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说

直到现在他站在厨房里喝完那杯水，才后知后觉地想到，那盘西红柿炒蛋是郁岚做的。

她做了饭，留了字条，然后自己回房间关着门写文，没有等他回来一起吃。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做的。

也许是放学到家之后立刻做了，然后自己随便吃了几口就上楼赶稿了。

他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已经是冷掉的菜，但他没有多想就热了吃了，吃了就洗了碗，洗了碗就回房间打游戏了。

现在他想起来了，但他站在楼梯口，不知道该不该去敲她的门说一声"今天的菜挺好吃的"。

他没有敲门。

他上楼回了房间，关上门，躺下，盯着天花板看了几分钟，然后翻了个身。

接下来几天，这种模式慢慢固定了下来。

放学后君以言跟枫水在学校附近找个奶茶店或者直接回六号公寓打游戏，郁岚在楼上赶稿。晚饭大多时候是郁岚做的，做好了就放在餐桌上，扣着碗压一张便利贴，内容大同小异。

"吃吧""不用等我""菜在锅里"。

君以言有时候回来得早，能赶上热的，回来得晚就只能微波炉转一圈。

他吃完洗碗，碗架上的碗越来越多，但没有一个是成对出现在餐桌上的。

有一天晚上，他打完游戏下楼，看见餐桌上没有饭菜。

桌上空空的，只有一张便利贴，压在筷笼底下："今天没做饭，自己点外卖吧。"

君以言站在餐桌前面，手里攥着那张便利贴。

字迹还是郁岚的，很端正，每个字的间距都一样。

但内容变了。

没有"不用等我"，没有"吃吧"，就是一句很平淡的告知：今天没做。

他拿着手机翻了翻外卖软件，选了一家常吃的店下了单。

等外卖的间隙他抬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楼上没有动静，门缝里透出一线光，说明郁岚还在写。

他收回视线，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上是枫水发来的一串语音消息，他点了播放，枫水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来："明天要不要去学校旁边那家网吧试试？听说新配的机器打游戏巨爽。"

他打字回了一个"行"。

然后听见楼上门开的声音，郁岚走出来了，脚步声很轻地踩在楼梯上，走到一半的时候她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君以言，停了一下。

"你还没吃？"她问。

"点了外卖。"君以言说。

郁岚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端着杯子上楼了。

经过客厅的时候她的目光在他手机屏幕上停了一瞬。

屏幕上还亮着跟枫水的聊天界面。

然后移开了。

什么都没有说。

什么都没有问。

君以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听见楼上房门关上的声音，隔了几秒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

枫水的头像旁边跳动着新的消息气泡，他点开看了一眼，然后又锁了屏。

外卖送来的时候他站起来去开门，接过袋子放在餐桌上，拆开筷子开始吃。

吃了几口觉得有点咸，又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

水壶是满的，温热，显然是郁岚刚才倒水的时候顺手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