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和四年,春末。
刘世民一岁半了。他已经能走能跑能说整句话,虽然声音奶声奶气,但语气经常让宫女们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比如春禾不小心把他的粥煮糊了,他看了一眼说:“重煮吧,下次注意火候。”春禾端着粥碗愣了半天——这是以为自己在跟大人说话。又比如太医院派人来给他把脉,他伸出小手让太医按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脉象平和,辛苦了。”太医差点当场跪下。
刘彻对此已经习惯了。他儿子不是普通人,他知道。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儿子上辈子是皇帝,而且是他这个汉武帝的后辈后辈后辈——差了好几百年。
霍念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盯着刘彻吃饭,盯着儿子吃饭,盯着刘彻睡觉,盯着儿子睡觉。刘彻被她盯习惯了,刘世民也被盯习惯了——上辈子长孙皇后也这样盯他,他习惯了被人盯。
系统已经很久没有发布新任务了。霍念以为系统在放假,但显然不是。
征和四年,三月初九,夜。
霍念正在给刘世民洗澡,他坐在木盆里,玩着一只木鸭子——上辈子他玩的是玉如意,这辈子玩木鸭子,落差很大,但他不嫌弃,因为这是娘亲手雕的。霍念的雕刻手艺很差,木鸭子看起来像一只长了腿的鸡蛋,但刘世民每天都把它放在枕边。
系统突然弹出一道金光,整个长定殿都被照亮了。
「叮!紧急任务已发布!」
「任务名称:拯救商朝姜王后与太子殷郊」
「目标时空:商朝末年,帝辛(纣王)时期」
「目标人物:姜王后,商纣王原配王后;殷郊,姜王后之子,商朝太子」
「当前状态:姜王后被妲己陷害,遭剜目炮烙之刑,太子殷郊被追杀。二人即将死于商纣王之手。」
「任务内容:宿主前往该时空,在姜王后受刑前将其救出,并保护太子殷郊脱离追杀,安置于安全之处。」
「任务奖励:寿命+10000年(宿主、刘彻、刘世民三人共享)。共享机制:三人寿命合并计算,可自由分配。」
「时限:立即出发」
「是否接受?」
霍念盯着“10000年”三个字,大脑一片空白。一万年?之前救汉文帝给五百年她已经觉得离谱了,现在直接给一万年?这是要她活成妖精啊。共享机制是什么意思?三个人的寿命合并,可以自由分配——也就是说,她可以把自己的寿命分给刘彻,分给儿子。她不用看着刘彻老去,不用看着儿子长大然后比她先老。他们可以一起活着,想活多久活多久。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娘,你怎么了?”刘世民从木盆里站起来,浑身湿漉漉的,伸手去够她的脸。
霍念把他从水里捞出来,裹进布巾里,抱在怀里。“世民,娘要带你和你父皇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去哪里?”
“去商朝。去救一个人。”
刘世民想了想。商朝——他上辈子读过《史记·殷本纪》,知道商纣王、妲己、比干、姜子牙。但他上辈子没见过真正的商朝人。“好。”他说,又问,“救谁?”
“姜王后和太子殷郊。”
刘世民的眉毛动了一下。姜王后,史书记载她因妲己陷害被处死,太子殷郊也被追杀。他上辈子读到这里时觉得商纣王昏庸,姜王后可怜。现在有机会去救她?他点了点头:“快走,晚了来不及。”
霍念抱着他冲出长定殿,直奔宣室殿。刘彻正在批奏章,看见她浑身湿透、怀里抱着同样湿透的儿子冲进来,放下朱笔:“着火了?”
“陛下,天命发布新任务了,去商朝,救姜王后和太子殷郊,奖励一万年寿命,三人共享。”霍念一口气说完。
刘彻沉默了片刻。“一万年?”他问。
“一万年。”
“共享?”
“共享。”
刘彻站起来,从她怀里接过湿漉漉的儿子,拿起自己的大氅把父子俩裹在一起。“那还等什么?”
金光再起。
这一次跨度极大——从公元前90年到公元前1046年,跨越近千年。时空通道剧烈震荡,霍念抱着刘世民,刘彻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护着儿子的背。四人的金光融成一道,穿透了千年的时光。
刘世民趴在霍念肩头,看着通道外飞速掠过的光影。他看见了秦汉、春秋、西周,看见了无数他不认识的朝代在眼前一闪而过。上辈子他活了五十二年,以为自己看过够多的历史了。现在他才知道,真正的历史不是书本上的字,是这些一闪而过的、活生生的人和事。
金光散去。
霍念睁开眼,首先闻到的是血腥味。不是一个人的血,是很多人、很多年的血,浸透了这座宫殿的每一块砖。
系统弹出提示:「当前时空:商朝末年,朝歌城,王后寝殿。时间:姜王后被诬陷之日,剜目酷刑即将执行。请宿主立即行动。」
霍念抱着刘世民,拉着刘彻,隐身穿过宫墙。商朝的王宫和大汉的未央宫完全不同——建筑低矮粗犷,廊柱上刻着饕餮纹,到处悬挂着青铜器。宫人的服饰粗陋,脸色惶恐,像是生活在随时会死的恐惧中。
寝殿内,一个女人被绑在柱子上。她大约三十多岁,面容端庄,长发散乱,衣裳被血浸透。她的左眼是一个空洞,血还在流。一个太监手持铜削,正要挖她的右眼。
那就是姜王后。商纣王的原配王后。她咬着嘴唇没有叫喊,嘴唇已经被咬烂了,浑身都在发抖,但没有求饶。
霍念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不顾隐身直接冲了进去,一道金光从她掌心射出,将太监定在原地。太监举着铜削僵住了,像一尊石像。
“你是谁?”姜王后声音沙哑,右眼勉强能看见霍念模糊的轮廓。
霍念没有说话。她抬手又是一道金光,绑住姜王后的绳索断裂。姜王后从柱子上滑落,霍念接住了她——满身是血,轻得像一把干柴。
“我是来救你的人。”霍念的眼眶红了,“王后,我来晚了。”
姜王后靠在她怀里,仅存的右眼看着她。她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姑娘是谁,不知道她为什么来救自己,但她知道——这个人,不是商朝的人。这个人身上有金光,有她不认识的力量。
“太子……”姜王后挣扎着抓住霍念的手,“我的儿子……殷郊……他们也要杀他……”
“我知道。我让人去救了。”
殿门口,刘彻抱着刘世民站在那里,面色铁青。他打过无数仗,杀过无数人,但从没见过对女人用这种酷刑的。挖眼、炮烙,这是一个帝王对王后做的事?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陈皇后、对卫子夫、对赵婕妤做过的那些事,跟商纣王比起来,简直不算什么。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他不知道能不能这样跟系统说话,但试试,“太子殷郊在哪里?”
系统竟然回复了:「太子殷郊被追杀,现正在王宫东门。宿主可前往救援。」
刘彻把刘世民递给霍念:“你照顾她们,我去救太子。”
霍念拉住他的手:“陛下小心。”
刘彻点头,大步走出殿门。他年轻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穿过回廊,穿过宫门,直奔东门。远远地,他看见一个少年被一群士兵围住——那少年大约十五六岁,身穿太子服制,手持青铜剑,浑身是伤,但眼神死都不认输。
殷郊。商朝太子。比刘弗陵大一些,比刘病已小一些,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刘彻没有犹豫,腰间长剑出鞘。他从背后突入,剑光一闪,三个士兵倒地。殷郊愣住了。他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他从未见过的衣裳,手持一柄比青铜剑锋利百倍的长剑,像天神一样从天而降。
“你是……”
“别废话,跟我走。”刘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拖着他往后跑。殷郊踉跄了几下,跟上他的步伐,回头看见追兵越来越多。
“我母后……”殷郊的声音带着哭腔。
“有人救她。活着。”
殷郊的眼眶红了,没再说话,跟着刘彻拼命地跑。他们跑过长长的回廊,跑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跑回了姜王后的寝殿。
殿内,霍念已经给姜王后做了简单的止血包扎。她的左眼保不住了,但右眼还能保住。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了殷郊——浑身是伤,满脸泪痕,被刘彻拽着跑进来。
“郊儿!”她挣扎着要站起来。
“母后!”殷郊扑过去,跪在她面前,抱着她的腿哭出了声。
姜王后摸着他的头,眼泪从仅存的右眼中涌出来,流满了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霍念站在一旁,用手背擦眼睛。刘世民被她抱在怀里,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他上辈子见过太多生离死别——玄武门之变、魏征去世、长孙皇后去世。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每一次都还是痛。现在他看见姜王后和殷郊抱在一起哭,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娘。”他轻声叫霍念。
“嗯。”
“你以后不会死的。我会保护你。”
霍念低头看着儿子。
“娘也不要你保护。娘和父皇都会好好活着。”
刘世民点头,把脸埋进她的肩窝。
他这辈子,一定要保护好娘和父皇。上辈子他失去了太多,这辈子不想再失去了。
殷商王宫不能再待了。
霍念让系统扫描了朝歌城周边,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城外一处隐蔽的山谷,有几间猎户废弃的木屋,足够他们暂时栖身。霍念给姜王后做了紧急处理,她的左眼伤口已经止住了血,但右眼视力模糊,需要静养。殷郊还好,都是皮外伤,刘彻帮他清理了伤口,上了药。
“王后,”霍念蹲在姜王后面前,“我们只能在这里待七天。七天后,我们会离开。但我会安排好一切,确保你和太子不会被找到。”
姜王后看着她,仅存的右眼满是泪水:“姑娘,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救我们?”
霍念想了想,说:“我叫霍念,是大汉朝的夫人。这个是我丈夫刘彻,是大汉朝的皇帝。这个是我儿子刘世民。”她顿了顿,“我们是天命派来的。天命说,你和太子不该死在今天。”
姜王后沉默了半晌:“大汉朝?那是什么地方?”
“很远很远的地方。在你们之后一千年。”
姜王后没有听懂一千年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再追问。她伸出手,握住霍念的手,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接下来的七天,霍念一边给姜王后养伤,一边教她如何在躲避追杀的情况下生存。她让系统生成了一个详细的避难方案——路线、藏身处、补给点、联络暗号。她把商朝的文字和甲骨文混着写在羊皮上,确保姜王后和殷郊能看懂。
刘彻负责教导殷郊剑术和生存技能。殷郊的剑术底子不错,但商朝的青铜剑太重太笨,刘彻的系统空间里有两柄备用的铁剑(从汉代带过来的),给了殷郊一柄。殷郊握着那柄比青铜剑轻巧无数倍的长剑,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剑?”
“铁剑。比你们的青铜剑好用。”刘彻教了他几个基本招式,殷郊学得很快。短短几天,已经能跟刘彻对打几个回合了。
“你很有天赋。”刘彻难得夸奖人,“如果生在大汉,你可以当将军。”
殷郊不太懂“大汉”和“将军”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是夸他。他对这个救了自己和母后的男人充满感激,跪下来磕了一个头:“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殷郊此生不忘。”
刘彻把他拉起来:“不必谢。好好照顾你母后,就是对朕——对我的感谢。”
刘世民每天陪在姜王后身边。
他上辈子读过关于商朝的所有史料,知道姜王后的结局是被妲己陷害、受酷刑而死。现在他亲眼看见了那个结局被改写——姜王后还活着,右眼虽然模糊但还能看见,左眼虽然没了但命保住了。他在心里默默地对上辈子的自己说:你看,有些事情是可以改变的。
第六天晚上,姜王后把霍念叫到身边,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那只玉镯成色极好,温润细腻,上面刻着商朝特有的饕餮纹。
“霍夫人,”姜王后的声音还很虚弱,“我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谢你。这只镯子,是我母后留给我的,跟了我三十年了。你收下。”
霍念看着玉镯,想起窦漪房给她的那只,想起赵婕妤给她的那只。她已经收了太多玉镯了,每一只都是一个母亲的心意。
“王后,这太贵重了……”
“拿着。”姜王后把玉镯塞进她手里,“你救了我的命,救了我儿子的命。一只镯子算什么?”
霍念握紧玉镯,眼眶红了。“王后,我会好好收着的。”
“叫我姜姐姐吧。”姜王后虚弱地笑了笑,“我比你大这么多,叫姐姐不过分。”
霍念破涕为笑:“姜姐姐。”
刘世民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想:娘又要多一只玉镯了。她已经有三只了——窦漪房的,赵婕妤的,现在加姜王后的。以后说不定还会有更多,她得专门准备一个妆奁来装玉镯了。
第七天,任务完成。
系统弹出消息:「任务“拯救商朝姜王后与太子殷郊”完成。目标人物姜王后已脱离生命危险,太子殷郊已获救,二人已被安置于安全地点。预计二人将隐居山林,避开追杀。原历史已改写——姜王后未死于酷刑,殷郊未死于追杀。」
「奖励发放:寿命+10000年。三人共享。当前寿命池:10000年。分配方式:宿主可随时调整。」
「当前分配:霍念3000年,刘彻3000年,刘世民4000年。宿主可自行修改。」
霍念看着这个分配方案,觉得系统还挺公平的。儿子多给了一千年——可能是考虑到他上辈子死得早,这辈子多补点。她在心里把刘世民的份额改成了和父母一样——三个人平分,各3333年,零头给儿子。系统问是否确认,她点了确认。
“陛下,”她转向刘彻,“我们现在都是万年的老妖怪了。”
刘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朕从来不知道‘万年’是骂人的。”
“臣妾不是骂人,臣妾是说——我们可以一起活很久很久。”
刘彻伸出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那朕就忍受你很久很久。”
“陛下!!!”
金光再起。
他们回到了征和四年的未央宫。长定殿里的木盆还在,水已经凉了,木鸭子漂在水面上。春禾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知道夫人和小皇子突然消失了七天,急得满宫找人。
看见他们出现在殿内,春禾扑通跪下来:“夫人!你们去哪了?!奴婢找了七天了!”
霍念把湿漉漉的刘世民递给她:“先给他换衣裳,着凉了。”
春禾抱着湿漉漉的小皇子,一脸懵。刘世民被她抱在怀里,看着春禾吓坏的脸,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怕,我们只是去了一趟商朝。没事的。”
春禾更怕了。
刘世民换了干衣裳,被霍念塞进被窝里。他躺了一会儿,又从被窝里钻出来,爬到霍念身边,把脑袋枕在她腿上。
“娘。”
“嗯。”
“那个姜王后,她以后会好好活着吗?”
“会的。娘把她藏得很好,谁也找不到。”
“那就好。”
刘世民闭上眼睛。他想起了上辈子的母亲——太穆皇后窦氏。他很小的时候她就去世了,他甚至连她的样子都记不清了。这辈子他有了霍念,一个会给他洗澡、会雕木鸭子、会从天而降去救别人的娘。他很庆幸。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霍念的衣襟里。
“娘,你以后不要死。”
霍念愣了一下,然后轻声说:“娘不会死的。娘要和世民一起活很久很久。”
刘彻从殿外走进来,正好听见这句话。他没有出声,站在门口,看着妻子抱着儿子,儿子趴在妻子怀里。烛火映着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画。
他忽然想起商朝那个叫殷郊的少年,抱着他被挖了一只眼睛的母亲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他不想让他的儿子也那样哭。他不想让他的妻子受那样的苦。他会保护好他们,不管是一千年还是一万年。他走进殿内,在霍念身边坐下,伸出手臂将母子俩一起揽进怀里。
“陛下?”
“朕也想抱一会儿。”
霍念笑了。她靠在他肩上,怀里抱着儿子,窗外是征和四年的春天。杏花已经谢了,绿叶长满了枝头,蝉鸣声从远处传来。
他们还有很多很多个春天。
一万年。
天幕四方,今晚的观众集体失语了。
御花园里,小燕子张大嘴巴瞪大眼睛:“一万年?!他们能活一万年?!”紫薇也惊得说不出话。五阿哥永琪喃喃:“一万年……那不是成神仙了吗?”尔康沉默片刻:“他们本来就不是凡人吧。”乾隆端着茶盏忘了喝——一万年,他在位六十年算什么?
灵隐寺前,广亮张大的嘴巴合不拢。济公摇着扇子的手停了——一万年,连他都活不了那么久。白雪抱着玉兔:“师父,他们真的能活一万年吗?”济公回过神来,扇子轻轻摇了摇:“天命所授,有何不可?”
狐妹家门口,狐妹跳起来:“一万年!我要是有了一万年寿命,我就跟刘枫生一百个孩子!”刘枫:“……一百个?”狐妹:“嫌少?那两百个?”金不唤在旁边插嘴:“你当你是兔子啊?”狐妹瞪他:“你管我!”
天庭蟠桃园,五公主青儿的镜子掉在了地上她没捡。三公主黄儿倒吸一口气:“一万年……比天庭的蟠桃还厉害。”大公主红儿望着天幕:“天命给的,自然不是凡物。”七公主紫儿轻声说:“他们可以一起活一万年。再也不怕生离死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