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后第一百八十八天,上午。
周深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了。他趁何粥粥在幼儿园的时候,去文具店买了一盒二十四色的彩色橡皮泥——比家里那盒旧的多了一倍的色彩,包装盒上印着一座彩虹,看起来就很诱人。他又去书店挑了一套拼图,图案是月夜下的森林,拼块比普通的略大一些,难度适合她目前的水平。他还买了一本精装绘本,封面上画着一只小熊和它的妈妈坐在山顶上看星星。这几样东西被他藏在衣柜顶上,用一件旧外套盖着,确保何粥粥不会提前发现。
生日蛋糕是他提前三天在一家私房烘焙坊订的。六寸,奶油底,表面铺满新鲜草莓,中间用巧克力酱写着“粥粥生日快乐”。他选这款蛋糕的时候没有犹豫太久——她喜欢草莓,他记得。生日当天早上,周深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他轻手轻脚地从衣柜顶上取下那些礼物,放在茶几上,然后把前一天晚上藏好的彩带和气球拿出来,开始在客厅里布置。他没有搞得太夸张——只是在客厅天花板的对角拉了几条彩带,在沙发扶手和电视机柜上各拴了一个气球,又在餐桌中央放了一束他昨天傍晚从花市买回来的小雏菊,白色的,黄色的花蕊,插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看起来很清爽。
他做完这一切,退后几步端详了一番,确认看起来还不错,然后去厨房开始准备早餐。他煎了一个荷包蛋,切了几片水果,热了一杯牛奶,把早餐摆上桌的时候,卧室的门开了。
何粥粥站在门口,穿着那件印有小兔子的睡衣,头发有些乱,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她像往常一样先揉了揉眼睛,然后放下手,看到了客厅里的景象——天花板上交叉的彩带,沙发扶手上拴着的气球,餐桌中央那束新鲜的小雏菊,茶几上摆着的礼物。她愣在了门口。她站在那里,好几秒没有动,没有说话,没有走进客厅,就那样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些彩带、气球、鲜花和礼物,像是大脑需要一些时间来处理眼前的画面。
周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没有催她。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声音有些不确定,像是在确认一个她还不敢完全相信的猜测:“今天是粥粥的生日吗?”
周深说:“是。”
她站在门口,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些彩带和气球,轻声说了一句:“粥粥以前从来没有过过生日。”
周深没有回答。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说出那句话时的表情——不是委屈,不是自怜,而是一种平静的陈述,像是在说一件她早就知道但从来没有说出口的事实。他不知道她以前是怎么过生日的。也许没有人给她过过。也许有人给她过,但她不记得了。无论是哪种情况,此刻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从今年开始,她会有人给她过生日了。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那从今年开始,每年都过。”
她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她走到茶几前,看着那三份用彩色包装纸包好的礼物,没有立刻拆开。她先看了看那盒橡皮泥——透过半透明的包装纸能看到盒子上的彩虹图案。她又看了看那套拼图——包装盒上印着月夜森林的图案。她又看了看那本绘本——封面上那只小熊和它的妈妈坐在山顶上看星星。她看完这三样东西,没有拆开任何一件,而是转过身,看着周深,说了一句:“哥哥,粥粥可以晚上再拆吗?”
周深有些意外:“当然可以。为什么想晚上再拆?”
她想了想,说:“因为晚上还有蛋糕。礼物和蛋糕要留在一起拆。”
周深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没有忍住笑了一下:“好,那晚上再拆。”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跑进卫生间,开始刷牙洗脸。周深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三份没有被拆开的礼物,又看了看餐桌上那束在晨光中静静绽放的小雏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厨房,继续准备早餐。他想,晚上还有蛋糕。还有林薇和陈叔要来。还有月亮花园里的蔷薇和茉莉,在等着为这个小姑娘庆祝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