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距离

返校那天，大巴开进春和高中大门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

八月底的余晖从西边铺过来，把学校的建筑轮廓镶上一层暖金色的边。

夫妻生片区的十栋公寓安静地坐落在夕阳里，绿化带上的矮冬青被晒了一整天，叶子微微发蔫，但傍晚的风吹过来的时候又慢慢地舒展了一点。

君以言从大巴上下来的时候，在宿舍楼前面站了一会儿。

他抬头看了看六号公寓的那扇窗户，窗户玻璃反射着橙红色的天空，像一面暖色的镜子。

窗帘是他们离开前拉上的，还保持着他记得的那个角度。

两天三夜的综艺录制终于结束了。

海边的空气、炭火的气味、火锅店里蒸腾的白雾、郁岚穿着白色吊带裙站在商场中庭灯光下的样子。

这些画面都已经被丢在身后了，被关在大巴的车窗外面，随着里程表的转动越退越远。

但有些东西没有被退掉。

比如下车的时候郁岚走在前面，她帮何思琪拎了一袋零食，回头跟他说"你的书包我帮你拿过来了，在座位上"，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家里说"饭好了"。

比如车上的时候她坐在他旁边靠窗的位置，头歪在座椅靠背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头发乱了几缕，君以言什么也没说，但她伸手摸了一下后脑勺，确认那个米白色发圈还在，然后重新扎了一下，继续看着窗外的路。

君以言拎着书包上了楼，把自己扔进卧室的床上躺了几分钟，然后起来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来归位。

衣服挂回衣柜，洗漱用品放回卫生间，那本没看完的科幻小说从包里掏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他把书包搁在书桌边上的时候，那个水晶小熊挂件从侧面拉链上晃了一下，折射出一道傍晚的光。

他看了一眼那个小熊，没说话，把书包放好了。

接下来几天是开学前的最后冲刺。

学校发了通知，校服会在开学前一周统一发放到夫妻生公寓。

君以言在消息里看到"校服"两个字的时候才意识到，他们马上就要像普通高中生一样在这个学校里上课了。

这段时间住在公寓里，上楼下楼、吃饭睡觉、偶尔跟其他夫妻生串门。

这种生活太像某种度假或者夏令营了，让人忘记了它的本质其实是一所学校，开学了就要进教室、要上课、要考试、要面对真正的校园生活。

校服是周一上午送到的，装在印有春和高中Logo的纸箱里，由保安开着电瓶车运到六号公寓门口。

纸箱不大，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两套校服，分装在透明的密封袋里，贴着姓名标签。

君以言打开自己那袋，把衣服抖开来看。

深灰色西装外套，版型利落，肩线很正，胸口缝着春和高中的校徽。

一枚盾形的刺绣图案，中间是翻开的书页和一片柳叶。

配套的白衬衫、深灰色长裤、一条藏青色的领带。

简简单单的搭配，但剪裁和面料都明显比普通高中的校服要好不少。

郁岚那袋也在他旁边，他打开看了看。

女生同样有一套深灰色西装外套和白衬衫，下身配了一条及膝的深灰色百褶裙和一条同色长裤，吊牌上写着"裤装/裙装可自由选择"，旁边还附了一张小卡片，说明女生可以按个人喜好决定穿裤子还是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