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

救人群建立三天后，群里的气氛从最初的陌生和客套，渐渐变成了一种微妙的热闹。霍瑶瑶每天都在群里报到，从“大家早上好”到“大家中午好”再到“大家晚上好”，像打卡一样准时。刘禅每天都在群里问诸葛亮吃了没有、睡了没有、药喝了没有，诸葛亮每天回复“吃了”“睡了”“喝了”，简短得像在发电报。刘弗陵偶尔上线，话不多，但每次都会@刘病已，问他今天读了什么书。刘病已回“三字经”，刘弗陵说“好，明天继续”。

李莲花不怎么说话。他入群好几天了，只发过两条消息——一条是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一条是回“知道了，多谢”。霍念有时候会看一眼他的头像——那把缠着红绸的剑安安静静地亮着，绿点在，人也在，就是不说话。

马尔泰·若曦也安静。她比李莲花多说几句，但每次说完都会沉默很久。霍念注意到她上线的时间很 irregular，有时是白天有时是深夜，像是一个人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对着面板发呆。霍念没有打扰她。有些人需要时间，才能说出心里的话。

刘世民倒是很活跃。他每天放学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群，看看有没有新消息。霍念问他：“你怎么对群这么上心？”刘世民一本正经地回答：“上辈子没玩过这个。”霍念忍住笑，没揭穿他——上辈子他当皇帝的时候，连手机都没有。

第七天晚上，霍念在长定殿里一边给刘据喂奶，一边翻着群里的消息。刘据躺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襟，眼睛却盯着面板上滚动的文字。他虽然不会说话，但什么都看得懂。

忽然，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马尔泰·若曦：「我有一个问题。」

群里安静了一瞬。霍念放下奶瓶，手指停在面板上。

马尔泰·若曦：「如果一个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她想改变，但所有人都告诉她改变不了。她该怎么办？」

群里沉默了。诸葛亮先回了一条：「敢问姑娘，改变不了的原因是什么？是天命不可违，还是人力不可及？」

马尔泰·若曦：「两者都有。她知道的那些事，是天命写好的。她只是一个人，没有权力，没有兵马，连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

刘禅：「你不是一个人啊！你有我们！」发完这条，他顿了顿又补了一条：「虽然我也不知道能帮你什么，但你说出来，大家帮你想办法。」

霍瑶瑶：「对对对你说出来！虽然我不一定听得懂，但我可以帮你喊我爹！我爹是霍光！他很厉害的！」马尔泰·若曦看着这些消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刘据忽然发了一条消息。他打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用了很大的力气。

刘据：「我上辈子死的时候也想改变。但改变不了。后来我死了，转世了，才发现——有些改变，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需要时间，需要机缘，需要很多人一起。你现在觉得改变不了，是因为时候没到。」

马尔泰·若曦：「可是我怕来不及。」

刘据：「来得及。只要人还活着，就来得及。」

马尔泰·若曦沉默很久，久到群里的人都以为她下线了，她的消息才缓缓浮现。

马尔泰·若曦：「我想救一个人。他叫爱新觉罗·胤祥。康熙皇帝的十三子。他被圈禁了十年，出来的时候一身病，四十几岁就死了。我想救他。我不想让他被圈禁，不想让他死那么早。」

霍念看着“胤祥”这个名字，心里动了一下。她在系统资料库里见过这个名字——清康熙帝第十三子，雍正帝的弟弟，怡亲王，被圈禁十年，四十四岁病逝。史书上只写了他“积劳成疾”，但没写他在那十年里受了多少苦。

群里安静了片刻。第一个回复的是李莲花。

李莲花：「他被圈禁，是因为什么？」

马尔泰·若曦：「因为他是八爷党——不对，因为他站错了队。康熙爷不喜欢他，把他关起来了。」

李莲花：「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马尔泰·若曦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霍念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马尔泰·若曦：「我爱他。」

群里没有人说话。

马尔泰·若曦：「我知道我不该爱他。他是皇子，我是穿越来的。他将来会被圈禁，会早死，我什么也改变不了。可是我就是爱他。」她顿了顿，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说过，他不在乎我的过去。他说，有我在，他的日子就没那么难熬了。」

刘据：「那你更该救他。」

马尔泰·若曦：「可是我怎么救？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霍念看着这句话，手指悬在面板上。她想起自己从天而降落在刘彻面前的第一个夜晚——跪在宣室殿的地砖上，心里想的也是“我连自己都救不了”。但后来她救了刘彻，救了刘弗陵，救了刘病已，救了诸葛亮，救了姜王后。一个人能做的事，比自己以为的多得多。

她在群里打了字：「你不能直接救他。但你可以做一件事。」

马尔泰·若曦：「什么？」

霍念：「让他知道。让他知道自己将来可能面对什么。他信不信是他的事，你说不说，是你的事。」

马尔泰·若曦：「你是说……让我告诉他？」

霍念：「不是直接告诉他‘你将来会被圈禁’。是旁敲侧击，是慢慢来。你是他的红颜知己，你说的话，他会听的。」

马尔泰·若曦沉默了。

刘据：「霍夫人说得对。你不要想着一下子改变所有事。一次改一点，积少成多。」

刘世民：「我以前——不对，我听说过一句话：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你走一步，就算一步。」

霍瑶瑶：「若曦姐姐，你试试！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马尔泰·若曦看着面板上一行行字，眼泪滴在手背上。她想起那天——胤祥握着她的手说“若曦，你别怕”。他说“有我在”。现在她也想对他说一句“有我在”。也许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她试过了。

马尔泰·若曦：「好。我试试。」

长定殿里，霍念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弯了起来。刘据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小手按在她胸口，像是在说：娘，你真好。霍念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你好好喝奶，别操心大人的事。”刘据眨了眨眼，乖乖低头喝奶了。

刘彻从殿外走进来，看见霍念对着面板傻笑。“又在群里聊天？”

“嗯。”

“那个叫若曦的姑娘，救人了？”

“还没。但她打算试试了。”

刘彻坐下来，抱起刘据，看着霍念。“你倒是爱管闲事。”

霍念把面板转向他，指着屏幕上“我爱他”那行字。“陛下，她说她爱那个人。不想让他受苦。这叫‘爱管闲事’吗？”

刘彻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不叫。”他把刘据放在肩上，轻轻拍着他的背，“叫什么，朕不知道。但不叫爱管闲事。”

窗外，征和八年的春风吹过未央宫的杏花树，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霍念靠在刘彻肩上，看着群里若曦的头像还亮着。她没有再说话，但绿点在，人在，心也在。也许在某个遥远的时空，一个叫马尔泰·若曦的女子，正对着那个叫胤祥的男子说出她一直不敢说的话。也许他会信，也许不信。但至少，她说了。

天幕四方。

御花园里，小燕子眼眶红红地问紫薇：“十三爷是谁？她为什么那么想救他？”紫薇轻声说：“是一个被圈禁了十年的皇子。她爱他，不想让他受苦。”小燕子吸了吸鼻子：“那她能不能救成啊？”五阿哥永琪轻声道：“不一定。但她会试。”

灵隐寺前，广亮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这世间最难的就是‘试’——试了可能失败，不试永远不知道。”济公摇着破扇子叹了口气。“这姑娘心里装了一个人，太重了。有人告诉她可以放下来试试，她就敢了。”白雪抱着玉兔眼睛红红的。“希望她能救成。”赵斌递手帕，白雪瞪他：“我没哭！”赵斌把手帕收回去了。

狐妹家门口，狐妹把头埋在刘枫怀里。“刘枫，要是有一天你被圈禁了，我也去救你。”刘枫搂紧她：“我不会有那一天。”狐妹抬起头：“万一呢？”刘枫想了想：“那你就来。我等你。”金不唤在旁边嘟囔了一句：“你们俩能不能别天天肉麻。”八公主一巴掌拍过去：“你管得着吗？”

天庭蟠桃园，五公主青儿放下镜子轻声说：“那个叫若曦的姑娘，她爱的男人被关了十年。十年，一个人最好的年华，都在牢里过的。”三公主黄儿握紧了剑柄。“若是我，早就去劫狱了。”大公主红儿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凡人，她是。凡人做事，要考虑很多。”七公主紫儿轻声说：“希望她成功。”红儿看着天幕上若曦还亮着的头像。“成不成功，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不再一个人扛着了。”

天幕金光渐淡，群聊的界面缓缓隐去，但那句话还留在所有人的心里。

「好。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