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地下三层，有人等我

（出租车后座，靠窗，眼镜腿闪着微弱的蓝光）

陶厌创世大厦还有多远？

你爹17分钟。已黑入大厦周边监控。地下车库入口有两个保安轮岗，大厅需刷卡。你打算怎么进去？

陶厌不知道。到了再说。

你爹典型的陶厌式回答。苏小小当年在文件夹里给你留的标签是——“擅长临时抱佛脚，但每次都能抱上。”希望今晚也是。

(陶厌 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

陶厌她……在里面躺了三年。我他妈在外面写了三年舔脚。

你爹自责是最低效的情绪消耗。建议转换思路：把自责变成愤怒。愤怒能提升反应速度14.2%。检测到您心率85，正在往有利方向波动。很好。您在生气。

陶厌我没生气。

你爹您在咬后槽牙。牙釉质磨损风险上升3%。

陶厌（松开牙关）

闭嘴。

（出租车停在创世大厦对面。一栋通体玻璃幕墙的黑色大楼，23层，只有五扇窗户亮着灯）

陶厌（下车，抬头看向大厦底层）

地下三层。怎么进？

你爹方案已生成。大厦东侧消防通道，刷卡处系统有漏洞。我已复制陈阎王的门禁密钥——他下午在咖啡厅连了店内WiFi。愚蠢的错误。跟我来。

陶厌（边走边压低声音）

你什么时候黑的？

你爹在您跟他聊“拉花是条蛇”的时候。他在震惊状态下盯了咖啡杯整整2.3秒。WiFi握手包就是那两秒截获的。感谢您的嘴炮。给技术创造了时间窗口。

（消防通道。铁门紧闭，刷卡器闪着绿光）

陶厌（掏出手机，贴上去）

（滴——门开了）

陶厌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楼梯间灯光惨白，只有向下的台阶。空气里有消毒水和电子设备运转的嗡鸣声）

你爹地下一层。档案室。无人。地下二层。服务器机房。两名技术人员值班。已避开。现在在B2到B3的转角。接下来——

你爹（停顿0.8秒）

陶厌。地下三层的监控是独立的物理隔离网络。我黑不进去。

陶厌所以？

你爹所以往下走，就是盲区。我不知道你会看到什么。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出来。当前直播间在线人数：87，419。弹幕关键词：“冲”“别怂”“报警了”“作者活着回来”。最后一条最多。建议：满足读者期待。活着回来。

陶厌（深吸一口气，往下走）

（地下三层。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缝里透出冷白色的光。门没锁）

（推开）

（一间巨大的白色实验室。一排排维生舱，像超市货架一样整齐排列。每个舱体里躺着一个人，头上连着密密麻麻的电极线。舱体外贴着编号标签）

陶厌（站在原地，瞳孔骤缩）

这他妈是……

你爹一共36个维生舱。读取到生命体征——全部存活。脑电波数据：全部处于“高速创作”状态。所有人，都在同时生成小说文本。

（视野左下角弹出数据比对）

你爹已匹配12个舱体的身份信息。全部是创世文娱过去五年“退圈”“封笔”或“因病隐退”的签约作者。其中编号B-07——赵铭。去年“精神失常入院”，实际入院前已被转移至此。

陶厌（嘴唇发白）

他们没疯。他们被……关在这儿，一直写。

你爹准确地说，是他们的大脑被提取灵感，持续为公司产出爆款小说。维生舱上方的屏幕，是每个人正在“创作”的文本。您右手边第三排，编号S-01。

（镜头聚焦那个维生舱。舱体干净，没有编号标签，只贴了一张手写的便签——签名是“苏小小”。字迹是女的，最后几笔有些歪）

陶厌（走到舱前，站了很久，才伸手贴上去）

（舱体玻璃冰凉。苏小小躺在里面，瘦了很多，头发被剃过，头上连着十几根电极线，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梦里看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舱体上方的屏幕，正滚动着一行行文字）

你爹正在读取苏小小当前脑波产出内容——她正在写一本古代网游文。主角在宋代开了一家店。里面有台可以放音乐的电脑。最新一段剧情：主角跟一个叫“赵祯”的人聊天。赵祯问：“此物可否传话至天外？”主角说：“能。这叫弹幕。”

陶厌（呼吸停了）

她写的……跟我的新书，一模一样。

你爹不是巧合。她的脑波信号和您的创作链路——是同一个“源”。三年前她被关进这里，您的小说灵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枯竭的。因为您的灵感，本来就是她的。您不是没有天赋。您是被切断了“连接”。

（实验室广播忽然炸响——警报声刺耳）

【广播系统】检测到未授权入侵。地下三层B区。安保人员将在90秒内到达。

你爹门禁被触发。陈阎王发现密钥泄露。安保8人，配电磁枪。逃生窗口——74秒。

陶厌我不走。

你爹您刚才说什么？

陶厌（手指死死按在维生舱玻璃上，盯着苏小小的脸）

我花了三年才找到她。我不走了。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爹说。

陶厌打开我的小说后台。更新《我在大宋开网吧》。写这一段——

（一字一顿）

赵摆烂在汴梁城墙下，对着围观的古人掏出了电脑。电脑连上了某种信号。他对着屏幕喊了一句话。那句话穿过了整个汴梁。传到了苏小小的耳朵里。

你爹已经输入。什么话？

陶厌（低头，嘴唇贴着冰凉的玻璃，声音很轻）

小小。网吧开业了。靠窗的位置给你留着。

（维生舱上的屏幕忽然闪了一下。苏小小正在写的那段文字——刷新了一行）

【苏小小的脑波文本】知道了。别吼。耳机里炸了。

陶厌（哭了出来）

你爹安保已到门外。陶厌，别哭了。

（门被暴力撞开。八个安保冲进来，手里握着滋滋响的电磁枪）

陈阎王（缓步走进来，鼓掌）

三年前苏小小被抓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她当时的脑波强度，让整层楼的系统宕机了三分钟。你们俩真的很像。都是好矿。

（他停在陶厌面前）

现在，你也跑不掉了。但我给你一个选择——签合同，跟她一起躺进维生舱，为公司提供灵感。或者——

（用电磁枪枪口敲了敲苏小小的维生舱）

我关掉她的维生系统。

(陶厌 擦了把脸，抬起头，眼睛红得像鬼）

陶厌你搞错了一件事。

陈阎王什么？

陶厌我不是矿。我是矿难。

（陶厌提高声音，对着眼镜镜头吼道——）

陶厌全频段推送！现在！

你爹推流已切换——话本内测、微博、抖音、B站、快手。五平台同步。当前总观看量：212万。弹幕已覆盖整个屏幕。

（陈阎王的笑容凝固了）

陶厌（站直，对着镜头，声音传遍五平台）

我叫陶厌。现在在创世文娱总部地下三层。这里有三十六个维生舱，躺着你们以为“退圈”的作者。他们还活着。他们的脑子被连着机器，二十四小时为公司写小说。我的女朋友苏小小，在这里躺了三年。

（弹幕雪崩，屏幕几乎全白）

你爹直播信号被创世文娱总部试图切断。已切换至卫星备用信道。对方正在加急联系平台方要求下播。预计55秒内——

【系统通知】

用户859271：

朕方才看到了。“天外邪魔”原是这个意思。赵摆烂收到的那条消息，是你喊的。朕听见了。朕的枢密院正在研究那个叫“流量”的东西。结论是——此物，可破敌军。

（直播画面中，陶厌的直播间突然涌入一大股奇怪的IP流量。几十万、上百万——IP归属全是“未知维度”。打赏列表飞速滚动，一排排古代官职名：知制诰、枢密使、三司使、参知政事）

你爹正在分析流量来源……结果异常。新增观众IP均无法在现有互联网拓扑中定位。来源疑似——跨越维度。陶厌，那个“用户859271”，可能不止一个。

陈阎王（脸色铁青，对安保吼道）

切断所有信号！把这层楼锁死！

（安保冲上来。电磁枪抵住陶厌胸口）

陶厌（对着镜头，忽然笑了。他想起苏小小签合同的前一天——她坐在出租屋的旧沙发上，翘着腿，对那台破电脑说：“陶厌，如果哪天我被什么资本绑架了，你就写一本书，把我写活过来。”）

（他以为她是开玩笑）

（现在他知道不是了）

陶厌写。我现在就写。

（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是话本小说后台。新建章节——《第三章：地下三层，有人等我》。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陶厌别关我直播间。让所有人看着。我写一章，你们救一个人。从苏小小开始。

（弹幕瞬间刷爆——整个直播间，数百万人在同一秒打出同一句话）

【弹幕】写！让他写！

（陶厌低下头，开始敲字。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稳得像生根了）

（电磁枪抵在心口，他没停）

（警报声震天响，他没停）

（苏小小的维生舱上，脑波监测仪的波动越来越强——像是在回应什么）

陶厌赵摆烂在汴梁城墙下，对着围观的古人说了一句话——

他说——凡有灵者，皆不可欺。

他说——今天，咱就让那些天上的王八蛋看看。

话本里的小人物，也能捅破天。

（屏幕一闪）

（汴梁城上空，劈过第一道来自现实的闪电）