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水杯回到餐桌前坐下,低头继续吃外卖。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和他的筷子碰到塑料盒的声响。
楼上的键盘声还在继续,轻轻的,不停歇的,像一条细线穿过了整栋公寓,从楼下一直延伸到楼上。
君以言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收拾了外卖盒丢进垃圾桶,洗了手,上楼回了房间。
路过郁岚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门缝里的灯光还亮着,键盘声也没有停。
他站在那扇门前,张了一下嘴,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不知道说什么。
"今天怎么没做饭?"
听起来像在质问她。
"你还好吗?"
听起来太假了,他们之间不需要这种场面话。
"要不要休息一下?"
她说不要呢?
说"我不用你管"呢?
他接得住吗?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于是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楼上的键盘声隔着墙壁和天花板传下来,像在隔着一层水听他听不懂的歌。
君以言发现自己开始习惯枫水了。
习惯她课间转过来拍他桌子问"今天打不打",习惯她语音里的笑声像是炸开的爆米花,习惯她发消息从来不加标点符号一连串就是好几条,习惯她走路带风、说话带刺、笑起来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枫水是那种不需要你猜的人,她的情绪写在脸上,她的想法挂在嘴边,她的喜怒哀乐全摊在太阳底下晒着,你想看不见都难。
跟郁岚完全不一样。
君以言有时候会在课间枫水转回去跟别人聊天的间隙里,偏头看一眼旁边座位的郁岚。
她大多数时候是安静的。
要么在看书,要么在写东西,要么趴在桌上补觉。
她跟班里的同学也说话,有人问她问题她会认真回答,有人跟她聊天她会微笑着接话,但那种微笑是有距离的,像一片看着很近其实永远走不到的水面。
枫水不一样。
枫水跟谁都能聊,跟谁都熟得像认识了十年。
她会在走廊里跟隔壁班的男生喊话,会在食堂跟不认识的学姐拼桌,会在课堂上接老师的话把全班逗笑。
她的存在感是显性的、明亮的、不加掩饰的,像一团烧在人群中央的火,谁靠近了都能感受到温度。
君以言发现自己在靠近那团火。
跟枫水打游戏的时候他不会想起郁岚。
跟枫水聊天的时候他不会想起那些他做过的事。
枫水的世界是轻的、快的、明亮的,没有暗处,没有回响,没有那些他在深夜里反复咀嚼的、重得压断脊椎骨的东西。
她的笑声像一扇门,他在那扇门后面可以暂时不用做那个伤害过郁岚的君以言,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跟同学打游戏的高中生。
但他清楚地知道枫水是枫水,郁岚是郁岚。
拿她们两个人比,郁岚大获全胜。
不是那种"我喜欢谁更多"的胜,是一种客观的、几乎残忍的胜。
郁岚写书、画画、弹琴、会四门外语、拿过那么多奖、长成那样一张脸。
她的美不是那种亮闪闪的、夺目的美,是一种更深的、有重量的美。
是你看她一眼就知道这个人走过很远的路,见过很深的黑暗,然后她选择站在光里对每个人笑。
那种美让人不敢靠近,像一座寺庙里的佛像,你可以远远地仰望、焚香、跪拜,但你不能上去拍她的肩膀说"嘿今天打游戏吗"。
作者碎碎念:七夕节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