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3章:老宅突围
冰封墨的手指紧紧攥着背包带子,布料在她掌心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咚咚作响,能闻到工棚里灰尘和铁锈混合的陈旧气味,能感觉到顾辰风身体瞬间绷紧时座椅发出的轻微吱呀声。车窗外,几道黑影已经堵住了工棚唯一的出口,阳光被遮挡,车厢内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顾辰风的手从车门把手上移开,缓缓摸向座位下方——那里藏着一根甩棍。他转过头,看向冰封墨,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别怕。”
工棚外,脚步声停在面包车三米开外。
“里面的人,出来。”那个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带着不耐烦的粗粝感,“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别浪费时间。”
冰封墨透过车窗玻璃的缝隙往外看。
两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工棚入口处,车身上沾满了乡道上的泥土。五六个男人围成半圆,堵住了去路。为首的那个男人大约四十岁,剃着平头,穿着黑色夹克,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疤痕——正是之前在临江跟踪她的那个打手头目。
疤脸男。
冰封墨的呼吸一滞。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
顾辰风摇头,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工棚内部:“可能是跟踪器,也可能是……苏晚晴知道你会回老家。”
疤脸男往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的声响。他抬手敲了敲面包车的引擎盖,力道不轻。
“顾少爷,”他的声音带着嘲讽,“别躲了。苏小姐说了,只要你把人交出来,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你还可以回云京,继续当你的顾家大少爷。”
顾辰风的手指收紧。
冰封墨看向他。
工棚里光线昏暗,只有几道光柱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尘埃在光柱里缓慢飞舞。顾辰风的侧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紧绷,下颌线绷成一条锋利的弧线。他的目光扫过工棚后方——那里有一扇破旧的木门,门板已经腐朽,门缝里透出外面树林的光。
“后门。”他用口型说。
冰封墨点头。
疤脸男等了几秒,见没有回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两个打手上前,开始拉面包车的车门。
车门锁着。
“砸。”疤脸男说。
其中一个打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举起来就要往车窗上砸。
就是现在。
顾辰风猛地推开车门!
车门撞在那个打手身上,打手踉跄后退,手里的石头掉在地上。顾辰风冲出车厢,甩棍已经握在手中,反手一棍抽在另一个打手的小腿上。打手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跑!”顾辰风吼道。
冰封墨抓起背包,从副驾驶座钻出来。背包里的铁盒撞在车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咚”声。她落地时脚下一滑,碎石硌得脚底生疼。顾辰风已经冲到工棚后门,一脚踹在门板上。
腐朽的木门发出“嘎吱”的呻吟,但没有开。
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顶住了。
“妈的。”顾辰风骂了一句,转身看向冰封墨,“窗户!”
工棚侧面有一扇破旧的窗户,窗玻璃早就碎了,只剩下生锈的铁框。窗户离地面大约一米五高,外面就是采石场的后山。
疤脸男已经反应过来。
“抓住他们!”
打手们冲进工棚。
顾辰风一把将冰封墨推到窗边:“上去!”
冰封墨把背包甩到背上,双手抓住窗框。铁锈扎进掌心,传来刺痛。她用力往上撑,顾辰风在下面托了她一把。她翻上窗台,窗外是一片倾斜的坡地,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和灌木。
她跳了下去。
落地时脚踝一扭,疼痛从脚腕直窜上来。她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回头,顾辰风正撑着窗框要翻出来,一个打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腿。
顾辰风回身一脚踹在那人脸上。
打手松手。
顾辰风翻出窗户,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拉起冰封墨就往山坡下跑。
“追!”疤脸男的声音从工棚里传来。
山坡很陡,碎石和泥土在脚下打滑。冰封墨几乎是被顾辰风拖着往下冲,背包在背上剧烈晃动,铁盒一下下撞击着她的脊椎。她能听见身后打手们追来的脚步声,能听见荒草被踩断的“咔嚓”声,能闻到自己汗水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山坡尽头是一片树林。
树木不算茂密,但足够遮挡视线。顾辰风拉着冰封墨冲进树林,脚下的地面从碎石变成了松软的落叶。落叶层很厚,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响声,每一步都会陷下去几厘米。
“分开跑。”顾辰风喘着气说,“你往东,我往西,在老宅后山汇合。”
冰封墨摇头:“一起。”
“一起跑不快。”顾辰风回头看了一眼,打手们已经追进树林,距离他们不到五十米,“听话,墨墨。”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冰封墨愣了一下。
顾辰风已经松开她的手,推了她一把:“快!”
冰封墨咬牙,转身往东边跑。
树林里的光线很暗,树冠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零星的光斑洒在落叶上。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背包在背上颠簸,铁盒的重量让她身体前倾。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能感觉到汗水从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刺痛。
身后传来打斗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
顾辰风没有往西跑。
他站在原地,从地上捡起一根手腕粗的枯树枝,横在身前。三个打手已经围了上去。疤脸男站在稍远的地方,冷笑着看着。
“顾少爷,何必呢?”疤脸男说,“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值得吗?”
顾辰风没有说话。
第一个打手冲了上去。
顾辰风侧身躲过一拳,手里的枯树枝横扫,打在打手的肋骨上。打手闷哼一声,后退两步。第二个打手从侧面扑上来,顾辰风抬脚踹在他膝盖上,打手跪倒在地。第三个打手趁机一拳砸向顾辰风的后脑。
冰封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顾辰风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低头躲过,反手一棍抽在那人脸上。枯树枝断裂,木屑飞溅。打手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在地上。
但疤脸男已经动了。
他像一头猎豹,几步就冲到顾辰风面前,一拳直击面门。顾辰风抬手格挡,拳臂相撞发出沉闷的“砰”声。疤脸男的力量极大,顾辰风被震得后退两步,手臂发麻。
“顾少爷,你打不过我的。”疤脸男冷笑,“我在东南亚打过黑拳,你这种公子哥,不够看。”
顾辰风甩了甩手臂,没有说话。
第二个回合。
疤脸男一个鞭腿扫向顾辰风腰部,顾辰风后撤躲过,疤脸男的拳头已经跟了上来。这一拳太快,顾辰风只来得及偏头,拳头擦着他的颧骨过去,火辣辣的疼。
冰封墨的手紧紧攥着背包带子。
她应该跑。
顾辰风让她跑。
但她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
疤脸男的攻势越来越猛,顾辰风只能防守,一步步后退。他的呼吸已经开始紊乱,额头上全是汗。一个打手从地上爬起来,捡起一块石头,悄悄绕到顾辰风身后。
“小心!”冰封墨喊出声。
顾辰风回头,但已经晚了。
石头砸在他后背上。
顾辰风身体一僵,闷哼一声,往前踉跄。疤脸男抓住机会,一拳砸在他腹部。顾辰风弯下腰,痛苦地咳嗽起来。
“顾辰风!”冰封墨冲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
她冲到顾辰风身边,扶住他。顾辰风的脸色苍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嘴角渗出血丝。他看向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怎么没走……”
“我走不了。”冰封墨说,声音在发抖,但很坚定。
疤脸男笑了。
“好感人啊。”他拍了拍手,“那就一起带走。苏小姐说了,活的就行,缺胳膊少腿也没关系。”
打手们围了上来。
冰封墨把背包抱在怀里,铁盒的棱角硌着她的胸口。她看着那些逼近的打手,看着疤脸男脸上残忍的笑,看着顾辰风痛苦的表情。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汽车引擎的声音。
由远及近。
疤脸男也听见了。他皱眉,转头看向树林外。引擎声越来越近,不止一辆车。然后是刹车声,车门开关声,杂乱的脚步声。
很多人。
正在朝树林跑来。
“警察?”一个打手紧张地问。
疤脸男脸色一变:“不可能这么快……”
话音未落,树林边缘已经出现了人影。
不是警察。
是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大约七八个,动作迅速,训练有素。为首的那个男人大约三十岁,身材高大,面容冷峻,手里握着一根伸缩警棍。
冰封墨不认识他。
但顾辰风认识。
“周哲的人……”顾辰风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黑衣男们冲进树林,二话不说就和打手们打在一起。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显然不是普通的保镖。疤脸男脸色铁青,和黑衣男首领对了几招,竟然落了下风。
“撤!”疤脸男吼道。
打手们且战且退,往树林外跑。黑衣男们没有深追,只是护在冰封墨和顾辰风周围。
黑衣男首领走到顾辰风面前,看了一眼他的伤势。
“顾少爷,还能走吗?”
顾辰风点头,撑着冰封墨站起来。
“南总让我们来接应。”黑衣男首领说,“车在外面,请跟我来。”
冰封墨扶着顾辰风,跟着黑衣男们走出树林。树林外停着三辆黑色商务车,引擎还开着。黑衣男首领拉开中间那辆车的车门。
“请。”
冰封墨先把顾辰风扶上车,自己正要上去,突然想起什么。
“我的背包……”
她回头,看见背包掉在刚才打斗的地方,就在一棵树下。油布包裹的铁盒露出一角,在落叶中格外显眼。
“我去拿。”黑衣男首领说。
他快步走过去,捡起背包,拍了拍上面的泥土,走回来递给冰封墨。
冰封墨接过背包,紧紧抱在怀里。
铁盒还在。
证据还在。
她坐进车里,关上车门。车厢里很宽敞,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味道。顾辰风靠在对面的座椅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黑衣男首领坐在副驾驶座,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南总在镇上的医院等你们。”他说,“顾少爷的伤需要处理。”
车子启动,驶出采石场。
冰封墨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景色——荒草、树林、破旧的工棚,然后是乡道两旁的农田。阳光很好,照在稻田上,泛起金色的光。远处,梧桐镇的房屋轮廓渐渐清晰。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背包。
油布包裹的铁盒沉甸甸的,压在她的腿上。她能感觉到盒子的棱角,能闻到油布陈旧的气味,能想象出里面那些纸张、磁带、日记本的样子。
父亲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墨墨,爸爸对不起你……”
她闭上眼睛。
车子驶进梧桐镇,街道两旁是熟悉的店铺——杂货店、小吃店、理发店。镇子很小,几分钟就穿过了主街,停在镇卫生院门口。
卫生院是一栋三层小楼,白色的墙皮有些剥落。门口已经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冰封墨认得,那是南蓦寒的车。
车门打开。
南蓦寒从车里出来。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他的头发有些乱,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他快步走过来,拉开车门。
目光首先落在冰封墨身上。
上下打量,确认她没有受伤。
然后看向顾辰风。
顾辰风睁开眼睛,对上南蓦寒的视线。两个男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紧绷。
“伤得重吗?”南蓦寒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顾辰风摇头:“皮外伤。”
南蓦寒看向黑衣男首领:“带他进去处理伤口。”
黑衣男首领点头,扶着顾辰风下车,往卫生院里走。顾辰风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冰封墨一眼。冰封墨也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顾辰风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然后转身进了卫生院。
车门外只剩下南蓦寒和冰封墨。
南蓦寒伸手,冰封墨把手递给他。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握住她的时候,力道很稳。她下车,站在他面前。阳光照在她脸上,有些刺眼。
南蓦寒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吓到了吗?”
冰封墨摇头,又点头。
“有一点。”她说,声音很轻,“但……证据拿到了。”
她把背包递给他。
南蓦寒接过背包,没有立刻打开。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紧,很暖。
冰封墨的脸埋在他胸口,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须后水的味道。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背,力道很大,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说,声音低沉,“我来晚了。”
冰封墨摇头。
“不晚。”她说,“刚刚好。”
他们在卫生院门口拥抱了很久。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交叠的影子。街道上有行人经过,好奇地看过来,但没有人打扰。
然后南蓦寒松开她,但手还握着她的手。
“进去吧。”他说,“你也需要检查一下。”
冰封墨点头。
他们走进卫生院。一楼是门诊大厅,消毒水的味道很浓。顾辰风已经坐在处置室里,一个中年医生正在给他清理后背的伤口。伤口不大,但淤青很严重,一片紫红色。
冰封墨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南蓦寒坐在她旁边。
“那些人……”冰封墨问,“是周哲安排的?”
南蓦寒点头:“我猜到苏晚晴可能会动手,让周哲调了一队人过来。他们一直在镇外待命,收到我的定位就赶过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采石场?”
“顾辰风的车上有定位。”南蓦寒说,“我让人查了。”
冰封墨愣了一下。
“你……一直知道他在哪?”
南蓦寒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知道。”他说,“从你们离开云京,我就知道。但我没有阻止,因为……我相信你。”
冰封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处置室里,医生给顾辰风上完药,包扎好伤口。
“没什么大碍,就是软组织挫伤,休息几天就好。”医生说,“不过这几天不要剧烈运动。”
顾辰风点头,穿上衬衫。
他走出处置室,看见走廊里的南蓦寒和冰封墨。他走过来,在南蓦寒面前停下。
两个男人对视。
空气又紧绷起来。
“谢谢。”顾辰风先开口,“你的人来得及时。”
南蓦寒看着他,眼神很冷。
“我不是为了你。”他说。
“我知道。”顾辰风扯了扯嘴角,“但还是要谢。”
南蓦寒没有接话。
顾辰风看向冰封墨:“证据……你打算怎么处理?”
冰封墨看向南蓦寒。
南蓦寒从背包里拿出铁盒,放在腿上。油布包裹的盒子看起来很普通,但三人都知道,里面装着足以颠覆一切的东西。
“回云京。”南蓦寒说,“找最好的律师,启动法律程序。”
“你父亲那边……”顾辰风问。
南蓦寒的眼神暗了暗。
“他会付出代价。”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我会亲手把他送进去。”
顾辰风点头,没有再问。
走廊里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混合着药膏的淡淡气味。远处传来护士的脚步声,还有病人的咳嗽声。
冰封墨看着南蓦寒手里的铁盒。
八年的谜团,八年的冤屈,八年的等待。
终于,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