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念盯着系统面板上“500年”三个字,大脑一片空白。
五百年的寿命奖励。她和刘彻各得二百五——不对,各得二百五十年。这数字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但她懒得计较了。重要的是,这次的任务目标是她从未谋面的、史书上以仁孝节俭著称的汉文帝刘恒。
以及他的皇后——窦漪房。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宣室殿走去。
宣室殿里,刘彻正在批奏章。他批阅的速度比以前快多了,年轻的眼睛不花,手不抖,思路清晰。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怎么了?”
“陛下。”霍念跪下来,“天命发布了新任务。”
刘彻放下朱笔,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样子——她一般不会跪下说话,除非事情重大。
“说。”
“去救您的祖父——汉文帝刘恒,以及您的祖母——窦太后。不,现在还是窦皇后。”
刘彻的手顿住了。
祖父。祖母。
他从未见过祖父。刘恒去世时,他父亲刘启才刚登基不久,他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他对刘恒的所有印象都来自史书和太庙的画像——一个温厚、节俭、勤政的帝王。对窦漪房的印象则深得多——他小时候,祖母还活着,虽然眼睛已经瞎了,但每次见到他这个孙子都会笑着摸他的头。
“祖母还活着的时候,”刘彻的声音低了下去,“朕还小。她看不见了,但每次摸到朕的脸,都会说‘彻儿又长高了’。”
霍念的眼眶微微泛红。她没见过自己的祖母,但她能想象那个画面。
“陛下,这次我们可以直接说明身份。”她说,“不用装使者,不用隐瞒。让祖父祖母知道——您是谁,您从哪里来。”
刘彻抬头看着她。
“您可以直接叫他们祖父、祖母。”霍念的声音很轻,“可以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孙子活得很好,大汉很好。”
刘彻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
“起来。地上凉。”
霍念站起来,弯起嘴角。
金光再起。八十年的跨度,时空通道剧烈震荡。霍念紧紧握着刘彻的手,刘彻反过来握紧了她。
金光散去的瞬间,霍念听见了未央宫的风声——和后世的风不一样,更清,更冷。
系统弹出提示:「当前时空:汉文帝前元十年(公元前170年)。地点:未央宫,宣室殿。目标人物刘恒正在殿内批阅奏章。身体状况:疲劳过度,睡眠不足,轻度心悸。窦皇后目前在椒房殿。」
霍念环顾四周。未央宫的格局大体没变,但处处透着“节俭”二字。廊柱上的漆没有后世那么鲜亮,殿宇没有那么多装饰,连宫人的衣裳都是素净的颜色。
刘彻站在她身侧,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霍念注意到他握紧了拳头。
宣室殿的门半开着。
殿内,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坐在御案后,低着头批阅奏章。他穿一件半旧的深青色袍子,袖口磨出了毛边。面容清瘦,眉眼温和,但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案上的竹简堆得像小山,旁边放着一盏已经凉透的白水——连茶都没有。
那就是汉文帝刘恒。刘彻的祖父。三十七岁。
霍念没有隐身。她拉着刘彻,直接推开了宣室殿的门。
刘恒抬起头,手里的竹简掉在了案上。
他看着门口的两个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身材高大,一身玄黑帝王常服,腰佩赤玉,气度不凡。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月白衣裙,面容极美。两个人身上都还残留着淡淡的金光,那是时空穿梭的痕迹。
“你们……”刘恒的声音很稳,但眼中满是震惊,“是何人?”
刘彻没有回答。他大步走进了殿内,在距离刘恒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低头看着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男子——祖父,三十七岁,看起来却比实际年龄老得多。清瘦,疲惫,穿着一件磨出毛边的旧袍子。
刘恒看着他,总觉得这个人的眉眼、下颌、甚至站立的姿态都像极了一个人。但他想不起来像谁。
“我是刘彻。”刘彻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更沙哑,“汉武帝刘彻。您的孙子。”
殿内安静了一瞬。
刘恒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站起来,仔细看着面前这个人的脸。汉武帝——那是他的曾孙?不对,他的孙子?他的儿子是刘启,刘启的儿子是刘彻。那是还没出生的人。
“荒谬。”刘恒说,但他的声音在发抖,“朕的儿子刘启还未大婚,哪来的孙子?”
“您以后会有儿子叫刘启,刘启会有儿子叫刘彻。”刘彻一字一句地说,“我就是那个刘彻。我从您去世后的第六十年来到这里。”
刘恒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但这个疯子的腰间佩着赤玉——那是天子才能佩的玉。这个疯子的身上还有未散尽的金光。
刘恒重新坐了下来。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消息。
“那她呢?”他看向霍念。
霍念上前一步,行了一个大礼:“民女霍念,参见陛下。民女奉天命而来,带着您的孙子——大汉未来的天子——来给您调理身体,延长寿命。”
“天命?”刘恒皱眉。
“是。”霍念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您的身体在透支。您现在三十七岁,看起来却像五十。您每天睡不到四个时辰,吃得太简单,操心太多。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您会在四十六岁驾崩。”
刘恒的脸色变了。
“陛下若不信,可以看看这个。”霍念从系统空间取出一卷竹简,递了过去,“这是后世史书对您的记载。您可以看看自己的生卒年。”
刘恒接过竹简,展开。他的手指在发抖。
“汉文帝刘恒……享年四十六岁……”他念出声来,声音越来越低,“在位二十三年……”
他把竹简放在案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刘彻。
“你……真是朕的孙子?”
刘彻蹲下来,与祖父平视。他看着那双疲惫的、却仍然温和的眼睛,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祖母摸他头的感觉。
“皇祖父。”他叫了一声。
刘恒的眼眶红了。他没有见过孙子,但他听过“皇祖父”这三个字——那是他将来会听到的称呼。
“朕……朕信你了。”刘恒伸出手,拍了拍刘彻的肩膀,“起来。地上凉。”
霍念站在一旁,看着这对隔了六十年的祖孙,悄悄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接下来的事情比霍念预想的顺利。
刘恒接受了他们的身份,也接受了“自己会英年早逝”的事实。他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说:“那朕改。”
窦漪房那边就不太一样了。
霍念带着刘彻去椒房殿的时候,窦皇后正坐在窗前做针线。她三十多岁,面容温婉,眼睛还没有瞎——历史上她是在晚年失明的。听到有人进来,她抬起头,然后就愣住了。
刘彻站在殿门口,看着祖母。他小时候祖母已经瞎了,只能用手摸他的脸。现在他看见了她年轻时的样子——眼睛那么亮,笑容那么暖。
“祖母。”他叫了一声。
窦漪房手里的针线掉在了地上。
霍念花了半个时辰才把前因后果解释清楚。窦漪房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刘彻面前,伸出手——不是摸脸,是实打实地掐了一下他的胳膊。
“疼。”刘彻面无表情地说。
“疼就不是做梦。”窦漪房说,声音在发抖,“你真是启儿的儿子?”
“是。”
“启儿……他好吗?”
刘彻沉默了一瞬。他想起父亲刘启——汉景帝,历史上在位十六年,四十八岁驾崩。不算长寿,但也不算短命。
“他很好。”刘彻说,“他会是大汉的好皇帝。”
窦漪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一把抱住了刘彻——不是皇后的仪态,不是祖母的矜持,就是一个母亲听到儿子未来的消息时的本能。
刘彻整个人僵住了。他这辈子被人跪过、拜过、怕过、恨过,但很少被人这样抱过。尤其是被一个女人——还是他年轻的祖母。
他僵硬地伸出手,在窦漪房背上拍了拍。
霍念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起了嘴角。系统弹出一条消息:「目标人物刘彻祖母互动:尴尬值爆表但内心高兴。好感度不变,但隐藏任务进展+5%。」
她把这些记在了心里。
接下来的七天,霍念拿出了她的全套养生功夫。
第一天,她没收了刘恒案上所有凉透的白水,换上了温热的红枣桂圆茶。“陛下,您喝这个。补气血,养心神。”
刘恒喝了一口:“太甜了。”
“陛下,您孙子在看着呢。”霍念朝刘彻的方向努了努嘴。
刘恒看了一眼站在窗边面无表情的刘彻,默默把整杯茶喝完了。
第二天,她逼刘恒午睡。刘恒说:“朕从来不午睡。”霍念说:“那从今天开始。”然后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殿门口守着,谁来都不让进。刘恒躺在榻上,瞪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终于睡着了。
刘彻走进来,看见霍念坐在门口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他脱下外袍,轻轻披在她肩上,然后坐在她旁边,替她守着门。
窦漪房正好过来送汤,看见这一幕,没出声,默默地退了出去。
第三天,霍念拉着刘恒在未央宫里散步。刘恒说:“朕忙着呢。”霍念说:“陛下,您知道您孙子年轻的时候每天走多少步吗?三千步。他六十多岁——不对,他年轻的时候身体特别好,就是因为常走动。您要向他学习。”
刘恒看了刘彻一眼。刘彻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刘恒叹了口气,开始散步。
第四天,霍念给刘恒针灸。刘恒怕针,霍念说:“陛下闭上眼睛,不疼的。”然后一针扎下去,刘恒“嘶”了一声,但没有叫出来——孙子在旁边看着呢,他丢不起这个人。
第五天,窦漪房私下找到霍念。
“霍姑娘,”窦漪房拉着她的手,“你跟彻儿……是什么关系?”
霍念的耳朵腾地红了。
“回皇后娘娘,民女是奉天命来给陛下调理身体的……”
“我问的不是天命。”窦漪房笑着看着她,那笑容温和却不容回避,“我问的是你跟彻儿。”
霍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窦漪房拍了拍她的手:“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问。”然后她凑过来,压低声音,“但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霍念的脸红透了。这句话她听过好几次了,每次都让她心跳加速,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未来祖母当面说出来——的羞耻感。
第六天晚上,刘恒设了家宴。
没有外臣,没有嫔妃,只有刘恒、窦漪房、刘彻和霍念四个人。菜很简单——四菜一汤,这是刘恒一贯的作风。但窦漪房亲自下厨,多炖了一锅鸡汤。
饭桌上,刘恒问了很多问题。
“匈奴后来怎么样了?”
刘彻说:“被朕打跑了。一直打到祁连山。”
刘恒端着碗的手抖了一下:“打到祁连山?”
“嗯。霍去病封狼居胥,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
刘恒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而痛快,霍念来了六天,第一次听见他这样笑。
“好!好!好!”刘恒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眶都红了,“朕的孙子,把匈奴打跑了。”
窦漪房也红了眼眶,但她笑着给刘彻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你太瘦了。”
刘彻低头看着碗里的菜——他祖母夹的。他活了两辈子——不对,活了六十多年,第一次吃到祖母夹的菜。
他吃了一口,说:“好吃。”
窦漪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霍念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家四口——隔了六十年的祖孙重逢,吃着一顿简简单单的晚饭,眼泪和笑声混在一起。她忽然很想自己的家人。霍光、霍成君——她在另一个时空的亲人。她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系统弹出一条消息:「宿主情绪监测:轻度伤感。需要安慰吗?」
不需要,她在心里说。现在的画面已经很好了。
第七天。
霍念最后一次给刘恒把脉。脉搏比七天前平稳了许多,不再弦紧,不再虚浮。他的脸色红润了,黑眼圈淡了,连笑容都多了。
“陛下,您以后就这样保持下去。”霍念收回手,“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散步。不要太操劳,不要什么都自己扛。您有很多好大臣,让他们替您分担。”
刘恒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刘彻。
“彻儿。”
刘彻走上前。
刘恒站起来,伸出手——不是握手,是像真正的祖父一样,拍了拍孙子的肩膀。
“朕听念念说,你后来做了很多大事。打匈奴、通西域、开疆拓土。”刘恒的声音不高,但很郑重,“朕为你骄傲。”
刘彻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皇祖父,”他说,“您才是大汉的根基。没有您的文景之治,就没有我后来打匈奴的底气。”
刘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的轻松。
“走吧,”刘恒说,“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念念。”
刘彻看了霍念一眼。
霍念的耳朵又红了。
金光再起的前一刻,窦漪房拉着霍念的手,塞给她一样东西——一只玉镯,成色不算极好,但温润细腻。
“这是我年轻时戴的。”窦漪房说,“不值什么钱,但陪了我二十多年。你拿着,当个念想。”
霍念看着玉镯,又看着窦漪房的眼睛——那双还没有瞎的、明亮而温柔的眼睛。
“皇后娘娘,这太贵重了……”她推辞。
“拿着。”窦漪房把玉镯套进她手腕上,“你替我照顾彻儿,这是谢礼。”
霍念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玉镯,鼻子一酸。
“民女……多谢皇后娘娘。”
刘彻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金光散去。宣室殿、刘恒、窦漪房,都消失了。
霍念和刘彻回到了征和三年的未央宫。春天的杏花开满了枝头,粉白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风一吹卷起一阵花雨。
霍念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玉镯,眼眶红了。
刘彻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十六岁的少女,红着眼眶,手腕上套着他祖母给的玉镯。
“念念。”他叫她。
她抬起头。
“祖母给的东西,好好收着。”他说,声音很低,“以后要传给咱们的……”
他顿住了。
霍念的心跳停了。
“传给谁?”她小声问。
刘彻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尖,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被风吹乱的额发,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传给该传的人。”他说。
霍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那种心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涨得生疼、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感觉。
“陛下。”她哽咽着。
“嗯。”
“您能不能……不要只说一半?”
刘彻看着她哭得乱七八糟的脸,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帝王的、矜持的笑,而是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弄得手足无措时、无奈又心软的笑。
“等任务做完。”他说,“朕全告诉你。”
天幕四方。
御花园里,小燕子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呜呜呜他祖母给她的玉镯……他帮她拨头发……他叫她念念……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啊!!!”
紫薇也红了眼眶,但还能保持镇定:“小燕子,你别哭了,这是好事。”
五阿哥永琪递手帕:“给你。”
尔康在旁边叹了口气:“他们俩这进度,比我们当年还慢。”
紫薇看了他一眼:“我们当年也不快。”
尔康:“……也是。”
灵隐寺前,广亮哭得稀里哗啦,必清递手帕都递不及。济公摇着扇子,笑呵呵的:“阿弥陀佛,这俩孩子,急死个人。”
白雪抱着玉兔:“师父,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啊?”
济公扇子一摇:“天机不可泄露。”
赵斌:“师父,您每次都这么说。”
济公瞪他:“不然呢?贫僧又不是月老!”
狐妹家门口,狐妹靠在刘枫肩上,眼泪把刘枫的衣服都打湿了。
刘枫拍着她的背:“你不是说不哭了吗?”
狐妹闷闷地说:“我控制不住嘛!那个玉镯,那个拨头发,那个‘传给该传的人’——呜呜呜呜刘枫你什么时候也给我买个玉镯?”
刘枫:“……明天。”
狐妹抬起头:“真的?”
刘枫点头:“真的。”
狐妹破涕为笑。
天庭蟠桃园,五公主青儿这次没照镜子,她盯着天幕上霍念手腕上的玉镯,忽然说:“大姐,我也想有人送我玉镯。”
大公主红儿微笑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三公主黄儿说:“你先找到那个‘有人’再说吧。”
青儿瞪她:“你管我!”
七公主紫儿轻声说:“大姐,他们还有多少任务要做?”
红儿看着天幕上那两个人,一个三十岁、一个十六岁,站在杏花树下,一个低头一个抬头,明明什么都没说,却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再说了。
“还有很多。”红儿说,“但总有一天会做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