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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述日的意外与应变

当豪门唯一千金伪装成普通转学生

# 第141章:陈述日的意外与应变

清晨六点,迪拜的天际线刚刚被第一缕阳光染成金红色。

浅伊诺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沙漠之城的苏醒。街道上车辆稀疏,但远处哈利法塔的尖顶已经反射着晨光,像一柄刺向天空的利剑。她穿着深灰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掩盖住昨夜几乎没睡的疲惫。

手机震动,怀凝商的消息:“大堂见。”

她拿起公文包,检查了一遍里面的物品:平板电脑、加密硬盘、纸质版陈述稿、备用电源、还有一支录音笔。然后,她将平板电脑解锁,确认那份核心动画文件的备份完好无损——昨晚挂断威胁电话后,她不仅让怀凝商做了加密云备份,还亲自将文件复制到三个不同的设备上,并做了最后一次微调优化。

电梯下行时,她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的倒影。眼神冷静,脊背挺直,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剑。

大堂里,怀凝商已经等在那里。他穿着深蓝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苟,手里提着黑色电脑包。林薇和陈默也到了,两人脸上都带着紧张但专注的神情。

“车已经安排好了。”怀凝商说,“我们提前两小时到会场。”

“设备检查团队呢?”浅伊诺问。

“当地合作方派了四个人,已经在会场等我们。他们带了全套检测工具,包括电力波动监测仪。”

浅伊诺点点头,率先走向旋转门。清晨的热浪扑面而来,带着沙漠特有的干燥气息。酒店门童已经将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门口,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车子驶向迪拜国际会议中心。沿途经过人工运河,水面倒映着两岸的摩天大楼,像一条流动的玻璃带。浅伊诺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皮质表面。

“昨晚睡得好吗?”怀凝商低声问。

“还好。”浅伊诺没有回头,“你呢?”

“做了三个预案。”怀凝商的声音平静,“如果投影仪故障,我们有平板电脑直接投屏;如果音响故障,我准备了便携扩音器;如果电力中断……会场有备用发电机,但我们也带了移动电源,足够支撑平板电脑和便携投影仪运行四十五分钟。”

浅伊诺终于转过头看他。晨光透过车窗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条。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黔南一中的教室里,他也是这样——永远准备充分,永远考虑周全。

“谢谢。”她说。

怀凝商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恢复平静:“应该的。”

车子驶入会议中心停车场时,才早上六点半。但停车场里已经停了几辆车,其中一辆银灰色的奔驰商务车挂着德国牌照——克虏伯团队也提前到了。

浅伊诺推开车门,热风立刻裹住了她。沙漠清晨的温度已经超过三十度,空气干燥得让呼吸都带着刺痛感。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走向会议中心入口。

巨大的玻璃幕墙建筑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入口处站着两名保安,穿着深色制服,表情严肃。怀凝商出示了团队证件,保安核对后放行。

主会场是一个能容纳三百人的阶梯式报告厅。此刻厅内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照明灯发出冷白色的光,将一排排深蓝色座椅照得发亮。舞台正中央是一块巨大的LED屏幕,两侧各有一个投影幕布。讲台上放着话筒和笔记本电脑接口。

“怀先生,浅小姐。”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三名技术人员,“我是设备公司的阿里,奉老板之命来协助你们。”

“谢谢。”怀凝商和他握手,“我们需要全面检查所有设备,特别是电力系统和投影设备。”

“明白。”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整个团队像精密仪器一样运转。阿里带来的技术人员爬上梯子检查天花板里的线路,用仪器测试每个插座的电压稳定性。怀凝商亲自测试了讲台上的笔记本电脑接口,确认信号传输正常。林薇和陈默检查了音响系统,测试了每个扬声器的音质。

浅伊诺则找到了会场负责人——一个穿着传统白色长袍、头戴红白格头巾的迪拜本地人,名叫哈立德。

“哈立德先生。”她用流利的英语说,“我是启明星团队的负责人浅伊诺。我们接到消息,今天的陈述可能会遇到一些……技术干扰。”

哈立德皱起眉头:“技术干扰?我们的设备都是最先进的,而且有双路供电和备用发电机。”

“我并非质疑会场设备。”浅伊诺保持着礼貌但坚定的语气,“但考虑到竞标的重要性,我希望您能加强现场监控,特别是电力控制室和后台设备间。另外,如果出现任何意外,我需要您承诺优先恢复我们团队的设备。”

哈立德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审视。浅伊诺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名片——不是她在启明星的名片,而是浅氏集团中东地区执行总裁的名片。

哈立德接过名片,瞳孔微微收缩。他再次看向浅伊诺,这次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浅小姐,我会亲自监督今天的设备运行。电力控制室会加派两名保安,后台设备间全程锁闭,只有我和我的副手有钥匙。”

“非常感谢。”浅伊诺微笑,“浅氏集团在迪拜有几个正在进行的项目,如果这次竞标顺利,我们很期待未来与本地合作伙伴有更多交流。”

这句话说得很含蓄,但哈立德听懂了。他点点头:“我会确保一切顺利。”

七点四十分,其他团队陆续抵达。

第一个进来的是法国团队,五个人,提着精致的皮质公文包,用法语低声交谈着。接着是日本团队,每个人都穿着深色西装,鞠躬行礼一丝不苟。然后是美国团队,气氛轻松随意,有人甚至在喝星巴克咖啡。

七点五十五分,克虏伯团队入场。

汉斯·穆勒走在最前面,依然穿着那身剪裁完美的灰色西装。他看到启明星团队已经坐在前排左侧的位置时,脚步微微一顿,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迅速恢复平静。他朝浅伊诺和怀凝商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带着团队坐在了前排右侧。

两个团队之间隔着五排空座位,像一条无形的分界线。

八点整,评审委员会成员入场。

十二个人,来自六个国家,有政府官员、行业专家、环保组织代表。他们坐在会场正中央的特设席位,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名牌、评分表和笔记本电脑。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主办方代表上台,用英语和阿拉伯语双语宣布竞标规则。陈述顺序通过电子抽签决定,大屏幕上滚动着六个团队的名字,最后定格——

1. 法国生态技术公司

2. 克虏伯工程

3. 启明星生态科技

4. 日本绿色创新

5. 美国沙漠解决方案

6. 阿联酋本地联合体

浅伊诺和怀凝商对视一眼。第三个出场,在克虏伯之后。这意味着他们有机会根据对手的表现进行临场调整,但也意味着压力更大——如果克虏伯的陈述非常出色,评审委员可能会产生审美疲劳。

“也好。”怀凝商低声说,“我们可以看看他们的底牌。”

法国团队的陈述开始了。主讲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法语口音的英语优雅流畅。他们的方案聚焦于新型保水材料,通过高分子聚合物在土壤中形成储水网格。PPT制作精美,数据详实,但缺乏突破性的技术亮点。陈述进行到三十分钟时,已经有评委开始低头看手机。

提问环节,评委问了几个关于成本控制和长期维护的问题。法国团队回答得中规中矩,没有出错,但也没有惊喜。

浅伊诺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材料方案,保守,成本偏高。”

法国团队下台时,掌声礼貌而稀疏。

接下来是克虏伯。

汉斯·穆勒走上讲台,调整了一下话筒高度。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环视全场,目光在评审委员席停留了几秒,又在启明星团队的方向扫过。然后,他按下翻页笔,大屏幕亮起——克虏伯的LOGO,一只抓着齿轮的鹰。

“女士们,先生们。”穆勒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低沉而充满自信,“沙漠,占地球陆地面积的三分之一。而中东地区的沙漠,正在以每年百分之一点五的速度扩张。传统上,我们认为沙漠是死亡的代名词。但今天,克虏伯工程要告诉大家——沙漠,也可以是生命的摇篮。”

开场很漂亮。浅伊诺握紧了手中的笔。

穆勒的陈述结构严谨,逻辑清晰。克虏伯的方案核心是“深井灌溉+基因改良植物”,通过钻探至地下三百米的水层,建立持续灌溉系统,同时种植经过基因编辑的耐旱植物。PPT里充满了震撼的数据和图表:钻探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灌溉用水减少百分之三十,植物存活率预计达到百分之八十五。

会场里很安静,只有穆勒的声音和翻页的轻微声响。评审委员们都在认真听,有人频频点头。

“他们在钻探技术上确实有优势。”怀凝商在浅伊诺耳边低声说,“但基因改良植物……中东地区对转基因作物的接受度并不高,这是个风险点。”

浅伊诺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技术扎实,但政治风险。”

穆勒的陈述进行到第四十分钟时,他准备播放一个三维模拟动画——展示深井灌溉系统如何在地下网络中分配水源。他点击播放键。

大屏幕暗了一下,然后画面正常出现。动画开始播放:钻头深入地下,管道网络像树根一样延伸,水流在其中流动……

突然,画面卡住了。

不是黑屏,而是定格在某一帧。水流凝固在半空中,钻头悬停在岩石层里。穆勒皱起眉头,又按了几下翻页笔。画面跳动了一下,然后继续播放,但变得卡顿,像老式录像带一样一帧一帧地前进。

会场里响起轻微的议论声。

穆勒的脸色沉了下来,但他没有慌乱,而是直接跳过了动画部分:“如各位所见,我们的系统能够实现精准的水资源分配。接下来,我将介绍成本控制模块……”

陈述继续进行,但那个卡顿的动画像一根刺,扎在了原本完美的展示里。提问环节,果然有评委问起了技术稳定性问题。

“穆勒先生,刚才的动画卡顿,是否意味着你们的系统在实际运行中也可能出现类似的‘卡顿’?”

穆勒的回答很官方:“那只是演示文件的技术问题,与实际系统无关。克虏伯的工程设备都经过严格测试,故障率低于行业标准百分之六十。”

但评委的表情显示,这个答案并没有完全说服他们。

克虏伯团队下台时,掌声比法国团队热烈,但浅伊诺注意到,有三位评委在评分表上写了些什么,然后摇了摇头。

“该我们了。”怀凝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浅伊诺也站起来,帮他调整了一下领带。这个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衬衫领口,能感觉到他颈动脉的跳动,平稳而有力。

“小心。”她说。

“放心。”他看着她,眼神深邃,“我们有备份。”

怀凝商走上讲台时,会场里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前两个团队的陈述已经进行了近三个小时,评审委员们脸上开始出现疲惫。有人揉了揉太阳穴,有人悄悄看了眼手表。

“各位评委,各位同行。”怀凝商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清晰而沉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在开始之前,我想先讲一个故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三年前,我在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边缘,见过一片胡杨林。当地人说,那片林子已经死了三十年——因为地下水位下降,因为过度放牧,因为气候变化。但就在枯死的胡杨树之间,我们发现了几株新生的幼苗。它们从干裂的土壤里钻出来,叶子只有指甲盖大小,但确实是活的。”

会场安静下来。连最疲惫的评委也抬起了头。

“我们取了土壤样本,带回实验室。分析结果显示,那片土壤里有一种特殊的微生物菌群,它们能在极端干旱的环境下进入休眠状态,一旦遇到微量水分,就能在四十八小时内复苏,并开始修复土壤结构。”怀凝商按下翻页笔,大屏幕上出现显微镜下的微生物图像,“这就是启明星方案的核心——不是对抗沙漠,而是唤醒沙漠里本就存在的生命力。”

开场五分钟,他已经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浅伊诺坐在台下,看着聚光灯下的怀凝商。他的侧脸被光线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手指在讲台上轻轻敲击,配合着说话的节奏。这一刻,他不是怀家长子,不是学生会会长,而是一个真正相信自己所做之事的人。

陈述平稳推进。怀凝商介绍了微生物菌群的筛选培育过程、土壤修复的阶段性目标、与本地植物的共生机制。数据详实,案例生动,语言精准。评审委员们都在认真听,有人在做笔记,有人在点头。

二十五分钟时,怀凝商说:“接下来,我将通过一个三维模拟动画,展示我们的微生物修复网络如何在一个季度内,让一片完全沙化的土地恢复基础肥力。”

他点击翻页笔。

大屏幕暗了下去。

不是切换画面的那种暗,而是彻底的黑——像有人突然关掉了电源。

会场里响起惊讶的低语。

怀凝商皱起眉头,又按了一下翻页笔。屏幕依然漆黑。他看向控制台方向,技术人员正在快速操作电脑。

然后,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头顶的照明灯闪烁了一下。

一下,两下,三下。

像眨眼的星星。然后,整个会场的灯光开始明灭不定,备用电源启动的嗡嗡声从墙壁里传来,但灯光依然不稳定,忽明忽暗,将所有人的脸照得诡异不定。

“停电了?”有人惊呼。

“安静!”主办方代表哈立德站起来,用阿拉伯语快速下达指令。两名工作人员跑向后台。

会场陷入混乱。评审委员们交头接耳,竞争对手区域——特别是克虏伯团队的方向——传来压低的笑声。浅伊诺看到汉斯·穆勒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怀凝商站在讲台上,聚光灯已经灭了,只有应急灯的绿色幽光照亮他的身影。他没有慌乱,甚至没有离开讲台。他拿起话筒——幸好,话筒还有电,音响系统似乎独立供电。

“看来,沙漠想亲自测试我们的应变能力。”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平静中带着一丝幽默。

会场里的骚动稍微平息了一些。

“既然动画暂时无法播放,请允许我用语言为各位描绘那个画面。”怀凝商放下翻页笔,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想象一片沙地,颗粒粗糙,毫无生机。第一天,我们的微生物菌群通过灌溉系统进入土壤表层,像无数微小的种子,沉入沙粒之间。”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第七天,第一批菌群完成初步繁殖,它们分泌的有机酸开始溶解沙粒中的矿物质,释放出微量的氮、磷、钾。同时,菌丝网络开始形成,像地下的互联网,将水分和养分输送到更远的地方。”

浅伊诺站起身,没有引起太多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讲台上。她快步走向会场侧门,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出门,右转,沿着走廊疾走。墙壁上的应急灯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找到哈立德的临时办公室,门开着。哈立德正在里面打电话,阿拉伯语又急又快,额头上渗出汗水。

“哈立德先生。”浅伊诺敲门。

哈立德抬头,看到她,脸色更难看了:“浅小姐,我很抱歉,电力系统……”

“我需要知道原因。”浅伊诺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是意外,还是人为?”

“控制室的保安说,十分钟前有个清洁工进去过,说是要检查空调滤网。但那个清洁工……不在今天的排班表上。”

浅伊诺的心脏沉了一下。威胁电话成真了。

“那个人呢?”

“跑了。保安追出去的时候,他已经从消防通道离开,外面有车接应。”

“电力什么时候能恢复?”

“技术人员正在检查,备用发电机已经启动,但主线路似乎被……做了手脚。需要时间。”

“多长时间?”

“至少十分钟。”

浅伊诺看了一眼手表。怀凝商的脱稿讲解最多能撑五分钟,再久,评审委员的耐心就会耗尽。而且,没有动画演示,技术方案的直观性和说服力会大打折扣。

她深吸一口气:“哈立德先生,我需要您做两件事。第一,立刻报警,提供清洁工的体貌特征和接应车辆的信息。第二,调取会场所有监控录像,特别是过去两小时内靠近电力控制室和后台设备间的人。”

“可是竞标……”

“竞标很重要,但安全更重要。”浅伊诺盯着他,“有人能在您的会场里动手脚,这意味着什么,您应该清楚。”

哈立德的脸色白了。他点点头,拿起另一部电话。

浅伊诺转身离开办公室。走廊里,应急灯的光线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能听到从会场门缝里传来的、怀凝商平稳的讲解声:

“……第三十天,菌丝网络已经覆盖方圆五十米的区域。土壤开始出现团粒结构,沙粒被有机质黏合,保水能力提升百分之三百。这个时候,我们可以播种第一批先锋植物——不是基因改良品种,而是本地特有的耐旱草种,它们在微生物构建的‘土壤银行’里,存活率能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会场侧门。推门进去时,怀凝商正好讲到第四十五天。

会场里的灯光依然不稳定,但主屏幕依然漆黑。评审委员们还在听,但已经有人开始频繁看手表。怀凝商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应急灯下闪着微光。他的讲解依然精准,但语速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他在抢时间。

浅伊诺回到座位,林薇立刻凑过来:“怎么样?”

“人为破坏,清洁工是假的。”浅伊诺低声说,“电力至少还要五分钟才能恢复。”

“那动画……”

浅伊诺没有回答。她看着讲台上的怀凝商,看着他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依然挺直的背影。然后,她打开公文包,取出平板电脑。

屏幕亮起,指纹解锁。她点开文件夹,找到那个标注着“最终优化版”的动画文件。昨晚,在所有人都休息后,她根据钱老补充的最新数据,对动画做了最后一次微调——微生物扩散的速度快了百分之五,土壤修复的视觉效果更明显,时间轴标注更精确。

她将平板电脑调到最高亮度,然后抬起头。

怀凝商正好看向她这边。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浅伊诺微微点头,举起平板电脑,屏幕朝向讲台方向。距离很远,他应该看不清具体内容,但他看到了那个动作,看到了她手里发光的屏幕。

怀凝商停顿了半秒。

然后,他转向控制台方向:“技术人员,请将第三排左侧那位女士手中的平板电脑画面,接入大屏幕。”

会场里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浅伊诺。

控制台的技术人员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操作。几秒钟后,大屏幕亮了起来——不是之前的全黑,而是出现了平板电脑的桌面画面。

“现在,请播放那个名为‘微生物修复网络模拟’的文件。”怀凝商说。

技术人员看向浅伊诺。浅伊诺点击播放键。

动画开始了。

巨大的LED屏幕上,沙漠的微观世界以令人震撼的细节展开。沙粒在镜头下放大成嶙峋的山脉,微生物菌群像蓝色的星光,从灌溉水滴中散落,沉入沙粒之间。然后,菌丝开始生长,纤细的白色丝线像神经网络一样蔓延,连接起一个个菌落。土壤颜色从苍白的沙黄,逐渐变成深褐色,团粒结构形成的过程以加速动画呈现,像大地在呼吸。

更妙的是,这个版本比原版多了几个关键标注:实时显示土壤湿度、有机质含量、菌群密度的数据面板;用不同颜色区分不同功能的微生物菌群;还有一段小字说明——“基于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实地数据校准”。

会场里一片寂静。

只有动画的背景音乐——极其微弱的、类似心跳的律动声,通过音响系统放大,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怀凝商拿起话筒,声音与动画完美同步:“正如各位所见,第四十五天,当先锋植物的根系触及这片被修复的土壤时,它们找到的不是贫瘠的沙地,而是一个已经准备好的、充满生命力的家园。”

动画继续播放:草籽发芽,细嫩的绿色穿透深褐色土壤,在模拟的阳光下舒展开叶片。镜头拉远,一片方圆百米的绿洲出现在沙漠中央,虽然规模不大,但生机勃勃。

“而这,只是开始。”怀凝商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那片小小的绿洲上,“我们的方案设计周期是三年。第一年建立基础修复网络,第二年引入灌木和小型乔木,第三年实现生态系统初步自维持。三年后,这片土地将不再需要人工灌溉,微生物菌群与植物根系会形成共生循环,实现真正的可持续发展。”

他放下话筒。

会场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掌声响起。

不是礼貌性的掌声,而是热烈的、持续的掌声。评审委员们在鼓掌,主办方代表在鼓掌,连一些竞争对手团队的成员——除了克虏伯——也在鼓掌。

灯光在这一刻恢复了。

主照明灯亮起,将会场照得如同白昼。大屏幕上的动画画面在明亮的光线下更加清晰震撼。怀凝商站在讲台上,西装笔挺,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汗水已经干了,只在鬓角留下一点湿痕。

浅伊诺放下平板电脑,掌心全是汗。她看着台上的怀凝商,看着他在掌声中微微鞠躬,然后开始回答评委的第一个问题。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是紧张,而是另一种情绪——一种灼热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骄傲。

他们做到了。

在威胁、破坏、意外之后,他们依然站在这里,完成了近乎完美的陈述。

提问环节持续了二十分钟。怀凝商对每个问题都应对自如,数据信手拈来,逻辑清晰严密。浅伊诺偶尔补充一些关于成本控制和本地化落地的细节,两人配合默契,像合作多年的搭档。

最后一个问题来自一位环保组织的代表:“怀先生,您的方案非常精彩。但我想知道,如果这个项目真的落地,你们如何确保技术不会成为另一种形式的‘生态殖民’?如何让本地社区真正受益,而不是仅仅成为技术的试验场?”

这个问题很尖锐,直指国际项目在中东地区经常面临的批评。

怀凝商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浅伊诺,示意她来回答。

浅伊诺站起身,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感谢您的提问。事实上,这正是启明星方案与许多传统生态修复项目的根本区别——我们不做‘技术移植’,而是做‘技术共生’。”

她走到讲台边,示意技术人员调出PPT的某一页。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图表,展示技术转移的路径。

“我们的微生物菌群筛选,有百分之四十的样本来自中东本地沙漠土壤。我们的修复网络设计,充分考虑了本地气候周期和传统农业智慧。更重要的是——”她切换下一页,出现一份合作框架草案,“我们计划与本地大学和研究机构建立联合实验室,培训本地技术人员,并在项目后期,将核心技术开源给符合条件的本地企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评审委员席:“我们带来的不是一套封闭的技术方案,而是一个可复制、可适配、可进化的生态修复模式。三年后,当这个项目结束时,留下的不应该只是一片绿洲,还应该是一支能够独立运营和维护的本地团队,以及一套可以根据不同沙漠环境进行调整的技术工具箱。”

会场里再次响起掌声,这次更加热烈。

那位提问的评委点了点头,在评分表上写了很长一段话。

陈述结束,启明星团队下台时,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回到座位,林薇激动得眼睛发红:“太棒了,真的太棒了……”

陈默用力拍了拍怀凝商的肩膀:“怀总,你刚才脱稿那段,绝了!”

怀凝商笑了笑,看向浅伊诺。他的眼神很深,像有很多话要说,但最后只是轻声说:“谢谢你的备份。”

“应该的。”浅伊诺说,声音有些哑。

接下来的三个团队陈述,几乎成了背景音。评审委员们显然还沉浸在启明星的展示中,对后面的陈述反应平淡。日本团队的方案过于理论化,美国团队太依赖高科技设备而忽略了成本,阿联酋本地联合体则缺乏核心技术。

下午五点,所有陈述结束。评审委员会宣布,结果将在三天后的晚宴上公布。在此之前,各团队可以自由活动,也可以与评委进行非正式交流——当然,不能涉及具体方案内容。

人群开始散去。浅伊诺收拾东西时,看到汉斯·穆勒朝他们走来。

穆勒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依然保持着表面的礼貌:“精彩的应变,怀先生,浅小姐。特别是那个备份动画——看来你们准备得很充分。”

“在沙漠里做事,总要考虑得多一些。”怀凝商平静地说。

穆勒的蓝眼睛盯着他,几秒钟后,忽然笑了:“是啊。沙漠是个有趣的地方,看起来平静,其实底下暗流涌动。祝你们好运——虽然我觉得,你们可能不需要。”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浅伊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会场门口,低声说:“他在试探我们。”

“他知道停电不是意外。”怀凝商说,“但他不确定我们知不知道。”

“那个清洁工……”

“哈立德已经报警了。”怀凝商提起电脑包,“我们先回酒店。我需要联系当地合作方,查查那个接应车辆的信息。”

他们走出会场时,夕阳正将迪拜的天际线染成金红色。热风依然干燥,但吹在脸上,不再像早晨那样刺痛。

车子驶回酒店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但气氛和早晨出发时完全不同了——那种紧绷的、如临大敌的紧张感,被一种疲惫但满足的平静取代。

浅伊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风景。她想起大屏幕黑掉的那一刻,想起怀凝商在应急灯下依然平稳的声音,想起自己举起平板电脑时他看过来的眼神。

然后,她想起很多年前,在黔南一中的教室里,他也是这样——永远能在意外发生时,找到那条继续向前的路。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解锁屏幕,看到一条新消息。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但内容让她瞳孔收缩:

“备份很聪明。但游戏还没结束。商务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