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5章:汇合与绑架降临
引擎的咆哮声撕裂了高速公路的寂静。
南蓦寒紧握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车速表指针已经逼近一百八,窗外的护栏化作模糊的灰色线条,风声尖啸着灌进车厢,压得人耳膜生疼。冰封墨死死抓住安全带,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后排的顾辰风坐直身体,一只手扶着座椅靠背,另一只手按在隐隐作痛的伤口上,眼睛死死盯着后视镜里那辆越来越近的黑色轿车。
“周哲。”南蓦寒对着蓝牙耳机说,声音冷得像冰,“距离出口还有多远?”
“两公里,南总。”周哲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接应车队已经就位,三辆车,六个人,都是信得过的。但后面那辆车……”
“我知道。”
南蓦寒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黑色轿车像一头紧追不舍的猎豹,始终保持着五百米左右的距离。车型是苏晚晴名下登记过的一辆奔驰S级,牌照也对得上。但开车的人很专业,既不靠得太近引起警觉,也不跟丢目标,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咬着。
“甩掉它。”南蓦寒说。
他猛地向右打方向盘。
车子像一道银色闪电,从最左侧车道横跨三个车道,硬生生挤进最右侧的应急车道。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冰封墨的身体被惯性甩向左侧,肩膀重重撞在车门上。顾辰风闷哼一声,后背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黑色轿车显然没料到这一手,反应慢了半拍。等它也跟着变道时,南蓦寒已经一脚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前方。
“出口到了!”周哲在耳机里喊。
前方五百米,高速公路出口的绿色指示牌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南蓦寒没有减速,反而再次加速。车子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咆哮着冲向出口匝道。
离心力将三个人死死压在座椅上。
冰封墨闭上眼睛,耳边只剩下风声、引擎声,还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她能闻到车厢里皮革被阳光晒热的味道,能感觉到安全带勒进肩膀的疼痛,能尝到口腔里因为紧张而泛起的铁锈味。
三秒。
两秒。
一秒。
“砰!”
车子冲下匝道,轮胎重重砸在普通路面上。南蓦寒猛踩刹车,方向盘向左打死。车子在路面上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稳稳停在了路边。
几乎同时,三辆黑色SUV从侧面的小路驶出,呈品字形将他们围在中间。车门打开,六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迅速下车,动作干净利落。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寸头,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眼神锐利得像鹰。
“南总。”男人走到车边,微微躬身,“我是阿龙,周先生让我来接应。”
南蓦寒推开车门下车。
阳光很烈,照在他脸上,将他紧绷的下颌线勾勒得更加锋利。他看了一眼阿龙,又回头看向高速公路出口——那辆黑色轿车没有跟下来,而是继续沿着高速公路向前驶去,很快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们放弃了?”冰封墨也下了车,声音还有些发颤。
“不是放弃。”南蓦寒说,眼睛盯着高速公路的方向,“是知道跟不上了。苏晚晴的人不傻,看到接应车队,就知道硬闯没意义。”
他转身看向阿龙:“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阿龙点头,“临江警方那边已经打过招呼,顾先生的朋友也联系上了。我们现在去安全屋,那边有医生等着,可以给顾先生处理伤口。”
南蓦寒看向顾辰风。
顾辰风正扶着车门慢慢下车,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后背,白色的衬衫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小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还能走吗?”南蓦寒问。
顾辰风点了点头,没说话。
阿龙示意手下过来搀扶。两个黑衣男人一左一右架住顾辰风,将他扶上了中间那辆SUV的后座。南蓦寒则拉着冰封墨上了另一辆车。
车门关上,车窗是深色的防弹玻璃,外面的世界被隔绝开来。车厢里很安静,空调吹出凉爽的风,混合着真皮座椅淡淡的香气。冰封墨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紧绷了十几个小时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入临江市的街道。
窗外是陌生的城市景象。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行色匆匆的路人。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冰封墨的手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看着窗外,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在梧桐镇那个破旧的卫生院里,抱着那个生锈的铁盒,听着顾辰风讲述八年前的真相。而现在,她已经坐在了安全的车里,身边是南蓦寒,前面是专业的安保团队。
“累了就睡会儿。”南蓦寒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冰封墨转过头。
南蓦寒正看着她,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但眼底深处依然藏着冰冷的锐利。他的左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我不累。”冰封墨说,“证据……你带在身上吗?”
南蓦寒拍了拍身边的黑色公文包。
“在这里。”他说,“从你手里接过来之后,就没离开过我视线。”
冰封墨点了点头。
她想起在卫生院门口,南蓦寒匆匆赶来时的那一幕。他下车,大步走向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伸出手。她把铁盒递给他,他接过去,打开,快速翻看里面的文件。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从凝重到震惊,再到冰冷。
然后他合上铁盒,抬头看她。
“够了。”他说,“这些足够让他付出代价。”
那一刻,冰封墨突然很想哭。
不是为了父亲,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眼前这个男人。他明明知道,铁盒里的证据会将自己的父亲送进监狱,会毁掉南氏集团几十年的声誉,会让他自己背负弑父的骂名。
但他还是接过去了。
毫不犹豫。
车子驶过几条街道,拐进一个看起来普通的小区。小区很安静,绿化很好,几栋六层高的居民楼整齐排列。阿龙的车在最前面,停在了三号楼的地下停车场入口。
栏杆抬起,车子缓缓驶入。
停车场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混凝土和机油的味道。阿龙的车停在最里面的一个车位,旁边是一扇不起眼的防火门。
“到了。”阿龙下车,拉开南蓦寒这边的车门。
南蓦寒先下车,然后伸手扶冰封墨。他的手很稳,掌心温热,握住她手腕的力道恰到好处。冰封墨借着他的力下了车,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膝盖有些发软。
阿龙已经打开了那扇防火门。
门后不是楼梯间,而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门上装着电子锁。阿龙输入密码,门“咔哒”一声打开。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
房间布置得很简单,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几把椅子。角落里有个小冰箱,旁边是饮水机。墙上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吸顶灯发出柔和的白光。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顾辰风已经被扶进来,坐在沙发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在给他处理背上的伤口。男人动作很熟练,先用酒精棉球消毒,然后涂药膏,最后贴上干净的纱布。
“伤口不深,但面积比较大。”医生一边收拾器械一边说,“这几天不要沾水,不要剧烈运动,按时换药,一周左右就能愈合。”
顾辰风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医生收拾好东西,向阿龙示意了一下,转身离开了房间。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四个人。
南蓦寒走到茶几旁,把黑色公文包放在上面。他打开包,取出那个生锈的铁盒,放在茶几中央。铁盒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表面的锈迹像干涸的血迹。
“现在可以仔细看了。”南蓦寒说。
他打开铁盒。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文件。最上面是几份合同,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些卷曲。南蓦寒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展开。
冰封墨凑过去看。
那是一份八年前的股权转让协议。甲方是南震霆,乙方是冰封墨的父亲冰河。协议内容很简单:冰河将自己名下“墨河科技”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以象征性的一元钱转让给南震霆。转让日期,正是冰河出事前三天。
协议上有两个人的签名。
冰河的签名,冰封墨认识。她父亲的字迹很特别,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会微微上挑,像一把小钩子。而南震霆的签名,南蓦寒也认识——龙飞凤舞,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但这两个签名,都是伪造的。
“笔迹鉴定报告在后面。”顾辰风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有些虚弱,“我父亲当年留了个心眼,偷偷找了鉴定机构。报告显示,这两个签名都不是本人所写,而是模仿的。”
南蓦寒翻到后面,果然看到了一份鉴定报告。报告很详细,列出了签名中的十几个特征点,每一个都标注了与原笔迹的差异。结论很明确:伪造。
他放下合同,拿起下面的文件。
那是一份内部指令。抬头是南氏集团,内容是要求技术部门在“墨河科技”的新产品中植入后门程序,以便在关键时刻远程控制产品,制造故障。指令的签发人,是南震霆。
再往下,是一卷微型录音带。
南蓦寒从铁盒里拿出一个老式的随身听——顾辰风连这个都准备好了。他按下播放键,沙沙的电流声过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南震霆的声音。
“苏总,你放心,冰河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他那个新产品,我们的人已经动了手脚,测试的时候一定会出问题。到时候,墨河科技就会背上‘产品质量不合格’的骂名,股价暴跌。我们趁机低价收购,一举两得。”
另一个声音,是苏晚晴的父亲。
“南董办事,我自然放心。不过……冰河那个人,我接触过几次,很固执。万一他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又怎样?”南震霆的声音带着冷笑,“他一个搞技术的,能翻出什么浪?再说了,就算他发现了,也没证据。合同是他‘自愿’签的,产品故障是‘技术问题’,谁能证明是我们动的手脚?”
“那就好。”苏父说,“事成之后,墨河科技归你,市场份额我们苏家分六成。”
“成交。”
录音到这里结束。
南蓦寒关掉随身听。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灯光照在四个人脸上,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
冰封墨看着那个铁盒,眼睛有些发酸。
八年前,父亲就是被这些东西害死的。一份伪造的合同,一份恶毒的指令,一段肮脏的对话。就为了利益,为了市场份额,这些人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毁掉一个家庭,夺走一条生命。
“还有这个。”顾辰风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递给南蓦寒,“我父亲的日记。里面记录了他当年参与这件事的全部过程,包括南震霆怎么找他合作,怎么许诺好处,怎么一起策划。”
南蓦寒接过日记,翻开。
纸张已经泛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顾辰风的父亲用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笔调,记录了自己如何一步步沦为帮凶的过程。从最初的犹豫,到被利益诱惑,再到最后的麻木。每一页,都像一把刀,剖开人性的黑暗面。
南蓦寒看了几页,合上日记。
他抬起头,看向冰封墨。
“这些证据,足够让南震霆坐牢。”他说,声音很平静,“伪造合同,商业欺诈,教唆杀人。数罪并罚,至少二十年。”
冰封墨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恨了八年,找了八年,终于等到这一天,心里却空落落的。就算南震霆坐牢了,父亲也回不来了。那个会抱着她转圈,会教她认字,会在她生病时整夜守着的父亲,永远回不来了。
“我们什么时候回云京?”她问。
“马上。”南蓦寒说,“我已经让周哲订了最近一班飞机。我们直接去机场,到了云京,立刻找律师,报警,联系媒体。”
他顿了顿,看向顾辰风。
“你……”
“我跟你们一起回去。”顾辰风说,声音很坚定,“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会出庭作证,把我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南蓦寒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好。”
他收起铁盒里的所有证据,重新放回公文包。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龙。”南蓦寒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门打开,阿龙走进来。
“南总。”
“安排车,去机场。”南蓦寒说,“要快。”
“明白。”
阿龙转身出去安排。几分钟后,他回来汇报:“车已经准备好了,走地下通道直接出小区,避开主干道。到机场大概四十分钟。”
南蓦寒拎起公文包,看向冰封墨。
“走吧。”
冰封墨站起身。她的腿还有些软,但南蓦寒伸手扶住了她。他的手臂很有力,稳稳地托着她的胳膊。顾辰风也站起来,阿龙的手下过来搀扶他。
四个人走出房间,穿过走廊,回到地下停车场。
三辆车已经重新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南蓦寒和冰封墨上了中间那辆,顾辰风上了前面那辆。阿龙坐在副驾驶,对着对讲机说了句“出发”。
车队缓缓驶出停车场。
阳光再次照进车窗。冰封墨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不安。太顺利了。从梧桐镇到临江,从卫生院到安全屋,一切都太顺利了。苏晚晴的人跟丢了,警方没有阻拦,顾辰风的伤口也处理好了。
现在,他们就要去机场,回云京,把证据交出去。
然后呢?
南震霆会坐牢,苏家会受牵连,八年前的冤案会昭雪。
但苏晚晴呢?
那个在电话里歇斯底里,说要弄死她的女人,会这么轻易放弃吗?
冰封墨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手机很安静,没有来电,没有短信。屏幕上是她和母亲的合影——那是去年过年时拍的,母亲搂着她的肩膀,两个人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母亲说,等墨墨大学毕业,找到好工作,她们就换个大点的房子,养只猫,每天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
那样的日子,还会来吗?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
窗外的景色变得开阔,天空很蓝,云朵像棉花糖一样飘着。远处,机场的航站楼已经隐约可见,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冰封墨的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很刺耳,在安静的车厢里像一道惊雷。她吓了一跳,低头看去——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云京。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南蓦寒也看了过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谁?”他问。
冰封墨摇了摇头,手指有些颤抖地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杂音。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是母亲的哭声,压抑的、惊恐的、带着颤抖的哭声。
“墨墨……墨墨……”
冰封墨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妈?妈你怎么了?你在哪?”
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呵斥声,很粗鲁:“闭嘴!再哭弄死你!”
然后,男人的声音对着话筒,冰冷而凶狠:
“冰封墨,你妈妈在我们手上。不想她有事,就一个人到城西废弃的化工厂来。别报警,别告诉南蓦寒,否则……”
电话被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砸在冰封墨的耳膜上。
她的手机从手里滑落,“啪”地掉在车底。屏幕碎了,裂痕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那张她和母亲的合影,被割裂成无数碎片。
冰封墨的脸色煞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车厢、车窗、南蓦寒的脸,一切都变得模糊。她伸手想抓住什么,但手指在空中无力地抓了几下,什么也没抓住。
身体向后倒去。
南蓦寒一把扶住她。
“冰封墨!”他喊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怎么了?谁的电话?”
冰封墨看着他,嘴唇颤抖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我妈……”她的声音破碎得像玻璃,“我妈被他们抓走了……苏晚晴……她抓了我妈……”
南蓦寒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捡起掉在车底的手机,屏幕已经黑了,按开机键也没有反应。他用自己的手机回拨那个陌生号码——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电子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
南蓦寒握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眼神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他知道,苏晚晴的目标从来不只是技术。
她要的,是彻底摧毁他和冰封墨。
而现在,她抓住了他们最致命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