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世民出生后的第三天,就已经把长定殿的宫女太监们吓了个遍。
第一天,他睁着眼睛看世界,不哭不闹。春禾小心翼翼地说“小皇子真乖”,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春禾后背发凉——不像婴儿看大人,倒像大人看不懂事的孩子。
第二天,霍念给他喂奶,他吃了几口就停了,叹了口气。霍念问怎么了,他不能说话——上次说“娘”已经把全殿上下吓得够呛,这次他决定低调。但他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无奈:这奶水,不如上辈子的御膳。
第三天,刘彻下朝后来看他。刘世民躺在摇篮里,看着这个年轻英俊的“父皇”,心情复杂。上辈子他父皇李渊,后来被他逼着退了位。这辈子换了个父皇,是汉武帝——比自己上辈子牛多了的人。他忽然觉得压力很大。
刘彻伸手戳了戳他的脸蛋。刘世民没躲,他上辈子被人戳脸的次数也不少——长孙皇后喜欢戳,魏征不敢戳,李靖的女儿也戳过。他习惯了。
“他是不是又用那种眼神看你了?”刘彻问霍念。
“哪种眼神?”
“就是那种……‘朕什么没见过’的眼神。”
霍念忍住笑:“陛下多虑了,他才三天大。”
“三天大的婴儿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人。”刘彻低头看着儿子,“朕知道你不是普通孩子。你是念念带来的,是天命选中的。”
刘世民看着刘彻,心里一动。这个父皇,比他上辈子的父皇聪明多了。他伸出手,抓住了刘彻的手指,力气很大。
刘彻愣了愣,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矜持的笑,而是一个父亲被儿子抓住手指时、发自内心的、柔软的笑。
“他抓朕的手。”刘彻对霍念说。
“陛下,他是你儿子,抓你的手不是很正常吗?”
“不正常。他抓得太紧了。”刘彻试着抽回手指,没抽动,“朕怀疑他是故意的。”
刘世民确实是故意的。他想告诉这个年轻的父皇:别怕,朕虽然上辈子是皇帝,但这辈子是你儿子。朕不会造反的。上辈子已经造过一次了,够了。
刘彻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儿子的眼神,越看越奇怪。
满月的时候,刘彻给儿子办了盛大的满月宴。
朝臣们都来了,后妃们都来了,连赵婕妤都带着弗陵来了——四岁的刘弗陵站在摇篮边,好奇地看着里面的弟弟。刘世民睁开眼,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趴在摇篮边,口水都快滴到自己脸上了。
“弟弟。”刘弗陵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刘世民看着他。这是汉昭帝刘弗陵。上辈子他在史书里读过——八岁登基,二十一岁驾崩,被霍光辅政,一生不得自由。现在这个孩子四岁,还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
刘世民伸出手,在刘弗陵的手背上拍了拍。刘弗陵愣住了,然后笑了:“弟弟摸我!”
刘彻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转头对霍念说:“朕觉得朕的儿子在安慰弗陵。”
霍念看了一眼刘世民,他正用那种“朕什么都知道”的眼神看着刘弗陵,于是低声说:“陛下觉得是,那就是吧。”
刘世民三个月的时候,开始“暴露”了。
他不爬。不是不会爬,是不屑。他坐在榻上,拿着霍念给他的拨浪鼓,看了两眼就扔了——这种东西,上辈子他三岁就不玩了。他拿起霍念放在榻边的一卷竹简——那是《史记》的抄本,霍念闲来翻看的。
他翻开,看了起来。
春禾端着水盆进来,看见三个月大的婴儿坐在榻上翻竹简,水盆掉在了地上。
“夫、夫人!小皇子他——他在看书!”
霍念跑过来一看,刘世民正襟危坐,小手捧着竹简,一列一列地看过去。他看得懂。上辈子他读过的书太多了,《史记》更是翻来覆去读过无数遍。这辈子重温一下,温故知新。
“世民。”霍念蹲下来,把竹简从他手里抽走,“你三个月大,不能看书,对眼睛不好。”
刘世民抬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无奈。娘,朕上辈子看了几十年的书,眼睛也没瞎。
“你心里在说朕对不对?”霍念盯着他。
刘世民怂了,摇了摇头,伸出双手要抱抱。霍念把他抱起来,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他脸红了一下——上辈子只有长孙皇后亲过他,这辈子换了个娘,不习惯,但也不讨厌。
刘世民半岁的时候,刘彻决定带他去打猎。
“他才半岁!”霍念拦在殿门口,“陛下,您半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朕半岁的时候,父皇带朕看过兵。”
“看兵和打猎是一回事吗?”
“都是培养男子气概。”
霍念说不过他。刘彻把刘世民绑在胸前,骑马出了宫。刘世民窝在刘彻怀里,看着两侧倒退的树木,心情复杂。上辈子他骑马打猎无数,现在被人绑着当挂件,实在是……
一只兔子从草丛里窜出来。刘彻拉弓搭箭,一箭射出,兔子应声倒地。
“看见了吗?”刘彻低头问儿子,“等你长大了,朕教你射箭。”
刘世民看着那只死去的兔子,沉默了片刻。上辈子他杀过很多人,也杀过很多动物,晚年回想起来,觉得杀生太多。现在看着那只兔子,忽然有些不忍。他伸出小手,在刘彻胸口拍了拍,意思是:父皇,少杀生。
刘彻没看懂:“你饿了?”
刘世民收回手,叹了口气。
算了,慢慢来吧。这辈子还长。
刘世民一岁的时候,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他会说话了——这次不是“娘”一个字,而是一整句。那天霍念给他喂饭,他吃了一口,觉得太难吃了,放下勺子说了句:“娘,这个粥太稀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春禾手里的托盘掉了。霍念的勺子停在半空。
“你……你刚才说什么?”霍念问。
刘世民知道自己暴露了,索性不再装了。“娘,我说这个粥太稀了。上辈——不对,我之前吃的不是这样的。”
霍念深吸一口气,把粥碗放下。“你之前?你什么时候之前?”
刘世民沉默。他不能说“上辈子”,会吓到娘的。
“我之前……在梦里。”他终于找到一个理由,“我梦见我吃过比这个好吃一百倍的粥。”
霍念看着他,目光复杂。她知道真相,但她不能揭穿自己。“那娘下次给你煮稠一点的。”
刘世民点头:“谢谢娘。”
第二件大事,刘彻发现儿子会背《诗经》了。那天他在长定殿里抱着儿子,随口念了一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刘世民接了一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刘彻愣了一下,又念了一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刘世民接“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刘彻沉默了半晌。
“你教的?”他问霍念。
霍念摇头:“臣妾没教过他这个。”
夫妻俩对视一眼。刘彻把儿子举起来,盯着他的眼睛:“你到底是谁?”
刘世民看着父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疑惑、有紧张、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他想了想,说了一句话:“父皇,我是你儿子。这辈子是。”
“这辈子是?”刘彻抓住了重点,“那上辈子呢?”
刘世民没有回答。他还小,有些事等长大再说。
刘彻没有再追问。他放下儿子,看着霍念。“你知道。”他说。不是疑问,是肯定。
霍念点头。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儿子不是普通人。”
“臣妾知道。但臣妾不能告诉陛下。天机不可泄露。”
刘彻沉默了。窗外有鸟叫声,春风吹进殿内,吹动了摇篮上挂的铃铛,叮叮当当。
“那朕不问。”他终于说,“但他得叫朕父皇。这辈子,他是我刘彻的儿子。”
刘世民一岁半的时候,系统终于发布了新任务。太久没有动静,霍念都快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叮!新任务已发布!」
「任务名称:拯救汉景帝」
「目标时空:汉景帝时期」
「目标人物:刘启,汉景帝,刘彻之父,霍念之公公」
「当前状态:刘启在位后期,身体状况下滑,积劳成疾。原历史中享年四十八岁。」
「任务内容:宿主前往该时空,改善刘启健康状况,延长其在位时间。」
「任务奖励:寿命+60年(宿主与绑定目标各得30年)。」
「是否接受?」
霍念点了接受。然后她看着在榻上翻书的刘世民,犯了难。带着儿子穿越?系统说可以带,但要注意保护。她把刘世民抱起来:“世民,娘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你爷爷。你父皇的父皇。汉景帝刘启。”
刘世民想了想,点头。汉景帝,文景之治的第二个皇帝,他上辈子在史书里读过。削藩、平七国之乱、与民休息——评价不错,但身体不好,四十八岁就死了。
“去。我要看看真实的汉景帝长什么样。”他说。
霍念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叫爷爷。”
金光再起。
这一次,阵容比之前多了一个人——一岁半的刘世民。他被霍念抱在怀里,好奇地看着时空通道里的流光溢彩。上辈子他没见过这种东西,新鲜。
刘彻站在旁边,一只手护着霍念的腰,一只手护着儿子的背。
“别松手。”他说。
“陛下,臣妾不松。”
“朕说的是你别松手。”
“臣妾知道。”
金光散去。他们落在未央宫——不,这不是刘彻时代的未央宫,这是更早的、汉景帝时期的未央宫。宫殿比刘彻时代小一些,廊柱上的漆是鲜亮的,因为还没经历太多风雨。远处有钟声,沉闷而悠长。系统提示:「当前时间:汉景帝后元元年(公元前143年)。刘启四十七岁,身体每况愈下,预计明年驾崩。」
“他四十七岁,朕现在三十岁。”刘彻低声说,“朕比他年轻。”
“陛下,那是你爹。不许说这种话。”
刘彻闭了嘴。刘世民趴在霍念肩头,看着这座陌生的未央宫,心里想:这两个历史书上的人物——刘启、刘彻,汉武帝和他爹。一个要死了,一个来救他。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投胎到大汉,可能就是为了看这些活生生的历史。
霍念抱着他,拉着刘彻,走向宣室殿。殿门开着,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一个四十七岁的男子坐在御案后,面容清瘦,眼下青黑,手里拿着奏章却没有看——他在忍着咳。他就是刘启,汉景帝。刘彻的父亲。
霍念从未见过他,但刘彻见过。
刘彻站在殿门口,看着坐在御案后的父亲。他记得父亲去世时的样子——他当时十五岁,跪在榻前,父亲拉着他的手说“彻儿,大汉交给你了”。然后闭上了眼睛。
现在,父亲还活着。四十七岁,比他第一次穿越时见到的祖父刘恒还老。
他走了进去。
刘启抬起头,看见一男一女出现在殿内——男的身材高大,面容英朗,一身玄黑帝王常服;女的十六七岁,怀里抱着一个婴儿。两个人身上都残留着淡淡的金光。
“你们是何人?”刘启的声音沙哑,手按在佩剑上。
刘彻没有回答。他看着父亲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跪了下来。
“父皇。”他叫了一声。
刘启的手僵住了。
“儿臣刘彻。从二十多年后来。”刘彻跪在地上,仰头看着父亲,“儿臣来晚了。”
殿内安静了很久。刘启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他的眼眶一点点泛红,喉咙上下滚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认出了这张脸。这张脸像他,像他父亲刘恒,像大汉的历代帝王。这是他的儿子。虽然他从未见过这个儿子长大后的样子,但他就是知道——这是他的彻儿。
“彻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站起来,走到刘彻面前,伸出手,颤巍巍地摸上他的脸,“你……你怎么这么老了?不对,你怎么这么年轻?”
刘彻任他摸着:“儿臣奉天命返老还童。实际年龄六十三,看起来三十。”
刘启愣了一下,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六十三。你比朕活得还长。”
“父皇也会活得长的。儿臣带人来救您了。”
他回头看向霍念。霍念抱着刘世民走上前,屈膝行了一礼:“臣媳霍念,见过父皇。”
刘启看着她,又看着她怀里的婴儿:“这是……”
“您的孙子。刘世民。”刘彻站起来,从霍念怀里把儿子接过来,递到刘启面前,“世民,叫爷爷。”
一岁半的刘世民看着这个清瘦的、咳个不停的老人。上辈子他在史书里读过这个人——汉景帝刘启,平定七国之乱,延续文景之治,为汉武帝的盛世打下基础。四十八岁驾崩,不算短命,但也不算长。
“爷爷。”他叫了一声,声音奶声奶气,但眼神不像一岁半的孩子。
刘启接过孙子,抱在怀里。婴儿很轻,但很沉——不是重量,是一种说不清的、压在心上的东西。
“好孩子。”刘启的声音哽咽了,“好孩子。”
霍念站在一旁,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刘彻站在父亲面前,看着父亲抱着自己的儿子。三个人——祖孙三代——站在汉景帝时期的宣室殿里。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父亲去世时他十五岁,跪在榻前,以为自己从此孤身一人。现在父亲还活着,他的儿子也活着,他的妻子站在他身边。
他不是一个人了。
七天后,任务完成。
刘启的身体状况显著改善,咳嗽少了,睡眠好了,脸色也红润了些。霍念给他留了厚厚一沓养生方案,从饮食到作息,从运动到情志,一应俱全,叮嘱太医务必照办。
临行前,刘启拉着刘彻的手,说了很多话。主要意思是:朕知道你将来会做大事,打匈奴、开疆拓土,朕为你骄傲。但你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像朕一样累垮了。
刘彻点头,没有说“朕已经返老还童了”,只是说“儿臣记住了”。
刘启又抱起刘世民,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这小子,眼神跟别人不一样。”他说。霍念和刘彻同时沉默了,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刘世民被爷爷亲了一口,脸红了一下,但没有躲。上辈子只有长孙皇后亲过他,这辈子多了娘、父皇、爷爷,说不定以后还会更多,他得习惯。
“爷爷,你要好好活着。”他说,虽然声音奶声奶气,但语气郑重得像在颁圣旨。
刘启笑着点头:“好,爷爷听你的。”
金光再起,他们回到了征和四年的未央宫。
霍念把刘世民放到榻上,他打了个哈欠睡着了。穿越对他来说太累了,虽然带着记忆,但身体还是婴儿,需要很多很多睡眠。
刘彻坐在榻边,看着儿子。
“念念。”
“嗯。”
“朕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
“朕的儿子,上辈子是李世民。”
“是。”
“李世民有个皇后,叫长孙皇后。史书上说,他们感情很好。”
霍念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这个。
刘彻转过头看着她:“朕不管他上辈子有什么皇后。这辈子,他得叫你娘。你是大汉的霍夫人,是他的母亲。除了你,他不会有第二个娘。”
霍念的眼眶红了。“陛下,您是在吃醋吗?吃一个一岁半孩子的醋?”
“朕没有。”刘彻面无表情。
“陛下就是在吃醋。”
“……朕没有。”
霍念看着他,忽然笑了。她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陛下,臣妾是您的夫人,是世民的娘。谁的醋都不用吃。”
刘彻的耳朵——对,他的耳朵也会红。霍念第一次发现。她盯着他红透的耳尖,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他板着脸。
“臣妾笑陛下的耳朵红了。”
“没有。”
“陛下,您照照镜子。”
刘彻没照,把霍念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朕没吃醋。朕只是觉得,上辈子的事已经过去了。这辈子,他是我们的儿子。”
霍念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是,陛下。他是我们的儿子。”
天幕四方。
御花园里,小燕子托着腮笑得一脸姨母心:“汉武帝吃自己儿子的醋了,好好玩。”紫薇微笑:“这说明他很在乎霍夫人。”五阿哥永琪点头:“帝王家能有这样的真情,不容易。”乾隆端着茶盏若有所思,想起了自己的后宫里那些面和心不和的妃嫔们。
灵隐寺前,广亮嘿嘿笑:“汉武帝耳朵红了哈哈哈!”济公摇着破扇子笑而不语。白雪抱着玉兔:“师父,那个李世民真的会一直记得上辈子的事吗?那他不累吗?”济公扇子一顿:“累,但他习惯了。”
狐妹家门口,狐妹拉着刘枫的手:“刘枫,以后我们有了儿子,你也吃他的醋吗?”刘枫:“……我尽量不吃。”狐妹笑嘻嘻:“吃也没关系,我会哄你的。”
天庭蟠桃园,五公主青儿放下镜子:“汉武帝的耳朵红了!太好笑了!”三公主黄儿难得也笑了。大公主红儿微笑着,目光落在天幕上那个睡着的婴儿身上——刘世民,李世民。天命把他送到大汉,不是为了让他当皇帝,大汉有刘彻就够了。那是为了什么?也许是让他看看,那些他只读过没见过的、活生生的历史。
七公主紫儿轻声说:“大姐,他以后会知道自己的使命吗?”红儿点头:“会的。但不是现在。他现在只需要当一个孩子。”不需要记着上辈子的江山社稷,不需要记着那些血雨腥风。只需要被娘抱着,被父皇带着打猎,被爷爷亲脸蛋。上辈子他没得到的童年,这辈子可以重来一次。
天幕金光渐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