真是孝顺啊。可惜,他不知道,他那个好赌的爹早就把老太太的救命钱输光了。”
赵天宇转过头,眼神玩味地盯着白星玥:“白医生,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你手里的原件给我,我出钱给老太太治病,让她安享晚年。怎么样?这可是积德行善的好事。”
“你在威胁我?”姜宸瑜上前一步,挡在白星玥身前,手按在腰间的除颤仪上。
“不不不,这是交换。”赵天宇摇了摇手指,“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们。王律师刚才查到一件很有趣的事。陈哥,把你手里的东西给白医生看看。”
陈哥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叠照片,狠狠地摔在白星玥身上。
照片散落一地。
白星玥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照片上不是别人,正是躺在床上的赵桂兰。但照片的拍摄地点不是医院,而是一个昏暗的地下室。照片里的赵桂兰身上插满了管子,神情痛苦扭曲,而在她床头的输液袋上,贴着一个标签——**氯化钾**。
那是高浓度的钾注射液,静脉推注会导致心脏骤停,也就是所谓的“安乐死”药物。
“这……这是什么意思?”白星玥的声音有些颤抖。
“意思很简单。”赵天宇微笑着,像个恶魔在低语,“赵凯那个废物手里其实有两份东西。一份是U盘,另一份……是他偷拍的赵家洗钱的账本原件。他把账本藏在了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但他把线索留给了他妈。”
赵天宇指了指昏迷的老太太:“我们在老太太的胃里,发现了一个微型存储卡。看来赵凯怕他妈泄露秘密,给她做了个‘小手术’。不过没关系,只要她活着,我们就有办法取出来。但如果她死了……”
“你们想怎么样?”姜宸瑜握紧了拳头。
“很简单。”赵天宇走到白星玥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白星玥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古龙水味,“白医生,你是心外科的专家。我要你主刀,给老太太做手术,把那个存储卡取出来。取出来之后,账本归我,U盘归你。我们互不干扰。”
“你疯了!”白星玥后退一步,“她现在是肺癌晚期,身体机能衰竭,根本承受不了开胸手术!上了手术台就是死!”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赵天宇耸耸肩,“反正她也是个死。要么你动手,让她死得有价值;要么我让陈哥动手,给她打一针氯化钾,让她死得痛苦点。你自己选。”
这是一个死局。
如果不做手术,赵桂兰会被虐杀,证据也会随之湮灭。如果做手术,白星玥就是杀人凶手,而且是在赵天宇的逼迫下,替他完成了“清理门户”。
无论怎么选,白星玥都输了。
王森在一旁冷冷地补充道:“白医生,考虑清楚。这里所有的监控都开着,如果你拒绝,那就是见死不救。如果你答应,手术失败了,那也是医疗事故。我们赵氏集团的法务部,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身败名裂。”
白星玥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
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闪电。
赵凯……那个疯疯癫癫、被他们逼死的赵凯。
他既然能把证据藏在母亲胃里,说明他对母亲有着极深的保护欲。但他为什么要把线索留给一个已经老年痴呆、且身患绝症的母亲?
除非……
白星玥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床头柜上的一份病历上。那是赵氏医院刚刚出具的检查报告。
她快步走过去,拿起病历,快速翻阅。
“你在干什么?”陈哥想阻拦,被姜宸瑜一棍子挡住。
白星玥没有理会,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过敏史”那一栏。
上面写着:**青霉素过敏**。
但白星玥记得清清楚楚,三年前赵凯带母亲来看病时,曾千叮咛万嘱咐,老太太对**头孢**过敏,而不是青霉素。
病历被篡改了。
为什么要篡改过敏史?
白星玥的心跳突然加速。她看向赵天宇,赵天宇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胜券在握的微笑。
不对。
赵天宇不知道。
王森也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赵凯藏了东西,但他们不知道赵凯到底藏了什么,怎么藏的。他们以为在胃里,是因为他们只看到了表象。
而那个被篡改的过敏史……
白星玥突然想起了赵凯发疯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妈,药不能停,停了就会想起那些鬼……”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白星玥脑海中成形。
赵凯没有把存储卡藏在胃里。胃里的手术痕迹太明显,容易被发现。
他把存储卡藏在了老太太的**心脏起搏器**里!
赵桂兰有严重的心脏病,体内植入了起搏器。赵凯利用自己对电子元件的了解,修改了起搏器的程序,将数据写入了起搏器的存储芯片中。
而那个被篡改的过敏史,是为了掩盖起搏器被修改的事实——因为如果医生给老太太用了头孢,引发过敏性休克,心脏骤停,起搏器会强制工作,那样就会触发某种自毁程序,或者数据就会因为电压不稳而丢失。
赵家的人不敢乱动老太太,只能用这种“温和”的方式逼白星玥动手。
他们以为白星玥是刀,其实白星玥才是那个握刀的人。
白星玥深吸一口气,合上病历,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凄惨的笑容。
“好。”她说,“我做。”
姜宸瑜震惊地看着她:“星玥!”
“但是我有条件。”白星玥看着赵天宇,“手术必须在天禧医院进行,用我的团队,我的设备。而且,手术过程中,任何人不得干扰。”
赵天宇眯起眼睛,审视了她几秒钟,然后笑了:“成交。看来白医生是个聪明人。”
“不过……”白星玥话锋一转,“老太太现在的状态很差,我需要准备一些特殊的药物。陈哥,麻烦你去药房帮我拿几支**肾上腺素**和**阿托品**,还有……一支**琥珀胆碱**。”
“琥珀胆碱?”王森眉头一皱,“那是肌松药,你要干什么?”
“手术需要全麻,老太太肺功能不好,必须用肌松药辅助插管。”白星玥面不改色地撒谎,“怎么?王律师连这个都要管?”
王森看向赵天宇。
赵天宇摆摆手:“给她。只要她乖乖听话,给她原子弹都行。”
陈哥转身去拿药。
趁着这个间隙,白星玥走到姜宸瑜身边,借着整理器械的动作,在他手心里飞快地写了几个字。
姜宸瑜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白星玥。
白星玥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传递出一个信息:*相信我。*
几分钟后,陈哥拿着药回来了。
白星玥接过药,熟练地抽吸进注射器。
“手术什么时候开始?”赵天宇问。
“现在。”白星玥戴上手套,拿起那支装着“琥珀胆碱”的注射器,走向病床,“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给老太太做个术前镇静。”
她走到床头,举起注射器。
赵天宇和王森都松了一口气,以为白星玥终于屈服了。
然而,就在针头即将刺入赵桂兰皮肤的一瞬间,白星玥的手腕突然一翻!
她没有扎向老太太,而是猛地将针头扎向了站在床边的赵天宇的脖子!
“你干什么——”赵天宇大惊失色,想要躲避,但已经太晚了。
高浓度的琥珀胆碱瞬间推入他的体内。
这是一种强效肌松药,对于健康人来说,它会让人瞬间全身瘫痪,无法呼吸,但意识清醒。
“呃……呃……”
赵天宇瞪大了眼睛,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身体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他想喊,但声带已经麻痹,只能发出嘶哑的气流声。
“赵公子!”王森和陈哥大惊,冲上来就要抓白星玥。
“别动!”
姜宸瑜动了。
他手中的除颤仪早已充能完毕,最大功率360焦耳。
“滋——”
蓝色的电弧在电极板之间跳跃。
姜宸瑜一手按住王森的脑袋,将电极板直接怼在了他的太阳穴旁边(当然没有真的电下去,只是威慑),另一只手护住白星玥。
“谁敢动一下,我就让他脑死亡!”姜宸瑜吼道,眼神凶狠得像头狼。
陈哥吓得僵在原地,手里的棍子掉在地上。
白星玥迅速拔掉赵天宇身上的输液管,将他拖到床上,然后用束缚带把他牢牢绑住。
“你……你疯了……”王森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赵家的太子爷!”
“我知道。”白星玥冷冷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支新的注射器——那是她刚才趁乱从陈哥盘子里顺来的**肾上腺素**。
“现在,他是我的病人。”白星玥拍了拍赵天宇那张因为窒息而涨成猪肝色的脸,“王律师,我们来玩个新游戏吧。游戏名字叫——谁先死。”
“你想怎么样?”王森颤抖着问。
“很简单。”白星玥指了指地上的赵天宇,“他现在呼吸肌麻痹,十分钟后就会因为缺氧而脑死亡。解药就在我手里。想让他活,就让你的人,把赵氏集团所有的安保都撤了,然后……把李长河给我叫来。”
“你……”
“还有,”白星玥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喂,110吗?我要报案。赵氏集团大厦有人持械绑架,意图谋杀。对,我是天禧医院医生白星玥,我有证据。”
挂断电话,白星玥看着面如死灰的王森。
“你们以为我在第一层,其实我在第五层。”白星玥冷笑一声,“赵凯的账本,根本就不在胃里,对吗?”
王森愣住了。
白星玥没有等他的回答,她转头看向姜宸瑜:“宸瑜,准备‘手术’。”
姜宸瑜心领神会,举起除颤仪,对着空气狠狠按下。
“滋!!!”
巨大的声响吓得陈哥一屁股坐在地上。
而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这一次,不是演习,也不是被收买的交警。
是真正的特警。
白星玥看着窗外闪烁的红蓝灯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场伪装的游戏,终于结束了。
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