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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破茧与反击,路的尽头是彼此,风起微澜,迟来的约会

一吻定情之爱的回归线

那场大雨,洗刷了两人之间的隔阂,也浇灌了白星玥心中那颗渴望成长的种子。

几天后,护理系的实操实验室。

白星玥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前所未有的专注。她按照标准的步骤,消毒、绑止血带、寻找血管、进针。

一针见血,回血顺畅。

“完美。”站在她身后的姜宸瑜淡淡地开口,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看来我的学生并不笨。”

白星玥回过头,看着他那张依然冷峻却在看她时带着柔和光泽的脸,忍不住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天的雨夜之后,姜宸瑜说到做到。他每天抽出两个小时,亲自辅导白星玥的实操。他用医生的严苛标准要求她,却也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剖析每一个步骤。在那些枯燥的练习中,两个人的感情不仅没有因为摩擦而消退,反而愈发深厚。

姜宸瑜教她的方式,和以往完全不同。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指责者,而是成为了她最坚实的后盾。

“手抖?”姜宸瑜从背后环住她,用自己宽大的手掌包裹住她拿注射器的手,“感受我的力度。进针不是靠手腕的死力气,是靠指尖的巧劲。想象你在切开一块最嫩的豆腐。”

白星玥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度,心跳虽然还会加速,但手却奇迹般地稳了下来。有他在,她似乎什么都不怕了。

然而,韩轻舟和林奈雪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临床实习考核的前一天,白星玥在准备室里整理器械,韩轻舟和林奈雪走了进来。

“星玥,明天就是考核了,紧张吗?”林奈雪笑盈盈地问,但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白星玥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回答:“还好,我准备了很久。”

“准备了很久也没用啊。”韩轻舟冷笑一声,“有些人天生就不是这块料。我们可是打听到了,明天主考的除了系主任,还有几位附属医院的主任医师。其中一个,好像是姜宸瑜的父亲,姜教授。”

白星玥整理器械的手猛地一顿。

姜父。那个从未承认过她这个儿媳、甚至在婚礼当天都以手术为由缺席的医学界泰斗。

“听说姜教授对儿媳妇的要求极高。如果明天你当着他的面失误,别说护士执照了,你在这个家恐怕也待不下去了吧?”韩轻舟凑近她,声音里带着恶毒的快意。

白星玥的手指微微攥紧,但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红了眼眶,也没有自卑地低头。她抬起头,清澈的目光直视着韩轻舟。

“那是我的事。”白星玥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坚定,“不管谁来监考,我都会完成我的操作。倒是你们,如果明天把心思全花在看我的笑话上,我怕你们自己的操作会出纰漏。”

说完,她拿起托盘,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准备室,留下脸色铁青的两人。

真正的战场,在考核当天。

模拟病房外,候考的学生们屏气凝神。白星玥穿着整洁的护士服,双手交握在身前,掌心微湿,但脊背挺得笔直。

“7号,白星玥。”引导员喊道。

白星玥推门而入。房间中央的病床上躺着真人扮演的标准化病人(SP),而考官席上,坐着的果然有那位满头银发、面容威严的姜父。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白星玥,没有一丝情感波动,仿佛在看一件冷冰冰的器械。

白星玥深吸一口气,走到床前。

“您好,我是护士白星玥,今天由我为您进行静脉输液……”她流畅地完成核对、解释,动作标准而利落。

然而,就在她准备绑止血带时,意外发生了。

扮演病人的SP演员突然按照剧本设定开始剧烈抽搐,模拟过敏性休克。这本不在常规的静脉输液考核范围内,是考官临时增加的加试题。

考场内顿时一片寂静,其他考官都看向了白星玥。

白星玥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姜宸瑜没有教过她这个突发状况的处理!但仅仅是半秒钟,她脑海中闪过姜宸瑜深夜陪她复习理论课时的话语:“医学不只是操作,更是判断。当意外发生,你的第一反应决定了生死。”

“平卧、解领、保持呼吸道通畅!”白星玥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指令,迅速放下手中的输液架,将病人的头偏向一侧,解开其衣领。紧接着,她一把抓起旁边的抢救车,“肾上腺素0.5mg肌注!建立第二条静脉通路!”

她的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风,原本因为紧张而微抖的手,在这一刻稳如磐石。她迅速抽吸药液,寻找注射部位,进针、推药,一气呵成。

抢救模拟结束后,整个考场鸦雀无声。

姜父看着白星玥,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他在评分表上写下了什么,然后抬起头,淡淡地说:“操作规范,反应迅速。下一个。”

白星玥走出考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当她在走廊转角看到靠在墙边等她的姜宸瑜时,所有的坚强瞬间卸下,她小跑着扑进他怀里。

“我做到了……宸瑜,我做到了!”

姜宸瑜紧紧搂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笑出声:“我看过你的训练,我知道你一定能做到。”

此时,韩轻舟和林奈雪刚好从另一间考场走出来。看到这一幕,韩轻舟不甘地咬紧了嘴唇。她们本以为临时加码的休克题能让白星玥原形毕露,却没想到反而成就了她的高光时刻。

几天后,成绩公布。白星玥不仅没有拖小组的后腿,反而因为出色的急救加试表现,拿到了小组的最高分,全组顺利通过考核。

韩轻舟和林奈雪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里面互动默契的两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尤其是当她们看到姜宸瑜极其自然地握住白星玥的手,纠正她持针的姿势,而白星玥则顺势靠进他怀里撒娇时,韩轻舟终于忍不住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她以为自己可以用手段离间他们,却不知道,有些感情,是经历过生死和分离的淬炼的,坚不可摧。

这时,汪曾祺走了过来。他脸上的伤已经结痂,但眼神却比以前平静了许多。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等到白星玥走出实验室,他走上前。

“星玥。”

白星玥看到他,有一丝尴尬,也有几分愧疚:“曾祺,那天晚上的事……对不起,姜宸瑜他……”

“不用道歉。”汪曾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释然,“那一拳让我清醒了。他真的很爱你,爱到可以为你发疯。我输了,心服口服。”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白星玥:“以后实操课如果有不懂的,我还是可以教你。不过是以学长的身份。”

白星玥眼眶一酸,郑重地朝他鞠了一躬:“谢谢你,曾祺。你是个好人。”

“好人卡发得可真快。”身后传来姜宸瑜酸溜溜的声音。

他迈着长腿走过来,极其自然地将白星玥揽入怀中,目光冷淡地扫了汪曾祺一眼:“汪同学,我妻子的辅导,以后由我全权负责,就不劳你费心了。”

汪曾祺推了推眼镜,无奈地耸耸肩:“遵命,姜医生。”

看着汪曾祺离去的背影,白星玥在姜宸瑜怀里笑出了声。她抬起头,看着丈夫那张吃醋却又强装淡定的脸,踮起脚尖,在他侧脸上印下一个轻吻。

“姜医生,你什么时候能不吃醋呀?”

“等你不再招蜂引蝶的时候。”姜宸瑜闷声道,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走廊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生活仿佛终于步入了正轨。白星玥在护理系渐渐找回了自信,姜宸瑜也在医院里凭借着精湛的医术崭露头角。两人白天各自忙碌,夜晚则在那一方小小的书房里,一个查阅文献,一个背诵药理,偶尔相视一笑,连空气都弥漫着甜腻的味道。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风平浪静时投下巨石。

几个月后,一场突如其来的罕见传染病在市内爆发。作为重点培养对象,姜宸瑜主动请缨,加入了第一批进入隔离区的医疗专家组。

送别那天,天空阴沉沉的。隔离区外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白星玥穿着便装,隔着线看着穿戴严密防护服的姜宸瑜。

“一定要平安回来。”白星玥忍着眼泪,声音却异常坚定,“我会在外面好好工作,等你。”

姜宸瑜隔着护目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举起手,做了一个他们专属的手势——拇指和食指弯成一个心形。那是他们大学初识时,他逗她开心的玩笑,后来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暗号。

白星玥也举起手,回了一个同样的手势。

姜宸瑜进入隔离区后,白星玥的生活再次被焦虑填满。每天的新闻报道、不断攀升的感染数字,都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为了能更近距离地支持丈夫,也为了践行自己作为护士的誓言,白星玥主动报名了隔离区外围的后勤保障和物资搬运志愿工作。

她穿上最基础的防护服,推着沉重的物资车,在烈日下穿梭。汗水浸透了她的衣服,勒痕印在她的脸上,可每次将物资送到交接区,听到对讲机里传来专家组疲惫却坚定的声音时,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她知道,姜宸瑜就在那扇门后,和她并肩作战。

可是,危险总是猝不及防。

一天夜里,隔离区内传出消息,有几名医护人员在抢救重症患者时发生了职业暴露,其中包括姜宸瑜。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白星玥感觉天都要塌了。她不顾阻拦,冲到了隔离病区的玻璃墙外。

病房里,姜宸瑜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高烧不退。那是她曾经用无数个吻唤醒的脸庞,此刻却毫无生气。

“让我进去!我是家属,我也是护士,我可以照顾他!”白星玥拍打着玻璃,泣不成声。

“白护士,你冷静一点!你现在进去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增加感染风险!”值班医生死死拉住她。

白星玥顺着玻璃墙滑落在地,绝望的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那一刻,她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无力。她学了那么多护理知识,拿了那么高的分数,却在丈夫最危险的时候,连碰触他的资格都没有。

整整三天三夜,白星玥没有离开过隔离病房外的走廊。她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盯着病房里的监护仪。心率、血压、血氧……每一个数字的跳动都牵扯着她的神经。

困极了就靠着墙眯一会儿,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向里面。志愿者送来的饭菜原封不动,她根本咽不下去。

第四天凌晨,监护仪上的指标突然开始剧烈波动。隔离病房内警报声大作,医护人员迅速冲了进去进行抢救。

“宸瑜!”白星玥猛地扑到玻璃上,双手死死抠住冰冷的玻璃面,指甲断裂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捏紧,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除颤、推药、心肺复苏……里面的动作紧张而迅速。白星玥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拼命地祈祷。她想起了他们在雨夜车里的抵死缠绵,想起了他说的“路的尽头是你”,想起了他们还没有一起去看极光,还没有生一个像他或者像她的孩子。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丢下我……”她喃喃自语,眼泪早已干涸,只剩下绝望的嘶吼。

漫长的十几分钟后,病房里的警报声终于停止了。医护人员松了一口气,其中一个转过身,对窗外的白星玥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白星玥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她脱力地瘫软在地上,放声大哭。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姜宸瑜醒来的那天,隔离病房外阳光明媚。

他虚弱地转过头,隔着厚厚的玻璃,看到了那个瘦了一大圈、眼下挂着浓重黑眼圈的女孩。她正趴在窗台上看着他,眼泪汪汪,却笑得像个傻瓜。

姜宸瑜费力地抬起手,隔着护目镜,对她弯出了那个熟悉的心形手势。

白星玥捂住嘴,泪水从指缝间溢出,她也举起手,用力地回应着他。

疫情结束的那天,全城欢呼。

当解除隔离的医疗队走出大门时,白星玥站在人群中,目光一刻也不敢移开。

当那个熟悉的、清瘦了不少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时,白星玥拨开人群,像一只归巢的燕子般飞扑过去。姜宸瑜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两人在阳光下紧紧相拥。

“姜宸瑜,你个混蛋,你终于回来了!”白星玥锤着他的胸口,哭得一塌糊涂。

“我答应过你,路的前方是我,我怎么可能先走?”姜宸瑜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深深的吻,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三年。

白星玥已经从那个在实操课上发抖的笨拙女孩,成长为附属医院急诊科最沉稳、技术最过硬的护士长。而姜宸瑜,也成为了该院最年轻的外科副主任医师。

他们是医院里出了名的“黄金搭档”,也是旁人眼中神仙眷侣的代名词。

这天傍晚,两人难得同时下班。漫步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秋日的落叶铺成了一条金色的地毯。

“宸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这里散步是什么时候吗?”白星玥踩着落叶,侧头问他。

姜宸瑜牵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当然记得。那时候你笨得要死,连表白信都写成了感谢信,还偷偷塞进我的书包里。”

白星玥脸颊微红,不满地嘟囔:“那你怎么还答应我了?”

姜宸瑜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眼底,化作了万千星辰。

“因为,我在那封感谢信的背面,看到了一行小字。”姜宸瑜伸手,替她理了理耳畔的碎发,“你写的是:‘希望路的尽头,一直有你。’”

白星玥愣住了,她没想到他居然一直都知道。

“白星玥,”姜宸瑜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单膝跪在了落叶铺就的地毯上。

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停下脚步,发出了善意的起哄声。

“从校园到病房,从风雨到晴空,这条路我们走了很久,也经历了很多。”姜宸瑜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闪耀的钻戒,“当年那场婚礼太匆忙,甚至没有一枚像样的戒指。今天,我想重新问你一次。”

他仰起头,那双向来冷傲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柔情与虔诚:

“你愿意继续和我走下去吗?无论路的前方是风雨还是荆棘,无论贫穷还是疾病,路的尽头,你愿意永远是我吗?”

白星玥的眼泪夺眶而出,她重重地点头,伸出左手。

“我愿意。姜宸瑜,我永远都愿意。”

戒指戴上的那一刻,周围的欢呼声如海浪般响起。姜宸瑜站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路很长,路也很难。无论是学业的坎坷,还是他人的觊觎,亦或是生死一线的考验和漫长岁月中琐碎的争吵,都不会轻易放过这对夫妻。

但只要他们并肩站立,只要每一次回望都能看到彼此坚定的眼眸,那么前方所有的荆棘,都将化作坦途。

路的前方是未知。

路的尽头是彼此。

永远是彼此。

就像那首名为《路的尽头是你》的钢琴曲,无论中间经历了多少变奏与低沉,最终的结尾,终究是悠扬而深情的长相厮守。在岁月的长河里,他们的爱,永不落幕。

大三上学期的结束并没有带来预期的轻松,对于白星玥来说,这个暑假注定是多事之秋。

校园里蝉鸣聒噪,烈日将柏油路烤得发烫。护理学院的期末小组论文堪称一场浩劫,白星玥作为组长,为了整合赵欣荣错漏百出的数据和林仁雅那部分毫无逻辑的论述,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好在,最终她们都顺利通过了考核,虽然赵欣荣和林仁雅依旧因为之前的学分问题处于留级边缘,但至少暂时拿到了暑假的入场券。

唯有裴子裕,作为四人中唯一的幸运儿,早已收拾行囊,意气风发地踏上了毕业旅行的征途。

“星玥,我都快烦死了!”克莉丝汀一屁股坐在白星玥宿舍的椅子上,金色的卷发因为焦躁而显得有些凌乱。这位从英国远道而来的美女,此刻正对着手机屏幕生闷气。

“天骐他又没回你消息?”白星玥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将最后一本参考书塞进箱子。

“何止是没回,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人间蒸发了!”克莉丝汀气鼓鼓地抱怨,“我在国内人生地不熟,全是为了他。结果呢?他整天忙着搞那个什么创业项目,连见我一面都像是在施舍。星玥,我要回伦敦,既然他不在乎我,我留着也没意思。”

白星玥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好友落寞的神情,心里不是滋味。她太清楚向天骐那个闷葫芦的性格了,明明心里有事,嘴上却从来不饶人。

“如果他开口留你呢?”白星玥试探着问。

克莉丝汀眼眶一红,倔强地扬起下巴:“如果他肯说一句‘别走’,我就留下来。哪怕是骗我的。”

就是这句话,让白星玥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要帮这对欢喜冤家捅破那层窗户纸。

向天骐的生日会定在一家格调清幽的餐厅。白星玥忙前忙后,精心布置了现场,甚至动用了姜宸瑜的关系订到了很难抢的蛋糕。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偏离了剧本。

当克莉丝汀满怀期待地拿出那件她织了整整一个月、甚至扎破了好几次手指的深蓝色毛衣时,向天骐的反应却像一盆冰水。

“这种款式早就过时了。”向天骐皱着眉,手指挑起毛衣的一角,语气里带着挑剔,“而且这线料也不透气,你是想热死我吗?”

全场死寂。

克莉丝汀的脸瞬间煞白,她看了看向天骐,又看了看旁边穿着得体、拿着礼物的白星玥,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和自卑。

“比起这个,我觉得星玥选的那款游戏机更实用。”向天骐又补了一刀,完全没注意到克莉丝汀颤抖的肩膀。

“向天骐!”白星玥忍不住出声,“这是克莉丝汀一针一线织的,你不喜欢可以不说,为什么要这样伤人?”

向天骐冷哼一声:“我说的是实话。你们女生就是喜欢搞这些形式主义。”

克莉丝汀猛地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深吸一口气,忍住眼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不起,打扰了。既然不喜欢,那就扔了吧。”

说完,她转身跑出了餐厅。

“克莉丝汀!”白星玥追了出去,只留下向天骐愣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件被嫌弃的毛衣,神情有些懊恼,却又拉不下脸去追。

那一晚,白星玥陪着克莉丝汀在江边吹了很久的冷风。回到姜宸瑜的公寓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姜宸瑜正坐在沙发上看医学期刊,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白星玥疲惫的脸,眉头微蹙。

“这么晚才回来?手机也不接。”

“对不起,手机没电了。”白星玥换下鞋,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倒在他身边,“克莉丝汀哭了一晚上,向天骐那个混蛋简直不可理喻。”

姜宸瑜合上书,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声音低沉:“你为了别人的感情奔波了一晚上,甚至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值得吗?”

“他们是朋友啊,而且克莉丝汀真的要走……”

“那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姜宸瑜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星玥,你可以善良,但不能过度介入别人的因果。向天骐的性格缺陷不是你能修补的,你这样强行撮合,最后可能两头不讨好。”

白星玥有些委屈,抬头看他:“我只是不想让他们错过彼此。难道看着朋友难过,我却什么都不做吗?”

姜宸瑜叹了口气,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我不是让你冷漠,而是提醒你,有些墙,必须他们自己去撞。你太急了。”

事实证明,姜宸瑜是对的。

克莉丝汀离开的那天,机场广播一遍遍催促着登机。白星玥陪着她在安检口徘徊,直到最后一刻,那个熟悉的身影才慌慌张张地出现。

向天骐穿着那件被嫌弃的深蓝色毛衣,跑得气喘吁吁。他隔着栅栏大喊着克莉丝汀的名字,那一刻,所有的矜持和骄傲都碎了一地。

但太晚了。

克莉丝汀红着眼眶,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走进了通道。向天骐颓然地跪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作废的登机牌。

白星玥看着这一幕,心里酸涩难忍。她转头看向赶来的姜宸瑜,后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带她离开了那个充满遗憾的场所。

“我是不是做错了?”车上,白星玥低声问。

“你尽力了。”姜宸瑜握住她冰凉的手,“剩下的,交给时间。”

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向天骐内心的呼喊,半个月后,当向天骐像个行尸走肉一样在公司加班时,克莉丝汀竟然奇迹般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伦敦没有你,连雨都是冷的。”克莉丝汀拖着行李箱,站在写字楼下,笑得灿烂又释然,“向天骐,我又回来了。”

向天骐愣了三秒,随后像疯了一样冲过去,紧紧抱住了她,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这一场闹剧,终究以喜剧收场。

送走了克莉丝汀这桩烦心事,白星玥终于将注意力转回到了自己的学业上。

转入护理系的第一次月考迫在眉睫。虽然有着临床医学的基础,但护理学的繁琐细节还是让她头痛不已。尤其是那些药物计量换算和复杂的护理流程,简直是她的噩梦。

“姜宸瑜,救救我!”书房里,白星玥绝望地趴在桌子上,面前堆满了复习资料。

姜宸瑜推了推眼镜,放下手中的手术刀模型,那是他为了给她讲解解剖结构特意准备的教具。

“哪里不懂?”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白星玥指着书上密密麻麻的红字,“我感觉我的脑子已经饱和了。”

姜宸瑜无奈地摇摇头,起身走到她身后,修长的手指翻开笔记本,开始给她梳理重点。他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每一个知识点都讲解得深入浅出。

“……记住,急救时的‘三查七对’是核心,绝对不能混淆。”姜宸瑜敲了敲她的脑袋,“如果考试错了,罚抄一百遍。”

白星玥苦着脸:“太狠了吧!”

“不想罚抄?”姜宸瑜勾起唇角,“那就换个赌注。如果你这次月考能进全班前三,我答应你一个要求。”

白星玥的眼睛瞬间亮了:“任何要求?”

“嗯。”

“那我要一次正式的约会!”白星玥兴奋地喊道,“婚后的第二次正式约会!我要去游乐园,还要去吃那家排队很长的甜品店!”

姜宸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眼神温柔下来:“好。成交。”

有了这个动力,白星玥仿佛打了鸡血。接下来的几天,她几乎废寝忘食,把那本厚厚的《基础护理学》翻烂了,连做梦都在背药理。

成绩出来的那天,白星玥拿着那张排名第二的成绩单,飞奔回家扑进了姜宸瑜怀里。

“第二名!我有资格约会了!”

姜宸瑜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恭喜姜太太,愿望达成。”

那个周末,白星玥起了个大早。她精心搭配了一身淡粉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甚至还特意编了一个显得温婉的发型。

然而,当她兴冲冲地把做好的攻略拿给姜宸瑜看时,对方的反应却像是一盆冷水。

“先去坐摩天轮,然后去玩激流勇进,中午吃那个网红便当,下午去鬼屋……”姜宸瑜扫了一眼那张写满行程的纸,眉头皱了起来,“星玥,你不觉得这些项目……有点幼稚吗?而且那个网红店,排队要两小时,只为了吃一份味道一般的便当?”

白星玥愣住了,原本高涨的热情瞬间冷却了一半:“可是……大家都说很好玩啊。而且我们好久没有这样放松了。”

“这种放松是在浪费时间。”姜宸瑜转身去拿车钥匙,“不如去听那场关于微创手术的讲座,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票,对你以后的临床思维也有帮助。”

白星玥站在原地,手里的攻略纸被捏得皱皱巴巴。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酸涩。她知道他优秀,知道他上进,可她只是想和丈夫像普通情侣一样,做一点“无聊”的事情而已。

“姜宸瑜,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理智?”她忍不住小声嘟囔。

姜宸瑜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我是为了你好。”

最终,约会还是妥协了。上午去了博物馆,中午吃了一顿快捷简餐。虽然姜宸瑜一直很有礼貌,但白星玥能感觉到他的敷衍。那种甜腻的期待,变成了心里一根细小的刺。

暑假结束,新学期正式拉开帷幕。

白星玥正式转入护理学院的第一天,心情既紧张又期待。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大家好,我是白星玥。”她在讲台上简短地自我介绍。

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她很快找到了一个空位坐下,旁边是一个扎着马尾、眼睛大大的女生。

“嗨!我叫张妮娜,你长得真好看!”女生热情地凑过来,“你是从音乐系转过来的?听说音乐系好多美女帅哥呢。”

“嗯,是的。”白星玥笑着回应。

通过张妮娜的热心介绍,白星玥很快认识了班里的一群人:温柔内向总是躲在后面的林智仪,热血中二总是把“正义”挂在嘴边的裴文宣,还有那个坐在最后一排、酷酷的混血帅哥欧阳昊哲。

这本来是一个和谐的小团体,直到课间休息时,一个名字频繁地出现在她们的对话里。

“哎,你们听说了吗?这学期的外科护理学,好像是姜宸瑜医生带教诶!”张妮娜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天哪,姜医生简直是神!上次我在急诊实习看到他做手术,那手速,那缝合,简直是艺术品!”

旁边的林智仪也红着脸点头:“嗯,姜医生是附属医院最年轻的主治医师,好多学姐都是他的迷妹呢。”

“不仅仅是迷妹!”裴文宣挥舞着拳头,“姜医生是我们男生的榜样!我也要成为像他那样的一刀定生死的外科圣手!”

白星玥坐在一旁,听着这群比自己小几岁的同学狂热地吹嘘自己的丈夫,心里五味杂陈。既有一丝隐秘的骄傲,又有些无奈。这姜宸瑜,在学校里竟然已经是“神坛”上的人物了?

“星玥,你也觉得姜医生很帅吧?”张妮娜突然把话题引向她。

白星玥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嗯……挺帅的。”

“岂止是帅,听说他还没女朋友呢!你说我要不要去表白?”张妮娜双手捧脸,一脸花痴。

白星玥差点被口水呛到。还没女朋友?

“咳,那个……其实……”

“其实姜医生那种高岭之花,肯定很难追。”坐在后排一直没说话的欧阳昊哲突然开口,冷冷地泼了一盆冷水,“你们还是省省吧。”

“欧阳你懂什么!爱就要勇敢追逐!”裴文宣不服气地反驳。

看着这群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同学,白星玥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如果让她们知道自己就是姜宸瑜的老婆,这群小迷妹会不会当场崩溃?或者更糟,把她当成假想敌孤立起来?

更重要的是,上次那个因为帮他收衣服就被他冷脸警告的学姐的例子还历历在目。姜宸瑜这家伙,吃起飞醋来可是六亲不认的。要是让这帮小女生天天围着她打听姜宸瑜的喜好,或者因为她跟姜宸瑜走得太近而产生误会,家里那位“大神”指不定又要怎么“惩罚”她了。

想到这里,白星玥决定做一个决定:隐藏身份。

“那个,我觉得也是,姜医生看起来很严肃,应该很难接近。”白星玥干笑着附和。

就这样,白星玥在护理系过上了双重身份的生活。白天,她是和大家一起吐槽课业繁重、一起在食堂抢饭的普通学生;晚上回到家,她要面对那个即使躺在床上看书也帅得人神共愤的丈夫。

这种微妙的平衡,维持了整整一个学期。

大三上学期的课程结束得比想象中快,紧接着就是令人窒息的小组论文和汇报。为了庆祝论文提交,白星玥被小组长拉去打保龄球。

同行的除了班里的几个女生,还有隔壁班的几个男生,其中就包括那个总是笑嘻嘻、喜欢开玩笑的汪曾祺。

汪曾祺是个自来熟,也是护理系为数不多的男生之一。他和白星玥因为一次小组作业认识,性格大大咧咧,说话风趣幽默,经常能把白星玥逗得哈哈大笑。

“星玥,看我的回旋球!”汪曾祺摆出一个夸张的姿势,结果球直接落进了沟里。

“哈哈哈哈,汪曾祺你是在扔铅球吗?”白星玥笑得直不起腰。

“这叫战术失误,再来!”汪曾祺也不恼,跑过去捡球,顺便路过白星玥身边,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别光顾着笑我,你也来一个?”

“来就来!”白星玥挽起袖子,拿起球,深吸一口气,瞄准,抛出——

“好球!”全中。

大家欢呼起来,汪曾祺更是夸张地鼓掌:“姜夫人威武!果然是‘球’艺高超啊!”

“叫什么姜夫人,叫学姐!”旁边的女生纠正道。

大家打打闹闹,气氛热烈。白星玥玩得很尽兴,那是久违的、不用端着、不用担心形象的放松。

玩累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校外走。此时已是黄昏,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

“星玥,你走慢点,等等我。”汪曾祺追上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她一瓶,“给,补充水分。”

“谢谢。”白星玥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今天你表现不错啊,看来平时没少练?”汪曾祺笑着调侃。

“哪有,碰运气而已。”白星玥笑着回应。

两人并肩走着,汪曾祺突然压低声音,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哎,那辆车是不是姜医生的车啊?怎么停在这儿?”

白星玥心头一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真的是姜宸瑜的车。他就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半降,露出一双深邃得看不清情绪的眼睛。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们,隔着一段距离,却仿佛近在咫尺。

汪曾祺显然没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还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哎,姜医生!这么巧啊!”

车里的姜宸瑜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从白星玥身上移开分毫。

白星玥感到一阵莫名的慌乱。她太了解姜宸瑜了,这种沉默,比暴怒更可怕。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下意识地想跑过去解释,但脚步刚动,汪曾祺却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一脸惊恐地指着路边:“星玥小心!那有车!”

一辆电动车从她身侧疾驰而过,带起一阵风。

汪曾祺顺势将她往怀里带了一下,避免了碰撞。

“你没事吧?”汪曾祺关切地问,手还扶在她的手臂上。

这一幕,在远处的姜宸瑜眼中,变了味。

他看着那个男人亲密地拉着妻子的手,看着两人在夕阳下的身体接触,看着妻子脸上那毫无防备的笑容。

黑色的轿车没有熄火,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白星玥推开汪曾祺,慌乱地看向那辆车。然而,就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候,姜宸瑜的车门开了。

他走了下来。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姜宸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身姿挺拔,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意。他径直朝他们走来,目光冷若冰霜。

“姜、姜医生……”汪曾祺也被这气场吓到了,结结巴巴地打招呼。

姜宸瑜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白星玥面前。

“上车。”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平静得让人心慌。

白星玥咬了咬唇:“姜宸瑜,我……”

“我说,上车。”他重复了一遍,眼神里透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还是说,你想让我在这里,当着这位汪同学的面,算算旧账?”

白星玥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那种陌生的疏离感让她感到害怕,也感到委屈。

“我不用你管!”不知怎的,那句“我让你失望了吗”的自卑感涌上心头,冲昏了她的理智。她猛地转身,推开汪曾祺想要拉她的手,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星玥!”汪曾祺下意识地追了上去。

白星玥跑得很快,眼泪在风里肆意流淌。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只是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她以为他会追上来,像以前那样哪怕生气也会紧紧抱住她。

可是,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却不是属于他的。

追上来的人,是汪曾祺。

汪曾祺气喘吁吁地拦住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哭泣的脸:“星玥,你别哭啊……姜医生可能就是误会了,你解释清楚就好……”

白星玥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汪曾祺,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个黑色的身影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个冷峻的雕塑,看着这一切。

心,彻底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